为什么说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从一开始就是死敌？

当《以色列时报》公开宣布以色列已与哈马斯签署停火换俘协议后，2023年10月爆发的新一轮巴以冲突终于迎来结束的曙光。

然而，相比真正意义上的握手言和，眼下的这份巴以协议更像是在双方精疲力竭之后达成的短暂停战。无论是哈马斯还是以色列，都深知这份协议与各自内部的真实诉求相去甚远。

自以色列建国以来，多个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之间爆发了一轮又一轮的战争，其中通常所说的大规模中东战争就有五次。事实上，阿拉伯人并非以色列最大的敌人，阿拉伯世界内部的矛盾，与阿以冲突相比毫不逊色。那么，为何现代阿拉伯世界与以色列自诞生之日起便陷入死战不休的局面？本系列将从中东对立格局的形成开始，探寻五次大战背后的深层动因。相关重要人物可参考我已发布的中东人物系列故事，其第一幕要从“中东大分裂”讲起。

中东动乱的第一个深层原因，在于如今的阿拉伯世界版图不仅处于有史以来最分裂的时期，而且在中东与北非地区也缺乏一个能够震慑整个区域的强权。无论是阿拉伯帝国时代，还是奥斯曼帝国时代，广义的阿拉伯世界在大多数时期都处于同一统治者的管辖之下。

然而，近代名义上统治整个中东的奥斯曼帝国并非阿拉伯人政权。因此，在民族主义风潮兴起后，为追求建立一个统一的阿拉伯国家，已被奥斯曼帝国统治近七个世纪的阿拉伯人，选择在一战中投靠英国阵营。

为了对抗同盟国，英国于1915年与哈希姆家族的后人、圣裔侯赛因·伊本·阿里达成《麦克马洪·侯赛因协定》，承诺战后在中东建立一个统一的阿拉伯国家。如果英国人履行协议，那么一战后中东将出现一个囊括叙利亚、伊拉克、巴勒斯坦及阿拉伯半岛的庞大国家，其领袖还是在中东拥有巨大声望的穆罕默德后裔。

然而，在英国眼中，阿拉伯人不过是可供利用的棋子。英国很快与协约国盟友达成《赛克斯—皮科协定》，秘密决定由英、法、俄三国在一战后瓜分奥斯曼帝国的遗产。协约国获胜后，英国首先履行《赛克斯·皮科协定》，将中东最富庶的地中海东岸地区与法国瓜分，随后又与法国合谋，着手分裂阿拉伯世界。

英国先唱“红脸”，将其统治区内的阿拉伯领土分封给阿里及其儿子；接着由法国唱“白脸”，将本应成为叙利亚国王的阿里三子赶出法国控制的叙利亚。一来二去，新生的阿拉伯势力失去了叙利亚这一关键区域。而此时，英国又发布《贝尔福宣言》，支持全世界的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民族之家”。

掌管伊斯兰圣地的阿里在被英国人摆了一道后，并不愿轻易接受《贝尔福宣言》。但不接受的人总会有人接受，在阿拉伯半岛东部的沙漠中，早在一战前便致力于统一内志的伊本·沙特，正希望将领土扩张到阿拉伯半岛西部的附属地区。为实现这一目标，沙特选择抢先接受《贝尔福宣言》，并与英国人合作。在英国的支持下，沙特从阿里手中夺取了内志地区。攻克内志后，沙特不敢继续向北进攻由阿里之子统治的伊拉克与外约旦王国，而阿里的儿子们也不敢南下复仇。于是，一战后本应统一的阿拉伯世界，出现了两大对立阵营。

在中东的边缘地带，由于沙特家族与圣裔家族的对峙，本应是边缘角色的埃及，凭借自身的统一局势，反而成为地区内实力最强的国家。阿拉伯世界的大分裂，在沙特家族崛起后基本成型。三方势力的均衡对峙，加上英法殖民者的干预，使得各王国都无法轻易改变彼此的边界。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英国开始按照《贝尔福宣言》的内容，准备给已然分裂的阿拉伯世界送去一份“新礼物”。视线再转向犹太人一方，一战之前，阿拉伯人从来不是犹太人的头号敌人，真正威胁犹太人存在的，是欧洲一波又一波的排犹浪潮。

凭借出色的经商天赋与重视教育的传统，自中世纪以来，犹太人便在欧洲各地建立起定居点与商会。但由于没有自己的祖国与军事组织，这种尴尬处境使他们成为欧洲统治者手中的“替罪羊”：无事发生时，君主们会亲近犹太人，以彰显宽容与文化包容；一旦爆发战争或瘟疫，国王与公爵们又会宣称犹太人窃取财富、带来灾难。这种“功能性”迫害，使犹太人在近十个世纪里艰难地生活在欧洲社会的夹缝之中。

随着民族主义的兴起，对犹太人的迫害逐渐演变为系统性的社会歧视，甚至催生了《锡安长老会纪要》这样的阴谋论。为避免灭族命运，19世纪后半叶，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开始商讨建立统一的犹太国家。起初，非洲、南美等多个地区都是备选地点。但由于西方殖民者已在全球建立统治秩序，世界上已不存在无主之地。最终，犹太复国主义者出于历史与文化考量，选择回到曾诞生过犹太人国家的巴勒斯坦地区建立国家，这正是《贝尔福宣言》出台的重要背景。

英国人作出这一承诺的原因十分复杂，包括拉拢犹太富商、安抚布尔什维克、控制苏伊士运河等。而英国之所以敢“慷他人之慨”，是因为当时的阿拉伯人本身也是奥斯曼帝国的被统治者。与此同时，犹太人虽然清楚移民巴勒斯坦会遭到阿拉伯人反抗，但为了建国，他们别无选择。

一战结束后，英国利用阿拉伯世界的内部冲突，将整个中东拆解得支离破碎，还通过国际联盟将巴勒斯坦从约旦拆分出来，变为英国托管下的独立地区。当时对这一决定最为不满的，应是与巴勒斯坦隔河相望的外约旦地区。

然而，英国在这里耍了一个小花招。前文提到，法国曾将阿里的三子赶出叙利亚，此事发生后，阿里的次子阿卜杜拉将自己的伊拉克王位让给弟弟，回到老家组建军队，准备进攻叙利亚。为避免战争，英法于1921年召开会议，将当时仍有争议的外约旦地区“打包”送给哈希姆家族。于是，阿卜杜拉于1921年成为外约旦国王。“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也因此默许了《贝尔福宣言》中允许犹太人向巴勒斯坦移民的条款。

在阿拉伯各国国王与英国的默许配合下，犹太人自1920年起快速涌入巴勒斯坦地区。凭借经济优势，他们在短短二十年内通过购买获得了巴勒斯坦地区超过四分之一的土地。当地阿拉伯人在犹太移民与阿拉伯贵族的双重压迫下，生活极为艰难。但由于英国的最终目的是通过支持犹太复国运动获得全球犹太人的支持，因此不愿在犹太人形成气候前建立新国家，也不愿为阿拉伯人主持公道。

为求自保，阿拉伯人开始在耶路撒冷大穆夫提的带领下，以武力对抗犹太人移民。犹太人则针锋相对，建立多个民兵组织进行报复。巴勒斯坦地区的武装冲突不断升级，不仅令英国感到棘手，也让阿拉伯各国看到了可乘之机。

当时的中东，哈希姆家族、沙特家族与埃及呈三足鼎立之势。无论哪一方获得巴勒斯坦，都能让地区实力天平向自己倾斜。随着冲突加剧，干涉巴勒斯坦事务还能以“解放阿拉伯人”的名义号召人心。因此，众多阿拉伯国家都在等待英国人撤出，只要殖民者一走，它们便会蜂拥而上，将小小的以色列社区撕碎，进而瓜分巴勒斯坦地区。

二战结束后，对殖民事业精疲力竭的英国将巴勒斯坦问题移交联合国。联合国深知，早已结怨的巴勒斯坦阿拉伯人与犹太人无法共处一国，于是提出“两国方案”，决定让阿拉伯人与犹太人分别建国。

对于这一提议，犹太人欣然接受，但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内部意见不一。1948年5月14日，在英国结束委任统治的当天，犹太人抢先宣布《以色列独立宣言》。然而，还未等巴勒斯坦阿拉伯人表态反对，早已觊觎巴勒斯坦地区的阿拉伯各国便宣布组建联军开赴前线，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驱逐犹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