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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年我当小学老师,校长喊我去改善伙食,我稀里糊涂成了他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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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顾,今晚上来家吃饭,杀了只鸡!"

孙德山拍拍我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可他已经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只留给我一个略显佝偻的背影。

这是他这个月第四次喊我去家里吃饭了。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操场上疯跑的孩子们,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一个刚来三个月的代课老师,凭什么让校长如此上心?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饭局里藏着的,压根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关心。

而那个总在厨房里忙活、从不上桌的姑娘,才是这一切的真正答案。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一九九一年的秋天,我背着一床褪色的棉被,坐了三个小时的拖拉机,颠到青山乡下面的杨柳村。

说是村小,其实就是三间土坯房,外加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操场。

操场上连篮球架都没有,只有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杆子,上面系着发白的红布条,据说是去年国庆节挂的,一直没人管。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毒。

接我的是村支书老刘,五十来岁,黑红脸膛,说话嗓门大得吓人:"小顾老师是吧?哎呀,总算盼来了!咱们村穷,留不住人,上一个代课老师干了半年就跑了,说是进城打工去了,那工资可比咱这高多了……"

我没接话,只是跟着他往学校走。

其实我心里清楚,能来这儿当代课老师的,多半都是没别的出路了。

我高考那年差了八分,复读一年又差了三分。家里实在供不起了,我爹说,要不你先干着,以后再说。

于是我就来了。

每个月工资四十五块钱,管住不管吃。

住的地方是学校后面一间小屋子,原本是放杂物的,上一任老师搬走后留下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还有满地的灰。

我放下行李,拿扫帚扫了半个小时,才勉强收拾出个落脚的地方。

晚上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蛐蛐叫,我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心想这日子可怎么熬。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有人敲门。

"小顾老师!小顾老师在吗?"

我披上衣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有些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铁皮饭盒。

"我是孙德山,这学校的校长。"他笑着把饭盒递给我,"知道你昨天刚到,肯定没顾上做饭,我让家里人给你盛了碗粥,还有俩馒头,先垫垫肚子。"

我一时愣住了,接过饭盒的手有些僵硬。

从小到大,除了我妈,还没谁给我送过饭。

孙德山看起来五十出头,个子不高,说话慢条斯理的,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让人觉得踏实的光。

"咱们学校条件差,你年轻人肯来,我心里感激得很。"他拍拍我的肩膀,"有啥困难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我嗯嗯地应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来我才知道,孙德山在这村小干了二十三年,从民办教师转正,又当上校长,一个人撑起好几门课。

他教数学,也教语文,有时候还得给孩子们上体育课——所谓的体育课,就是带着他们在操场上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

这学校一共四十七个学生,分成三个班,一年级到三年级。四年级以上的孩子得去镇上的中心小学,走路要一个多小时。

我负责教语文和音乐。

音乐课没有琴,没有录音机,我就教孩子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一句一句地教,教得嗓子冒烟。

孩子们唱得七零八落,跑调跑得离谱,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那些日子虽然苦,但好歹有点盼头。

02

大概是到了第二周,孙德山第一次正式请我去他家吃饭。

那天放学后,他走过来说:"小顾,晚上到我家吃顿便饭,我家离学校不远,就两里地。"

我推辞了两句,说不用麻烦了。

他摆摆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一个人在这儿,锅碗瓢盆都没齐全,总不能天天吃咸菜就馒头吧?"

我没再说什么。

他说得对,我确实天天吃咸菜就馒头。

偶尔去村口的小卖部买袋方便面,那算是改善伙食了。

孙德山家在村子东头,是一排老式的砖瓦房,院子挺大,养着几只鸡,还有一条黄狗。

我进门的时候,黄狗冲我叫了两声,被孙德山呵斥了一句,就夹着尾巴躲到墙角去了。

"坐,坐,别客气。"他把我让到堂屋的八仙桌边,给我倒了杯热水,"饭马上就好,今天炖了肉,你好好吃。"

我坐在那儿,有些拘谨。

堂屋的墙上贴着几张年画,是那种很老式的胖娃娃抱鲤鱼。桌上铺着塑料布,上面印着褪色的牡丹花。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一阵阵香味。

我扭头看了一眼,隐约看见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身影在灶台前忙活,背对着我,看不清脸。

"那是我闺女,叫秋禾。"孙德山注意到我的目光,解释道,"她娘走得早,这些年都是她操持家务,又懂事又能干。"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不一会儿,菜端上来了。

一盘炖肉,一盘炒白菜,一碗蛋花汤,还有一碟腌萝卜。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简直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吃,吃,别愣着。"孙德山给我夹了一块肉,"年轻人正长身体,得吃好。"

我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油香在舌尖上散开,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那顿饭,我吃了三碗米饭,把盘子里的肉吃得干干净净。

孙德山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很开心:"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我有点不好意思,放慢了速度。

整顿饭,那个叫秋禾的姑娘始终没出来,只是偶尔从厨房探出头来,往堂屋看一眼,然后又缩回去。

我没太在意。

农村嘛,姑娘家不上桌是常事。

吃完饭我要帮着收拾碗筷,孙德山死活不让:"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赶紧回去歇着,明天还得上课呢。"

我道了谢,走出院子。

夜风有些凉,带着田野里稻草的味道。

走出老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好像是在看我。

我没多想,加快脚步回了学校。

03

从那之后,孙德山隔三岔五就喊我去他家吃饭。

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傍晚放学后。

理由也总是五花八门:"今天杀了只鸡,你来吃"、"家里包了饺子,多包了些"、"秋禾做了红烧鱼,你来尝尝"。

一开始我还推辞,后来发现根本推不掉,他脸一拉就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老孙?"

我只好去。

去的次数多了,我也慢慢放松下来,不像头几次那么拘束了。

和孙德山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他读过高中,在那个年代算是有文化的人。他喜欢讲以前的事,讲他年轻时怎么从邻村走几十里路来这儿教书,讲学校刚建起来时只有一间屋、七个学生,讲他那些年送走的一届又一届孩子。

"有个娃娃,叫二狗,当年调皮得很,上课净捣乱。"他眯着眼睛回忆,"我打过他手板,罚他抄课文,他恨得牙痒痒。后来呢?去年给我寄了张照片,考上大学了,穿着新衣服,站在大门口,信上说,孙老师,要不是你当年管我,我早就废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眶有点红。

我听着,心里也有些触动。

我问他:"那您干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离开?"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去哪儿呢?这些娃娃咋办?镇上老师都不愿意来,我要是再走了,他们就真没人管了。"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来这儿的时候,心里是打过退堂鼓的。

四十五块钱一个月,够干什么的?城里工地上搬砖一天都能挣七八块。

但听孙德山这么一说,我又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挺可笑的。

这顿饭吃到一半,秋禾从厨房端了一盘菜出来。

我这才仔细看了她一眼。

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圆脸,皮肤有点黑,但五官挺周正。扎着一根粗辫子,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有些磨损。

她把菜放到桌上,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顾老师,尝尝这个,我用酸菜炖的,可下饭了。"

我赶紧点头:"谢谢,谢谢。"

秋禾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孙德山在旁边看着,笑呵呵地说:"秋禾这丫头手艺好,随她妈。可惜了,家里条件不行,没让她念几年书。"

我问:"她念到几年级?"

"初二。"孙德山叹了口气,"她妈那年得了病,家里实在顾不上了。她自己说不念了,回来帮我照顾家。"

我没接话。

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堵。

这年头,多少姑娘家的命运,都是这么被一桩桩不得已的事给拦住了。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月亮挂在天上,把路照得亮堂堂的。

我想起秋禾看我那一眼,眼神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04

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我那间小屋子四面透风,晚上睡觉盖两床被子都不够。

有一天早上我起来,发现枕头边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孙德山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事,下午放学后就拉着我去他家。

"今晚就在我这儿睡,我给你腾间屋子,炕上烧了火,暖和得很。"

我连忙摇头:"那怎么行?多麻烦啊。"

他瞪我一眼:"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冻出病来咋办?学校就你一个年轻老师,你病了,那几十个娃娃谁教?"

我被他说得没办法,只好答应。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睡在孙德山家的炕上。

炕确实暖和,火烧得足足的,躺上去浑身都松快。

睡前孙德山递给我一个热水袋,说是秋禾灌的,让我捂着脚。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袋子上残留的水渍,还带着点温热。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心里动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热水袋本来是秋禾自己用的,她怕我冷,把自己的让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院子里洗脸。

秋禾从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廊沿上:"顾老师,喝碗粥再走。"

我抬起头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她今天换了一件蓝色棉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蛋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

我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她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又进了厨房。

那一笑,像是冬天里的一簇火苗。

我低下头喝粥,心里有些乱。

来这儿快三个月了,我跟秋禾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就是这种不声不响的照顾,让人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做的饭我吃了一顿又一顿,她灌的热水袋我用了一夜又一夜,她给我缝的棉袜我穿在脚上,暖烘烘的。

可我什么都没给过她。

这种感觉让我有些坐立难安。

那天上午上课,我站在讲台上讲《小马过河》,讲着讲着就走神了。

一个叫柱子的小男孩举手问我:"顾老师,你咋了?脸咋那么红?"

全班哄堂大笑。

我咳嗽了两声,硬着头皮把课讲完。

下课后,孙德山从窗户外头探进一个脑袋,冲我挤眉弄眼。

"小顾,晚上还来吃饭,今天包饺子。"

我刚想拒绝,他已经走了。

05

那天晚上的饺子格外好吃。

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

我一口气吃了四十多个,撑得直揉肚子。

孙德山坐在对面看着我,一脸欣慰:"就喜欢看年轻人吃饭,能吃是福气。"

我打了个饱嗝,有点不好意思。

秋禾在旁边收拾碗筷,头也不抬,但我注意到她嘴角微微翘着。

这顿饭吃完,孙德山忽然话锋一转,问我:"小顾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家里催你成家了没有?"

我一愣,摇摇头:"还没。我妈倒是提过几回,但我这情况,谁愿意跟着吃苦啊。"

孙德山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觉得秋禾这丫头咋样?"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啊?什么……什么咋样?"

"就问问你,觉得她人咋样。"

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秋禾从厨房冲出来,脸涨得通红,冲她爹喊了一声:"爹!"然后掀开帘子跑进了里屋。

孙德山被喊得一愣,咧嘴笑了起来:"这丫头,害啥臊呢。"

我坐在那儿,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我这才意识到,这几个月的饭局,压根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关心。

孙德山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小顾,我跟你交个底儿。秋禾这丫头从小没娘疼,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她心眼好,能干,就是命不太好。我年纪大了,老琢磨着给她找个靠谱的人家。你来这儿三个月了,我看着你做事踏实,对娃娃们也上心,是个好后生。"

他顿了顿,看着我:"你要是瞧得上她,我老孙欢迎你。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当我没说。咱们还是好同事,该咋着咋着,我不会为难你。"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我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

秋禾做的每一顿饭,灌的每一次热水袋,缝的每一双棉袜。

还有她每次看我时候的眼神,低着头、红着脸、不太敢说话的样子。

那些东西像是一粒粒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我心里生了根。

我咬了咬嘴唇,正要开口,里屋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秋禾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围巾。

"顾老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这是我给你织的,天冷了,你围着暖和。"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毛线围巾,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不少功夫。

我愣愣地接过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踌躇和犹豫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06

事情来得太突然,我需要时间消化。

那天晚上我没给孙德山明确的答复,只是说让我想想。

他也没催我,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说:"不急,慢慢想。"

回到学校的小屋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围巾被我搭在床头,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见那深蓝色的毛线泛着微微的光泽。

我从小就不是什么会说漂亮话的人。

村里人都说我闷,话少,不开窍。

但越是这样的人,心里装的事就越沉。

我想起高考落榜那天,我爹站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天亮。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我想起我妈送我来这儿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

我想起这三个月来,孙德山对我的照顾,秋禾对我的好。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让我既感动又惶恐。

我配得上这份好吗?

我一个代课老师,一个月四十五块钱,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去耽误人家姑娘?

可另一边,一个声音又在问我: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不敢去想。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下课后孙德山喊我去办公室,给我倒了杯水,开门见山地说:"想好了没有?"

我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小顾啊,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觉得自己条件不好,怕委屈了秋禾,对不对?"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我问你一句话。"孙德山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是觉得条件不好,还是觉得秋禾这个人不好?"

"秋禾当然好……"我脱口而出。

"那不就得了?"他摊开手,"条件是可以慢慢好起来的,人好才是最重要的。你年轻,有手有脚,以后的路长着呢。你要是真心对秋禾好,我老孙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你们这日子撑起来。"

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秋禾端着一个搪瓷盆站在门口。

"爹,这是刚蒸的红薯,趁热吃……"

她一抬头,看见我坐在那儿,顿时愣住了,脸唰地就红了。

"我……我先走了。"她把搪瓷盆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跑。

我鬼使神差地追了出去。

我追到院子里的时候,秋禾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背对着我。

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得她的辫子轻轻晃动。

我站在她身后,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秋禾。"我喊了她一声。

她没回头。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那条围巾……我很喜欢。"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爹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整晚。"

我停顿了一下,把兜里的东西紧紧攥住。

那是我今天早上跑了三里地,去镇上买的——

07

那是一枚银戒指。

不值钱,镇上供销社柜台里最便宜的那种,才两块三毛钱。

可这两块三,是我这个月攒下的全部积蓄。

我走上前去,把戒指递到秋禾面前。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就这个。"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要是不嫌弃……"

秋禾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看着我手里那枚戒指,半天没说话。

我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儿。

完了,是不是太草率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在开玩笑?两块三毛钱的戒指,能拿得出手吗?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秋禾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春天里的桃花一样,一下子开在了她的脸上。

"傻子。"她说,"我等这句话等了三个月了。"

我愣住了。

"你以为就我爹想撮合咱俩?"她红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热水袋、那棉袜、那围巾……都是我自己想给你的。"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那些东西,不是孙德山安排的,而是秋禾自己的心意。

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戒指,不知道说什么好。

秋禾主动伸出手来,把戒指接了过去。

"帮我戴上。"

我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戒指套进她的手指。

那只手小小的,有点粗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但在那一刻,我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手。

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

我扭头一看,孙德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嘴里叼着旱烟袋,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好了好了,别在院子里杵着了,进屋说话。"他招招手,"晚上我亲自下厨,咱们好好喝两盅。"

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秋禾也羞得不敢抬头。

但两个人的手,却在袖子底下悄悄牵在了一起。

08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气氛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孙德山难得开了一瓶酒,是那种散装的老白干,辣嗓子得很。

他给我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说:"小顾,以后你就是我老孙家的人了。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这么一个闺女,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拿棍子打断你的腿。"

我连忙点头:"叔,您放心,我一定对秋禾好。"

"别叫叔。"他瞪我一眼,"叫爹。"

我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秋禾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得眉眼弯弯的。

那顿饭吃了很久,我喝得有点上头,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孙德山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穷,娶秋禾她妈的时候连床新被子都买不起。

他说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只要两个人齐心,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还说,他这辈子最欣慰的事,就是看着学校的娃娃们一个个长大成人,现在又多了一件——把闺女托付给一个靠谱的人。

我听着听着,眼眶就有些发酸。

后来我才知道,孙德山早就在暗中考察我了。

他看过我怎么给学生上课,看过我怎么对待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也看过我私下里怎么给家庭困难的学生垫付本子钱。

他说:"一个人对孩子的态度,就是他的良心。"

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在孙德山家住下了。

不是睡那间炕屋,而是睡在了堂屋的长板凳上。

秋禾给我抱了床被子过来,小声说:"先委屈你几天,等定了日子,我们再……"

她没说完,脸就红透了,扔下被子跑回了自己屋。

我躺在板凳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头却亮堂得很。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洒了一地的银白。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吧。

09

订婚的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按照村里的规矩,男方要给女方家里送彩礼。可我家穷得叮当响,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我爹我妈听说这事,连夜坐拖拉机赶了过来。

我妈拉着秋禾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直说好姑娘、好姑娘。

我爹没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给孙德山敬酒,喝到后来两个人抱着哭了起来。

彩礼的事,孙德山压根儿没提。

他说:"都是自家人,还讲那些虚的干啥?只要你们俩过得好,比啥都强。"

我爹当场就要给他跪下,被他一把拉住了。

"亲家,咱都是庄稼人,用不着这些。以后啊,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鼻子酸得不行。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丈人吗?

婚期定在了腊月二十八。

那时候村里人都在忙着置办年货,正好凑个热闹。

孙德山说,虽然简单,但该有的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他亲自去镇上买了红布、鞭炮,还请了村里的唢呐班子。

秋禾的嫁衣是她自己做的,一针一线缝了半个多月。我第一次看见她穿红衣服的时候,愣了好半天。

原来她这么好看。

婚礼那天,整个杨柳村都热闹起来了。

学校的孩子们跑前跑后,帮着放鞭炮、撒糖果,一个个乐得跟过年似的。

有个叫小莲的女娃跑到我跟前,仰着脸问我:"顾老师,你以后还教我们吗?"

我蹲下身,摸摸她的头:"教,当然教,以后老师天天教你们。"

她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豁牙。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在城里的工地上,不是在哪个喧嚣的街头,而是在这片偏远的小山村,在这群孩子们中间。

10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踏实。

我和秋禾住在孙德山家的偏房里,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干活。

她照常操持家务,我照常去学校上课。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像是山间的溪水,缓缓流淌。

九二年开春的时候,县教育局下来了一个通知,说要选拔一批优秀的民办教师参加进修,考试合格的可以转正。

孙德山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劈柴。

"小顾,这是个机会。"他把那张通知递给我,"你试试。"

我接过来看了一遍,心里有些打鼓。

进修要去县城,至少三个月。这期间秋禾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秋禾知道后,反倒比我还坚决。

"去,必须去。"她站在我面前,叉着腰,"你不想一辈子当代课老师吧?转了正,工资能涨一倍呢。"

"可是你……"

"我怎么了?"她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饿死不成?再说了,还有我爹呢。"

孙德山在一旁点头:"对,你尽管去,家里有我。"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歉疚。

进修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读书最用功的一段时间。

白天上课,晚上复习,恨不得把脑袋劈开往里灌知识。

宿舍里其他人打牌聊天的时候,我就趴在床上写作业。

他们都笑我傻,说进修就是走过场,考不考得上全看关系。

可我知道,我没有关系,我只有自己。

考试那天,我把卷子答得满满当当。

出考场的时候,天上下着小雨,我站在走廊里,忽然想起秋禾。

不知道她在家里怎么样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站在公告栏前,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找了半天,终于在中间位置看到了——顾远洋,总分七十八,合格。

我愣了好几秒,然后一把捂住脸,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旁边的人都看着我,大概以为我是没考过。

只有我知道,那些眼泪是高兴的、是释然的、是熬出头的。

11

回到杨柳村的那天,正好是麦收时节。

田野里一片金黄,空气中弥漫着麦子的香味。

我走进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秋禾站在路边等我。

她晒黑了一些,手上有几道割麦子留下的口子,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回来了?"她走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

"嗯,回来了。"

"考得咋样?"

我故意板着脸,不说话。

她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眼眶红了起来。

"没……没考上?"

我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成绩单:"骗你的,考过了。"

她一把抢过成绩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抬起手来在我胳膊上捶了两下。

"你个死人,吓我!"

我任她捶着,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那年秋天,我的转正手续正式办了下来。

工资从四十五涨到了九十,虽然还是不多,但对于我们这样的小家庭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改善了。

孙德山高兴得连着喝了三天酒,逢人就说:"我女婿转正了!我女婿是正式老师了!"

我听得又好笑又感动。

这个老人用他的善意和信任,改变了我的一生。

如果不是他当初的那些饭局,如果不是秋禾那些默默的付出,我现在大概还在工地上搬砖,或者在城里某个角落里混日子。

很多年以后,我和秋禾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长大后问我:"爸,你和妈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我想了想,说:"是你外公请我吃饭吃出来的。"

他不信,说哪有这么神奇的事。

我笑着摇摇头,没再解释。

有些缘分,说起来简单得像一顿饭。

可那一顿又一顿的饭菜里头,藏着的是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一个姑娘的默默倾慕,还有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的真心。

我这辈子运气不算好,高考两次落榜,穷得叮当响。

可最好的运气,是那年秋天去了杨柳村,遇到了孙德山和秋禾。

后来我常想,这世上最好的礼物,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有人愿意请你吃饭,愿意等你开窍,愿意在你最落魄的时候,给你一条围巾和一只热水袋。

那些稀里糊涂的日子,其实一点都不糊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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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青网-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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