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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女同事野外露营,半夜她凑近耳语:帐篷坏了,能去你那挤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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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女同事野外露营,夜半时分,她突然凑近我耳畔轻语:“大哥,我帐篷拉链坏了,能否去你那儿将就挤一挤?”【完结】



深山寂寂,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头顶那方天幕,仿佛被谁随手泼了一砚台浓墨,只有几颗伶仃的寒星,瑟缩着散发出微弱的光。

篝火已经燃尽了,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在风中忽明忽灭,像极了我此刻那颗疲惫不堪的心脏。

不远处的帐篷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那是女同事孟清嘉。

她辗转反侧的声音断断续续,在空旷的山谷里被无限放大,挠得人心烦意乱。

突然,一阵细微的响动打破了僵持。

那是帐篷拉链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温热且带着幽香的气息,蛮横地混杂着山野的凛冽寒意,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梁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是被夜风吹散的柳絮。

“我……我帐篷拉链好像坏了,外面实在太冷了,我能……去你那儿挤挤吗?”

把时针拨回出发前的一天。

办公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要凝固,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低气压。

我叫梁文渊,一名信奉数据如神明的地质工程师。

彼时,我正埋首于一堆精密的仪器中,为“青山地块”的初步勘探项目做最后的设备核验。

这个项目,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勘探。

它像一块巨大的肥肉,悬在公司未来五年的战略版图上。

谁能拿下这个项目的主导权,谁就能在技术部这块修罗场里,真正站稳脚跟,甚至封侯拜相。

而站在我对立面的,正是孟清嘉。

她比我晚入职整整两年。

但这个女人,就像一颗在这个行业里罕见的、璀璨的钻石。

凭借着长袖善舞的交际手腕和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她仅仅用了半年时间,就蹿升成了技术部最耀眼的新星。

那天,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冲锋衣,那鲜亮的颜色在灰扑扑的办公室里格外扎眼。

她走到我身边,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梁哥,这次野外勘探,路途遥远,还得请你多指教了。”

她的笑容很甜,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

但我这双看惯了岩石纹理的眼睛,总觉得在那层甜美的表象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凛冽的锋芒。

“互相学习。”

我连头都没抬,手指依旧在便携式地质雷达的按键上飞舞,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我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合作”。

这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公司高层那群老狐狸虽然没有明文下令,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们两人分别提交的勘探报告,将直接决定这个价值数十亿的超级项目,最终花落谁家。

孟清嘉似乎对我的冷淡早有预料,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身姿摇曳地绕到我桌前,纤细的手指捏起一份地质图,状似无意地发问:

“梁哥,你说这三号勘探点的断层带,是不是有点蹊跷?我看历史数据模糊得很,会不会藏着滑坡的风险?”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刺向她。

她问的,恰恰是我这几个通宵都在死磕的核心疑点。

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试探,是投石问路。

我不动声色地将图纸抽了回来,卷起,冷冷地回了一句:

“干我们这行的,与其瞎猜,不如到了现场,让数据说话。”

这次的勘探点,位于城市边缘最荒僻的深山老林。

路况之恶劣,足以劝退99%的老司机。

车辆只能行进到山脚,剩下的路,必须依靠徒步,且需要在野外露营过夜。

部门里那些平时咋咋呼呼的男同事,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找了各种借口推脱。

最后,这场决定命运的勘探,真的只剩下了我和孟清嘉。

孤男寡女,荒郊野岭,共度良宵。

这种充满了桃色意味的词汇,在公司内部的八卦群里像病毒一样传播。

但我对此嗤之以鼻。

在我的世界里,只有坚硬的岩石、冰冷的数据,以及严丝合缝的逻辑结构。

除了这些,其余皆是噪音。

第二天清晨,薄雾冥冥。

我们驾驶着一辆黑色的硬派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一头扎进了茫茫深山。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GPS导航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时不时地播报着路线。

孟清嘉几次试图挑起话题,从天气聊到美食,又从美食聊到八卦。

但都被我用“嗯”、“哦”、“不清楚”这三板斧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下午时分,阳光开始变得稀薄。

我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营地。

这是一片位于半山腰的草甸,背靠着巍峨的山壁,一条清澈的溪流在前方潺潺流过,算是难得的风水宝地。

我们开始各自搭建帐篷。

我的动作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麻利而标准。

每一个地钉敲击泥土的声音,都像是一种精准的节拍。

反观孟清嘉那边,却是状况百出。

“梁哥……你能帮帮我吗?这个撑杆我好像插反了,怎么都弄不进去。”

她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传来。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帮她矫正了骨架。

她仰起头,再次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甜美笑容:“谢谢梁哥,要是没你,我今晚怕是要睡草地了,你可真厉害。”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的领地,开始调试设备。

夜幕降临,山风呼啸。

我们升起了一堆篝火,就着热水啃了几口压缩干粮。

山里的夜晚冷得刺骨,风从山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树林呜呜作响,像极了无数鬼魅在低语。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尴尬得甚至不如这呼啸的风声来得自然。

晚上十点,我准时钻进帐篷。

明天有繁重的勘探任务,我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体力。

隔壁帐篷里,隐约传来孟清嘉手机外放的舒缓音乐声,似乎是某种催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即将坠入梦乡之际。

一个突兀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夜的宁静。

“梁哥,你睡了吗?”

是孟清嘉。

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听起来楚楚可怜。

我瞬间睁开眼,警惕性瞬间拉满:“怎么了?”

“我……我有点害怕,外面好像有奇怪的声音,是不是有野兽啊?”

我侧耳听了听。

除了一些夜行昆虫的鸣叫和风声,哪里有什么异响。

我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别自己吓自己,这片林子很安全,早点睡。”

又过了一会儿,万籁俱寂。

就在我以为这场闹剧已经结束时,我的帐篷拉链处,突然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帐篷布贴了上来。

孟清嘉的声音,带着一股仿佛能穿透理智的电流,钻进了我的耳朵:

“梁哥,我……我帐篷拉链坏了,怎么都拉不上了,外面太冷了,我能……去你那挤挤吗?”

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所有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荒山野岭,孤男寡女,半夜三更。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事提出这种要求,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恐怕都会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篝火的余烬透过帐篷布,隐约勾勒出她贴在外面的曼妙轮廓。

但我不是那种被下半身支配的动物。

我是梁文渊。

一个习惯用逻辑解构世界,用数据推导真相的工程师。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旖旎,而是极度的警惕。

这件事,太反常了。

甚至可以说是处处透着诡异。

孟清嘉和我是什么关系?

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这次勘探的结果,直接决定着我们未来的生死存亡。

在如此关键的节骨眼上,她做出这种极易引人误会、甚至可以说是自毁清誉的举动,动机绝不单纯。

是真的害怕?

还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粉红色陷阱?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山涧里流淌的冰水:“你确定是拉链坏了?”

“是啊,真的,我怎么拉都拉不上,好像卡死了。梁哥,我真的好冷,手脚都冻僵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理智。

“你别动,站在那里,我出去看看。”

我没有立刻打开那扇“禁忌之门”。

而是先打开了头灯,强光瞬间穿透帐篷,将外面的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然后,我才慢慢拉开拉链,钻了出去。

凛冽的山风瞬间灌进我的衣领,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确实很冷。

孟清嘉穿着单薄的睡衣,抱着双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她的帐篷门大敞着,拉链头尴尬地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像检查精密仪器一样,仔细检查那个拉链。

只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尼龙拉链,并没有任何明显的物理损坏。

我用手指捏住拉链头,稍稍用力,同时将旁边褶皱的布料捋平。

只听极其清脆的一声——

“咔哒”。

拉链顺畅无比地滑到了底,严丝合缝。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修好了。”

孟清嘉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精彩的表情。

有错愕,有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我真的会顶着寒风出来帮她“修”拉链,而且如此轻易就解决了这个所谓的难题。

她搓着手,眼神游移,支支吾吾地说:“啊……好,好了?可……可能是我刚才太着急了,手笨。”

“现在不冷了?”我反问道,目光如刀。

“不……不冷了,谢谢你,梁哥。”

她低下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钻回自己的帐篷,迅速拉上了拉链。

整个过程,她甚至不敢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打着我的脸庞,头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女性,会因为一个简单的拉链卡顿,就惊慌失措到要去男同事的帐篷里“挤挤”?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唯一的解释是——

她希望我做出的反应,根本不是出来修拉链。

而是打开我的帐篷,说一声“进来吧”。

如果我答应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论那一夜我们之间是否真的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只要天亮后,她对此事有任何不利于我的描述,在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荒山里,我都将百口莫辩。

这盆脏水,足以将我从“青山地块”的项目中彻底踢出局,甚至毁掉我的职业生涯。

好狠的计策。

看似柔弱无助的求助,实则是一把淬了剧毒的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我回到自己的帐篷,却再也睡不着了。

我从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录音笔。

这是我多年野外工作养成的职业习惯,本是用来记录勘探时的灵感和数据。

但此刻,它成了我唯一的护身符。

我将麦克风对准帐篷外那片死寂的黑暗。

希望它能记录下这后半夜的清白,证明我们各自安好,互不侵犯。

一夜无事。

第二天,孟清嘉仿佛失忆了一般。

她又恢复了那副热情开朗的样子,只是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闪着我的目光。

我们按部就班地完成了预定的勘探工作,采集了岩石样本和地质雷达数据。

返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诡异压抑。

快到市区时,孟清嘉突然打破了沉默。

“梁哥,昨晚的事,真的谢谢你。也……请你不要告诉公司的任何人,好吗?我怕别人误会,毕竟人言可畏。”

我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她一脸诚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怕被流言蜚语伤害的无辜女孩。

我心中泛起一声冷笑,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当然。”

回到公司,我一头扎进了数据海洋。

我必须用一份无可辩驳的、完美的专业报告,来赢得这场早已变质的竞争。

然而,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人性之恶,也低估了对手的手段。

两天后,主管赵敬德的办公室。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一份文件被重重地摔在了我的面前。

赵敬德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梁文渊!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份投诉信。

虽然是匿名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毒蛇的獠牙,直指我在野外勘探时,对女同事孟清嘉实施了令人发指的“不轨行为”。

信里的措辞极其恶毒且充满了细节。

它将那个夜晚描述成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

信中写道,我故意选择偏僻的露营地,夜里以检查设备为由,像个变态一样在孟清嘉帐篷外徘徊,制造噪音恐吓她。

并最终试图强行拉开她的帐篷,意图不轨。

信中还说,孟清嘉在极度惊恐之下,被迫苦苦哀求,才让我“暂时放弃”。

而在信的结尾,更是暗示我利用职权,威胁孟清嘉不许声张,否则就让她在公司待不下去。

通篇读下来,我俨然成了一个心思歹毒、手段卑劣、利用职权满足私欲的职场恶棍。

“赵总,这完全是污蔑。”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血液直冲脑门。

我想过她会出招,却没想到这一招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绝。

赵敬德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

“污蔑?公司监察部已经收到了邮件!虽然是匿名的,但里面指名道姓,连这次勘探任务的细节都对上了。现在整个部门都在传!梁文渊,我一直很看好你,但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

“这报告是我写的吗?”我强压着怒火反问。

“你说呢?”赵敬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这封信把所有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你帮她修帐篷的事都写了!只不过在你这里,变成了‘借修理之名,行不轨之实’!”

我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招极其高明的“真假参半”。

我确实帮她修了拉链,这件事我无法否认。

但在他们的叙述逻辑里,这件客观存在的事实,成了我骚扰她的“铁证”。

“赵总,我有人证。”我立刻说道。

“人证?在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深山老林里,谁给你作证?鬼吗?还是孟清嘉本人?”

赵敬德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

“我已经找她谈过了。她什么都没承认,但也什么都没否认。只是哭,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压力很大,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希望公司内部处理。”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不直接指控我,反而表现出一种“受害者”特有的隐忍和顾全大局。

这样一来,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为公司名誉考虑的弱者。

而我,则成了那个死不承认、不知悔改的施害者。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人力资源的经理走了进来,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他对赵敬德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递给我一张冷冰冰的通知单:

“梁文渊,根据公司规定,在针对你的投诉调查期间,你所有的工作,特别是‘青山地块’项目,将暂时移交给其他同事。请你配合调查,交出工牌和权限。”

我心里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用一盆洗不清的脏水把我泼走,然后名正言顺地接管项目。

而接手的人,除了孟清嘉,还能有谁?

“我要求和孟清嘉当面对质。”我盯着人力经理,一字一句地说道。

“孟清嘉目前情绪极度不稳定,已经请假回家休息了。公司会安排合适的时机。”

人力经理用那种毫无感情的公式化口吻回答,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被“请”出了赵敬德的办公室。

当我走回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无数道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有鄙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

我成了办公室里的瘟神,人人避之不及。

我的电脑权限被瞬间冻结,屏幕变黑。

所有关于“青山地块”的资料,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全部转走。

我抱着纸箱,坐在空荡荡的工位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谋杀的是我的职业生涯,是我的人格尊严。

但我梁文渊,绝不是那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吞下死苍蝇的人。

他们以为把我踢出项目,封住我的嘴,就能为所欲为吗?

做梦。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整个事件。

从露营那晚诡异的求助,到回公司后的迅速发难。

她说她压力很大?

一个即将接手公司最重要项目,前途无量的“新星”,会有什么压力?

除非,她也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她背后的某些人,真正想要的,恐怕并不仅仅是这个项目的主导权。

我的目光,落在了收拾进纸箱的一张废弃草图上。

那是“青山地块”的地质素描图。

一道闪电,猛地划破了我脑海中的迷雾。

我忽然想起了孟清嘉在出发前问我的那个问题——关于三号勘探点的断层带。

当时我只觉得是试探。

现在想来,那会不会是一种暗示?

或者说,是一个他们急于掩盖、恐惧被我发现的真相?

我必须拿回我的原始数据。

那些冰冷的数字里,一定藏着他们不惜用如此卑劣手段也要掩盖的惊天秘密。

被停职的第三天,家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我就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

公司内部的调查毫无进展,人力资源部每次的回复都是那句冷冰冰的“耐心等待”。

但我知道,这就是缓兵之计。

等他们彻底掌控了“青山地块”项目,拿到政府批文,生米煮成熟饭。

我的“罪名”也就会被不了了之,而我将永远背负着这个污点,在这个行业里寸步难行。

我不能等。

我必须自救。

我的突破口,只能是“青山地块”本身。

我闭上眼,极力回想勘探那天,在三号区域采集到的每一个细节。

当时我的便携式地质雷达屏幕上,在地下约五十米深处,曾跳动过一段异常的波形。

那是一个低密度区。

在地质学上,这种信号通常意味着——地下存在空洞,或者是极其疏松的填充物。

当时我只是做了个标记,计划回来后用更精密的软件进行三维建模分析。

但现在,我的工作电脑被封,原始数据被劫。

我敢拿我的性命打赌,他们拿到数据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或删除这个关键的异常点。

我尝试用私人电脑登录公司的内部数据库。

意料之中,红色的“访问拒绝”弹窗像嘲笑一样闪烁。

我的账户已经被彻底锁死。

他们做得滴水不漏。

愤怒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狠狠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指关节传来钻心的痛。

难道就这么任人宰割?

不。

梁文渊,冷静。

你是工程师,你要用逻辑去解决问题,而不是用情绪。

我强迫自己坐下来,摊开一张白纸,凭着记忆画出了“青山地块”的简易地图。

三号区域,位于一块平缓的山坡上。

根据规划图,那里将是未来高密度住宅区的核心位置,将会竖起几十栋高楼。

如果地下真的存在大型溶洞。

一旦施工打桩,或者未来发生轻微的地质变动。

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地陷、楼塌、人亡。

成百上千户家庭的生命安全,将彻底葬送在这个隐患之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职场倾轧。

这可能涉及重大的公共安全犯罪!

孟清嘉,或者说她背后的人,为了拿下项目,为了那天文数字般的利润。

竟然不惜隐瞒如此巨大的安全隐患!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

他们的贪婪和疯狂,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底线。

我必须证明这一点。

没有公司的设备和数据,我还有我的大脑,还有我十几年的专业知识。

我开始在网上疯狂搜索关于青山区域的所有公开地质资料。

几十年来所有的学术论文、政府公报、甚至是一些地方论坛里驴友的探险游记,我一个都不放过。

终于,在一篇二十年前发黄的硕士毕业论文里,我找到了蛛丝马迹。

那篇论文的研究方向是区域水文地质。

作者在文中提到,根据地下水流向和化学成分分析,推测青山山脉深处,可能存在一个未被探明的地下喀斯特水系。

喀斯特!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我的心上。

喀斯特地貌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溶洞。

这篇论文,从侧面完美印证了我的雷达数据!

但这还不够。

一篇二十年前的学术推测,在法庭上连证据都算不上,更别提推翻一个几十亿的大项目。

我需要更直接、更无可辩驳的铁证。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梁文渊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是我,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低沉,“我知道你被冤枉了。有些人为了钱,心都黑了。他们想在活火山上盖房子。”

“活火山”这个比喻,精准得让我头皮发麻。

他知道内情!

我急切地追问:“您到底是谁?您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一个不想看到悲剧发生的老头子。孩子,听我一句劝,别从公司内部找证据了,那条路早就被堵死了。孟清嘉?哼,她不过是个被推到前面的可怜虫。你去看看‘青山地块’的承建方,天华建设集团。再去查查,天华集团的副总裁,姓什么。”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立刻扑向电脑,按照他的指示,搜索“天华建设集团”。

这是一家在省内呼风唤雨的建筑巨头,也是这次“青山地块”项目最大的潜在承建商。

我点开他们官网的高管名单,目光一路向下扫视。

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副总裁,孟德海。

孟德海!

孟清嘉!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珠子一样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职场竞争。

这是一场父女联手、内外勾结的巨大骗局!

孟清嘉设计陷害我,是为了帮她的父亲孟德海,铲除异己,让天华集团能够顺利拿下这个项目。

而他们隐瞒地质隐患,是为了节省那数以亿计的地基加固成本,最大化他们的利润!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为了钱,他们真的敢拿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去赌博。

就在我准备进一步深挖天华集团的黑料时,我的电脑突然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

私人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匿名的。

邮件里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和一行简短的话:

“你需要的,也许在这里。”

我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这可能是那个神秘老人发来的证据?

然而,就在我输入密码,准备解压的那一刻。

电脑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黑了下去。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字,像恐怖片里的诅咒一样,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你再敢多管闲事,就不是丢掉工作这么简单了。”

冰冷的红色警告在漆黑的屏幕上疯狂闪烁,像一只恶魔猩红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我的无能为力。

我的电脑,被远程劫持了。

对方不仅精准地毁掉了我刚刚收到的关键文件,还用这种极其嚣张的方式,对我发出了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贴在衣服上黏腻难受。

对方的手段,已经从职场构陷,升级到了网络攻击和人身威胁。

他们是在告诉我,他们一直盯着我。

他们有能力让我彻底闭嘴,甚至从物理意义上消失。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混乱。

放弃吗?

为了一个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项目,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小命,值得吗?

那个神秘的电话,那封被毁的邮件,都说明我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能量巨大、心狠手辣的利益集团。

我一个人,就像是一只试图挡住战车的螳螂。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

我就能看到青山那片土地下隐藏的巨大空洞,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我就能想象到未来无数家庭生活在那片死亡陷阱之上,对此一无所知。

我就无法说服自己当一个缩头乌龟。

我是一名地质工程师。

我的职业操守,我的良知,不允许我视而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一把脸。

梁文渊,冷静。

电脑被黑了,但你的脑子没有。

我回忆着那通神秘电话里的每一个字。

“别从公司内部找证据了,路被堵死了。”

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我必须另辟蹊径,跳出他们的包围圈。

我重新梳理思路。

我的优势是什么?

是我亲自去过现场,是我亲手操作过地质雷达,是我对那片土地有最直观的触感。

而他们最大的漏洞,就是那个无法被抹去、客观存在的地质事实。

只要那个溶洞还在那里,我就有翻盘的机会。

我需要新的证据。

独立于公司之外的,让他们无法销毁和篡改的,最原始的物理证据。

这意味着,我必须再去一次青山。

但是,这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莽撞。

我不能一个人去送死。

我需要帮手,需要更专业的、不属于公司的设备。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我的大学导师,陈启明教授。

陈教授是国内地质学界的泰斗,一生刚正不阿,最痛恨的就是学术造假和豆腐渣工程。

他几年前已经退休,在郊区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但手里还保留着一些私人实验室的尖端设备。

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我的胜算会大很多。

我当机立断,立刻驱车前往陈教授家。

见到他时,老人家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松树盆景。

听完我的讲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表情由惊讶转为凝重,最后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混账东西!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

陈教授将手里的剪刀重重地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文渊,你做得对!这件事,不管它背后是谁,我们管定了!”

他当即拿起电话,给地质大学实验室的几个得意门生打了过去。

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由水文专家、测绘专家和结构工程师组成的精锐临时小队,就在陈教授家里的客厅集结完毕。

他们都是我的师兄师弟,听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赶来。

“设备不是问题。”

陈教授指着车库角落里的几个大箱子。

“我这里有一套最新型的便携式地震波探测仪,精度比你们公司的地质雷达高出不止一个量级。它可以直接生成地下结构的三维剖面图,数据一旦生成,就是铁证,神仙也改不了。”

有了陈教授和师兄弟们的支持,我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我们迅速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行动计划。

第二天凌晨,趁着夜色最浓的时候。

我们分乘两辆不起眼的私家车,关掉大灯,再次向青山进发。

为了避开天华集团可能设置的眼线,我们特意绕开大路,选择了一条只有当地采药人才知道的废弃小路。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剧烈颠簸,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我们都知道,这次行动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们终于抵达了三号勘探点附近的密林。

我们将车藏好,用树枝做了伪装,然后背着沉重的设备,徒步潜入目标区域。

一切都异常顺利,顺利得让我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我们很快找到了上次我做标记的位置,迅速架设好地震波探测仪。

仪器开机,传感器探针阵列深深插入地下。

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波形曲线开始跳动。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有结果了!”负责操作仪器的师兄突然压低声音喊道。

我们全都围了过去。

屏幕上,一张清晰无比的地下三维结构图正在缓缓生成。

就在我们预估的深度。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区域赫然在目。

那是一个比我想象中还要庞大数倍的地下溶洞群,像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蜂巢,盘踞在规划中的住宅区正下方。

触目惊心。

“铁证如山!”陈教授指着屏幕的手都在颤抖,“有了这个,看他们还怎么抵赖!”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

我们成功了。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收拾设备撤离的时候。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猛的犬吠声,由远及近,迅速向我们逼近。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负责望风的测绘师兄脸色大变。

我们猛地回头。

只见山坡上突然冲出了十几个人影,清一色的黑色制服,手里牵着几条流着口水的狼狗。

他们显然是天华集团圈养的私人安保队。

“快!带着数据走!”陈教授大喊一声,推了我一把。

我一把拔下存有三维模型数据的移动硬盘,死死攥在手心里,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

但我们毕竟是搞技术的,哪里跑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打手。

混乱中,我感觉后背被重重撞击,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我拼命护住手里的硬盘,蜷缩成一团。

但一只穿着战术靴的大脚冲上来,狠狠踩住了我的手腕。

“咔嚓”一声,剧痛钻心。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那个小小的、承载着真相的移动硬盘,滚落到了草丛里。

一只黑手把它捡了起来。

那人转身,恭敬地递给了后面慢慢踱步走来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领头人,我认识。

正是孟清嘉的父亲,天华集团的副总裁,孟德海。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风衣,即使在这荒山野岭,也保持着上位者的体面。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我,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蹲下身,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年轻人,游戏结束了。你不该看你不该看的东西。”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手下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手势。

像是在掸去身上的灰尘。

我看到,他身后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一步步向我逼近。

冰冷的刀锋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我的全身。

陈教授和师兄们被另外几名黑衣人死死按在地上,嘴里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孟德海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充满了蔑视和冷酷。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生杀大权的快感。

他以为,抢走了硬盘,抓住了我们,他就赢了。

然而,就在那个持刀的壮汉离我只有两步之遥时。

我突然对着孟德海笑了。

我的笑容,混杂着嘴角的血迹,一定显得非常诡异。

因为连那个壮汉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向他的老板。

“孟总,你真的以为,这个硬盘里,就是全部的数据吗?”

我的声音不大,因为疼痛而有些嘶哑,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孟德海的脸色微微一变,眼角的肌肉跳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是一名地质工程师,孟总。”

我忍着手腕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无视那只依然踩在我身上的脚。

“我们这个行业,最重要的一条原则,就是数据备份。你觉得,我会把唯一的希望,放在这么一个容易丢失的小东西上吗?”

我看到孟德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继续说道,语速平缓而坚定:

“就在刚才,这台地震波探测仪生成数据的同时,它已经通过内置的4G无线模块,将全部的三维模型数据,加密后实时上传到了一个海外的云端服务器。”

我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钉在孟德海脸上。

“上传地址和解压密钥,在我来之前,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发给了三个人。”

“一个是国内最知名的调查记者,一个是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的一位老领导,还有一个,是我的律师。”

“我告诉他们,如果我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没有安全地联系他们取消发送,他们就可以公开所有数据,并且报警。”

整个山林,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那些狼狗不安的低吼。

那些黑衣安保人员脸上的凶狠,渐渐被惊愕和不安所取代。

他们是求财,不是求死。

孟德海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阴鸷,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我没有。

我的眼神,坚定、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你在诈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可以赌一下。”

我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赌我是在虚张声势。但是,孟总,你赌得起吗?一旦数据曝光,天华集团不仅项目要泡汤,你和你背后的人,都将面临牢狱之灾。因为你们的行为,已经不是商业欺诈,而是危害公共安全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孟德海的额头上,慢慢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懂得权衡利弊。

在绝对的毁灭性风险面前,所有的侥幸心理都会被击得粉碎。

“放了他们。”

终于,孟德海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嚣张,而是多了一丝沙哑和深深的挫败感。

踩在我手腕上的脚不甘心地松开了。

按着陈教授和师兄们的手也松开了。

那个拿着硬盘的手下,迟疑地看着孟德海。

孟德海闭上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硬盘被扔回到了我的脚边。

我慢慢地捡起它,吹了吹上面的泥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扶起陈教授,师兄们也迅速聚拢过来,大家背靠背,警惕地看着对方。

“孟总,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我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别再做蠢事了。”

说完,我们不再停留,搀扶着向山下走去。

身后,孟德海和他的人马,像一群被定身的雕塑,一动不动。

我知道,我刚才的那番话,其实是半真半假。

我确实做了备份,但并非实时上传——那里的信号根本不支持这么大的数据传输。

我只是将一部分不完整的初始波形数据,发给了陈教授的一个学生,让他帮忙保管。

真正的核心三维模型,还在我手里的硬盘里。

这是一场心理的豪赌。

我赌的是孟德海不敢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和整个集团的命运,去验证我的话是真是假。

幸运的是,我赌赢了。

下山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气氛紧张而压抑。

虽然暂时脱险,但我们都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孟德海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谁也无法预料他反应过来后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

“文渊,你刚才那招‘云端备份’,真是绝了!”

开车的师兄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佩服。

我苦笑了一下,手心全是冷汗:“是兵行险着。如果他当时不信,我们现在可能已经……”

我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那个后果。

陈教授的脸色一直很凝重,他沉声说道: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孟德海现在只是被暂时唬住,等他回去一查,或者冷静下来,就会发现破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回硬盘,销毁证据。”

“老师说得对。”我点了点头,“我们不能直接去当地政府部门。孟德海在本地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如果去错了地方,等于自投罗网。”

“那我们怎么办?”一位师兄忧心忡忡地问。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那个给我打匿名电话的神秘人,他提到了天华集团,提到了孟德海,显然对内情了如指掌。

他提到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

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提示。

这种跨区域的垂直管理部门,受地方政府的掣肘较小,是处理这类重大安全隐患的最佳选择。

“去省城。”我做出了决定,“我们直接去省里的安监总局。把证据交给他们。只有把事情的级别提上去,才能彻底压倒地方的保护势力。”

陈教授表示赞同:“对!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连夜走!”

我们不敢回家,甚至不敢在市区停留。

两辆车直接上了高速,向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我用一部新买的手机,将硬盘里的核心数据又做了几份真正的备份。

分别上传到几个不同的加密网盘,并将下载地址和密码发给了最信任的几个人。

这一次,我把“虚张声势”变成了既定事实。

经过几个小时的生死时速,我们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省城。

在陈教授一位老战友的安排下,我们住进了一个僻静的军区招待所。

安顿下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连夜整理所有的证据。

这不仅仅是那个三维溶洞模型。

我还写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详细报告。

报告里,我用最专业的术语阐述了“青山地块”的地质构造,论证了大型溶洞存在的科学依据。

分析了在该地块进行高密度开发的潜在风险——地表沉降、建筑开裂、整体垮塌。

我还附上了那篇二十年前的硕士论文作为旁证,以及我第一次勘探时记录的雷达异常数据。

最重要的是,我将孟清嘉如何陷害我,孟德海如何带人威胁我们、抢夺证据的整个过程,也原原本本地写了进去。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因为我知道,最强大的力量,永远是事实本身。

第二天一早,在陈教授的陪同下,我带着这份凝聚了我们所有希望的报告和数据,走进了省安监总局的大门。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处长,姓李。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一身正气,不苟言笑。

他仔细地听完了我们的陈述,又反复查看了我带来的所有资料,特别是那张触目惊心的三维溶洞图。

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最后,他合上文件,看着我和陈教授,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陈教授,梁工,感谢你们提供的线索。这件事,性质极其严重,简直是无法无天。我们代表省局,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违法乱纪的分子!”

走出安监总局大楼,看着头顶明媚的阳光,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我们已经把火种点燃了。

接下来,就看它能烧得多旺,烧掉多少魑魅魍魉。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对手的反扑速度。

就在我们返回招待所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名字——

孟清嘉。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我想听听,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梁文渊,你在哪?”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甜美可人,或者在帐篷外楚楚可怜的孟清嘉。

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沙哑,甚至带着一丝深深的绝望。

“我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我冷冷地回答。

“你把事情捅到省里去了,是不是?”她的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的心猛地一紧。

我们的行动如此隐秘,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省里也有他们的眼线?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是我爸告诉我的。”

她似乎隔着电话猜到了我的想法,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凄厉。

“他的人脉,比你想象的要广得多。你们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得到消息了。他在家里发疯,说你把我们全家都毁了。”

“毁掉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的贪婪。”我毫不客气地反驳。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梁文渊,我们能见一面吗?就我们两个人。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有的!”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他们在找你!我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你现在很危险!见我一面,这对你没有坏处!算我求你!”

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她说得没错,孟德海在知道我把证据交上去之后,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孤注一掷。

而孟清嘉,作为他的女儿,或许真的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核心内幕。

见,还是不见?

这会不会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美人计”?

“地址发给我。只能你一个人来。”

我最终还是决定冒一次险。

直觉告诉我,此刻的孟清嘉,似乎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很快发来一个地址,是省城郊区的一个废弃纺织厂。

这个地点,荒凉偏僻,让我更加警惕。

陈教授和师兄们都坚决反对我一个人去。

“太危险了,文渊!这明显是个圈套!你不能去送死!”

“老师,我知道有风险。”

我一边穿外套,一边看着他们,眼神坚定。

“但我也知道,孟清嘉现在可能是我瓦解他们内部的唯一突破口。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她今天找我,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她父亲。”

在我的坚持下,他们最终妥协了。

但我们制定了周密的应对计划。

我身上带了定位器和微型录音设备,师兄们会开车在工厂外围一公里处接应,一旦情况不对,他们会立刻报警并冲进来。

傍晚,残阳如血。

我独自一人来到了那个废弃工厂。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风吹过空旷的车间,发出呜呜的怪叫。

我走进车间,看到孟清嘉正背对着我,站在一扇破损的落地窗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背影上,显得格外单薄萧瑟。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她瘦了,脸色苍白憔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妆容。

“你来了。”她说,声音轻得像烟。

“说吧,你想说什么。”我跟她保持着五米以上的安全距离,肌肉紧绷。

她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身边的机器上。

“这是那天晚上,在山上,你帮我修好拉链之后,我录下的我们之间的对话。”

我一愣,不明所以。

她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了我的声音:“现在不冷了?”

接着,是她有些慌乱的回答:“不……不冷了,谢谢你,梁哥。”

“你录这个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为了自保。”

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痛苦,还有恨意。

“梁文渊,你以为我想害你吗?你以为那封投诉信是我写的吗?你以为我想让你身败名裂吗?”

她一连串的反问,让我有些发懵。

“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我爸推出来的一颗棋子!”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他让我接近你,找机会拿到你的勘探方案。去露营,去你的帐篷,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甚至在我包里放了针孔摄像头,想要拍下对你不利的证据!”

“那晚的拉链,确实是我自己弄坏的。但我说的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我故意表现得那么笨拙,那么不堪一击,就是希望你能像个正人君子一样,拒绝我,然后帮我解围。你录下的那段对话,本来是我想用来证明我自己清白的证据!”

我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原来,这就是真相。

“可我没想到,他根本不在乎证据!他直接让人写了那封匿名信,把我塑造成一个受害者,把你打成骚扰犯!我去找他理论,他却狠狠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懂事,说我妇人之仁!”

孟清嘉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父亲了。为了钱,他已经疯了,变成了魔鬼。当我知道他要带人去山上堵你们,甚至可能对你们下杀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再沉默了。”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递给我。

“这里面,是天华集团这几年来所有的内部账目,包括他们为了拿下‘青山地块’,向哪些人行贿的全部记录。这是他书房保险柜里的备份,密码只有我知道。”

我呆呆地看着她手里的U盘,一时间,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是在……大义灭亲?

“梁文渊,带上它,走得越远越好。”

她把U盘硬塞进我手里,眼神里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决绝。

“我爸已经联系了境外的人,准备对你下手了。他们不会让你活到明天开庭的。我已经订了今晚的机票,我要离开这里。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也为我自己做的了。”

就在这时。

工厂外面,突然传来了刺耳的急刹车声。

几束雪亮的远光灯,像利剑一样穿透破旧的窗户,将昏暗的车间照得如同白昼。

孟清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十几名手持棍棒和砍刀的彪形大汉从几辆黑色轿车上冲了下来。

他们动作迅速,训练有素,瞬间包围了整个废弃工厂。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左脸有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像秃鹫一样,死死地锁定了车间里的我们。

“大小姐,孟总让我们来‘请’您回家。”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着,目光转向我时,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至于这个姓梁的,孟总说,他最近工作太累了,需要‘永远地休息’。”

孟清嘉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猛地挡在我身前,张开双臂,颤声吼道:

“张叔,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违法的!爸他疯了吗!”

“大小姐,您还是让开吧,别让我们难做。”

那个被称为张叔的男人不耐烦地一挥手,“上!男的废了,女的带走!”

情况万分危急。

我迅速拉着孟清嘉后退,同时按下了口袋里定位器的紧急按钮。

这是我和师兄们约定的求救信号。

“别白费力气了。”

张叔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晃了晃。

“信号屏蔽器。这附近五百米,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还是太小看他们的准备了。

他们不仅跟踪了孟清嘉,还预先布置了天罗地网,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把U盘交出来。”张叔向我伸出手,目光贪婪。

我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嵌进了肉里。

这东西,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份证据,它是我和孟清嘉唯一的护身符。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张叔彻底失去了耐心,对着手下喝道:“动手!”

就在那群人一拥而上,我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

异变陡生!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工厂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十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从门口和窗户同时冲了进来。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战术背心,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动作迅猛如雷霆。

“警察!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威严的吼声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响。

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张叔和他带来的那群乌合之众,就被全部制服在地。

每一个都被反扭着手臂,死死地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动弹不得。

我跟孟清嘉都看呆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个身形挺拔、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走到我们面前,亮出了证件:

“梁文渊先生,孟清嘉女士,我们是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和省公安厅联合专案组的。你们安全了。”

我看着证件上闪亮的国徽,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不真实。

“你们……怎么会……”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解释道:

“梁工,你以为我们收到你的举报后,就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吗?从你们走进省安监总局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处于我们的秘密保护之下了。包括你和孟小姐的这次会面,也都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之中。”

他指了指张叔手里的信号屏蔽器,眼神轻蔑:

“这种民用的屏蔽手段,对我们的专业设备来说,形同虚设。”

我恍然大悟。

原来,从我递交证据的那一刻起,这张网,就已经不是由我来撒了。

国家机器的庞大力量,已经悄然介入,雷霆万钧。

中年男人继续说:

“你提供的地质风险报告,省里高度重视。同时,我们对天华集团和孟德海也已经秘密调查了很久。孟小姐刚刚交给你的那份U盘,正好补上了我们证据链里最关键的一环——行贿记录。现在,人赃并获,可以收网了。”

就在这时,工厂外,更多的警车呼啸而至。

红蓝交替的警灯,将黑夜照得通明,刺破了所有的黑暗。

孟德海,以及所有和他有牵连的公司高管、政府蛀虫,在今晚,将悉数落网,插翅难飞。

张叔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专案组的人员护送着我和孟清嘉走出了工厂。

当我呼吸到外面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时,我才真正感觉到,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孟清嘉看着那些被押上警车的父亲的手下,眼神复杂。

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中年男人走到她身边,温和地说道:

“孟小姐,你这次主动提供关键证据,属于重大立功表现。法律会考虑到这一点,也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至于你的父亲,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孟清嘉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梁文渊,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这一句“对不起”,是为了她之前的身不由己,为了她曾是那个邪恶计划的一部分。

这一句“谢谢”,是谢我没有放弃,最终揭开了真相,也让她从那个罪恶的泥潭中,得到了解脱。

我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你救了很多人,也救了你自己。”

是的,她最终选择了正义,完成了自我救赎。

在这场风暴中,没有人是绝对的赢家。

但至少,我们守住了底线,阻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

半个月后,“青山地块”事件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省里成立了最高级别的调查组,彻查了天华集团隐瞒重大地质安全隐患,以及其背后牵扯出的庞大腐败网络。

孟德海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数十名涉案的商人和官员,也纷纷落网,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青山地块”项目被永久叫停。

政府重新组织专家团队,对那片区域进行长期的地质监测和生态修复。

那片潜藏着巨大危险的土地,最终得以回归宁静。

而我,梁文渊,也彻底洗刷了所有不白之冤。

公司专门为我召开了澄清大会,那个曾经对我大吼大叫的赵敬德,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向我鞠躬道歉。

我不仅恢复了原职,还因为在此次事件中的杰出表现,被破格提拔为公司的总工程师。

但我拒绝了。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对商业公司内部的利益倾轧、勾心斗角感到了深深的厌倦。

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我选择回到母校,在陈启明教授的麾下,成为一名专注于地质灾害预警研究的科研人员。

我希望用我的专业知识,去守护更多人的安全,而不是为资本的利润服务。

我的师兄师弟们,也因为协助我获取关键证据,受到了行业内部的嘉奖。

我们那个临时组建的小队,成了地质圈里一段被津津乐道的“孤勇者”传说。

一天下午,我正在实验室整理数据,接到了孟清嘉的电话。

她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留在省城,作为污点证人,配合后续的调查。

因为她的重大立功表现,以及在整个事件中被胁迫的事实,她被免于起诉。

“我要走了。”她在电话里说,声音平静了许多,“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小城市,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祝你好运。”我真诚地说道。

“梁文渊,”她顿了顿,轻声问,“你恨我吗?”

我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笑了笑:

“不恨。我只是庆幸,在最后关头,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每个人都会犯错,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修正错误。

从这一点上说,我甚至有些佩服她。

“谢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哽咽,“再见。”

“再见。”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起源于荒山野岭、暧昧不清的夜晚,最终以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它考验了我的专业,拷问了我的良知。

也让我看清了人性的复杂——有贪婪,有懦弱,但同样,也有在黑暗中挣扎向上的勇气和微光。

我拿起手边的《区域地质学》,翻开了新的一页。

书页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就像我的新生活一样。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岩石和数据等待着我去探索。

但无论何时,我都会记得。

作为一名工程师,我的脚下,必须是坚实的大地。

我的心中,必须有不可动摇的准则。

这,就是我的“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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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31 12:3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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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牛士
2026-01-01 08:54:06
2026-01-02 02: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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