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林随笔｜从徐寿、赵元益到丁福保，中西医汇通学派留下思想薪火印记

从徐寿、赵元益到丁福保，中西方文化在近代医学领域交汇，逐步汇聚成一个有思想纲领、有传承谱系的学术流派。在近代中医药发展史上，中西医汇通学派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引导了现代中西医结合的发展趋势，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记。

1868年，江南制造总局成立翻译馆，徐寿担任主事一职。徐寿被誉为晚清科技的领军人物，是中国近代化学的启蒙者和造船业的奠基人。他和华蘅芳等人亲手打造了中国第一艘轮船“黄鹄”号，并经由他人译介，在国际科学期刊《自然》发表研究成果《声学在中国》，成为首位在该杂志上发表文章的中国科学家。

1874年，徐寿与英国人傅兰雅等人创建格致书院。这座书院成为传递徐光启“格物致知”思想薪火、培育新一代科学人才的重要摇篮。

徐寿并非医学专业出身，但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广博的知识储备，对医学发展有着独到见解。他主导的江南制造局翻译馆和格致书院，积极支持西医药书籍的译介工作，并吸引到众多学子前来学习与交流。

赵元益正是在这样良好的环境中逐渐成长起来。赵元益早年系统学习过中医，后经表哥华蘅芳引荐入职江南制造局翻译馆，在此工作30年。其间，他还在格致书院就读，后兼任书院掌教。

赵元益精心翻译了25种西医药学著作，成为近代中国最早译介西医书籍的知名学者。同时，他还以医官身份随团出使海外，回国后积极组织医学善会，推进中西医学交流与发展。

徐寿在《医学论》中评价赵元益等人的工作时指出：“余常谓中西之学无不可通，前人所已通者，惟算学而已，异日傅、赵两君将西医诸书译成并通之，则中国医学必有过前人者，余将拭目以待。”文中提及的傅、赵两君，指的就是傅兰雅和赵元益。他们译介西医书籍，并非想以西医取代中医，而是期望中西医学能像算学一样实现相互借鉴、融会贯通。

赵元益“以西医补中医”的理念，深刻影响了弟子丁福保。1909年，丁福保前往南京督院参加医科考试，荣获最优等内科医士证书。次年，两江总督端方聘请他担任日本医学考察专员，遂进入千田医科学校进修深造。回到上海，他发起成立中西医学研究会，持续出版《中西医学报》；创设医学书局，出版《丁氏医学丛书》；创办“函授新医学讲习社”，着力培养中西医兼备的复合型人才。

之后，丁福保成为中华医学会21位创始会员之一，且是其中唯一未完整接受西医学历教育的人。这足以表明他的西医水平在当时备受西医界认可，也从侧面纠正了有关中西医汇通流派的一些片面观点。在中西医汇通流派的众多代表人物中，丁福保是为数不多的中西医学知识皆造诣精深者。正如《上海名医志》所赞：学博似海，望重若山，中西医药集于一身，全国医界皆仰之若泰山。

丁福保率先提出的主张，与徐寿在《医学论》中的观点一脉相承，亦是徐光启“中西会通”理念在医学领域的集中彰显。同时，丁福保还是中国防痨界的先驱和中国防痨协会的主要创建者。他与其子丁惠康共同创建的虹桥疗养院，在20世纪上半叶凭借先进的医疗设备、专业的医疗团队和优质的医疗服务，成为上海滩首屈一指的肺病治疗与康复机构。

进一步考察可知，深受光启思想影响的中西医汇通流派学者，大多接受过系统的新式教育。其中，赵元益就读于格致书院，丁福保先后求学于南菁书院、东吴大学堂及上海东文学堂。但与教会学校或留学归国西医学者迥然不同，他们在引入西医体系时并未盲目排斥中医，而是秉持包容、开放的态度，积极尝试将中西医的优势加以结合。

（作者为复旦大学中西医研究院副院长、复旦大学中西医结合学科发展中心副主任李文伟）

原标题：《学林随笔｜从徐寿、赵元益到丁福保，中西医汇通学派留下思想薪火印记》

栏目主编：王珍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苏唯

来源：作者：李文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