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游戏文章,一场宫廷误会,将一个十六岁便授朝散郎的年轻才子从仕途巅峰直接推入人生低谷。
乾封元年(666年),十六岁的王勃在唐高宗面前献上《宸游东岳颂》,这位少年神童的才华让皇帝惊叹:“奇才,奇才,我大唐奇才!”
仅仅两年后,同样是这位皇帝,面对王勃另一篇作品怒不可遏:“歪才,歪才!二王斗鸡,王勃身为博士,不进行劝诫,反作檄文!”王勃因此被逐出长安,人生急转直下。
01 天才少年
六岁就能作诗,九岁读《汉书》后撰写《指瑕》十卷指出颜师古注解的错误,十六岁便应幽素科试及第授朝散郎,成为朝廷最年少的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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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勃出身于儒学世家,祖父王通是隋末大儒,父亲王福畤历任太常博士、雍州司功参军等职。
这个在书香门第中长大的少年,不仅文学才华惊人,还曾跟随名医曹元学习《周易》《黄帝内经》《难经》等医学著作。
王勃十六岁入仕时,唐高宗对他极为赏识,任命他为沛王府修撰。当时,他是沛王李贤身边的红人,前途一片光明。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令人惊叹的文学才华。
乾元殿落成时,十五岁的王勃献上《乾元殿颂》,文章绮丽,惊动圣听。正是这种才华,让他赢得了“初唐四杰”之首的称号。
02 檄文风波
乾封三年(公元668年),唐高宗的儿子们沉迷于斗鸡游戏,沛王李贤与英王李哲(即后来的唐中宗李显)也不例外。
一次斗鸡活动中,作为沛王府修撰的王勃为助兴,写下了一篇《檄英王鸡》的骈文。这篇游戏之作赞美鸡的高贵和与众不同,并写到表现英勇的鸡在搏击中撕下对手的肉,胜利时应得到欢呼。
“血战功成,快睹鹰鹯之逐”、“雌伏而败类者必杀,定当割以牛刀”,这些充满暴力色彩的文字本是游戏笔墨,却因王勃的名声而迅速在宫廷内外传阅。
唐高宗本人偏偏是罕见不斗鸡的皇帝,他对斗鸡活动本就反感。看到王勃的文章后,龙颜大怒,认为此文意在挑拨离间皇子关系:“据此是交构之渐。”
03 转折点
唐高宗的愤怒不仅源于文章内容,更是出于政治敏感。当时皇子间的任何摩擦都可能引发皇位之争,而王勃采用檄文这种官方文体来写斗鸡游戏,无疑触动了皇帝最敏感的神经。
高宗当即下诏:“歪才,歪才!二王斗鸡,王勃身为博士,不行谏诤,反作檄文,有意虚构,夸大事态,是交构之渐。” 于是,年仅二十的王勃被轰出沛王府,且不准李贤再任用此人。
从“奇才”到“歪才”,王勃的命运在皇帝一念之间彻底改变。他被逐出长安,凭自己的才情苦心经营的仕途毁于一旦。
04 政治漩涡
史学家研究指出,高宗很可能并未亲眼见到《檄英王鸡文》原文,而是有人挑拨离间,利用高宗对诸王争斗的敏感心理,故意夸大了这篇文章的影响。
唐代初年,皇子间的争斗一直是敏感话题。唐太宗李世民通过玄武门之变夺得皇位,这一阴影笼罩了整个唐朝皇室。
高宗本人继位过程也充满波折,他对任何可能引发皇子争斗的迹象都极为警惕。
王勃的《檄英王鸡》恰好撞上了这一政治敏感点。那些与王勃有矛盾的官员趁机添油加醋,导致高宗作出了严厉的惩罚决定。
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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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逐出京城
被逐出沛王府后,王勃被迫离开长安,开始了在四川的游历生活,这段时间虽然仕途失意,却也是他创作的高峰期。
他在《夏日诸公见寻访诗序》中写道:“天地不仁,造化无力,授仆以幽忧孤愤之性,禀仆以耿介不平之气。顿忘山岳,坎坷于唐尧之朝;傲想烟霞,憔悴于圣明之代。”
这段话流露出他内心的苦闷与不平。这位曾经的“神童”,如今成了朝廷的弃儿。
游历巴蜀期间,王勃创作了大量诗文,但他的心中始终未能放下对仕途的向往。
咸亨三年(672年),他返回长安,友人凌季友为他在虢州谋得参军一职。
06 祸不单行
出任虢州参军期间,王勃遭遇了第二次重大打击。他藏匿了一个犯罪的官奴曹达,后来又因害怕事情泄露,竟将曹达杀死。
事情很快被发现,王勃被判死刑而入狱。幸逢大赦,免除了死刑,但被革除官职。
这一次,他的父亲王福畤也受到牵连,从雍州司户参军被贬为交趾县令,远赴今天的越南北部。
对于这起事件的具体细节,史书记载不详,“是非莫辨”。有观点认为王勃可能遭人陷害,但他的“恃才傲物”性格确实使他在同僚中树敌不少。
07 滕王阁绝唱
上元二年(675年),王勃前往交趾看望父亲,途中经过南昌。
恰逢洪州都督阎伯屿重修滕王阁告竣,设宴邀请宾客。宴会上,阎都督本想借此机会展示女婿的才华,假意请宾客为盛会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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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人推辞时,王勃却毫不客气地接过纸笔,挥毫而书。刚开始阎都督不快,但当听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一句时,不由惊叹:“此真天才,当垂不朽矣!”
这篇即兴创作的《滕王阁序》后来成为千古名篇,被誉为“天下第一骈文”。它既是王勃才华的巅峰展示,也是他人生最后的辉煌。
08 英才陨落
完成《滕王阁序》的第二年,王勃继续南下看望父亲。在渡海途中,他不幸溺水,经抢救无效后去世,年仅二十七岁或二十九岁(史书记载不一)。
关于王勃的死因,有不同说法。有记载称他“渡南海,堕水而卒”,也有记载称他“渡海溺水,惊悸而死”。
据说,唐高宗后来读到《滕王阁序》,拍案叫绝,急令下诏招王勃还朝,可惜那时王勃已经去世了。
这位才华横溢的诗人,在人生最低谷时创作了最辉煌的作品,却无缘看到它带来的荣耀。
王勃去世时年仅二十余岁,而那位将他逐出王府的唐高宗,读到《滕王阁序》后拍案叫绝,急诏王勃回京。诏书送达时,南方传来消息:王勃已在南海溺亡。高宗只能叹息着放下手中的文章,那篇《檄英王鸡》引发的连锁反应至此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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