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4月的一场春雨刚停,志愿军40军的防空哨兵沿着临津江畔重新占据阵地。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煤油味,每个人都在等待夜幕降临,因为夜晚往往意味着美军轰炸机的来袭。就在这片昏暗的天空下,一架B-26“入侵者”被40军119师高炮击中,化作火球,碎片撒落数里。那一刻,没有人知道机上乘员中竟包含美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的独生子。
击落敌机,对防空班来说不过是日常任务的一环。此前,为了维持谈判桌上的筹码,美军早在1951年7月就祭出了“空中绞杀”计划,企图切断鸭绿江以南所有志愿军后勤线。志愿军副司令员兼后勤司令洪学智临危受命,对铁路与汽车运输线路进行了通盘改造:铁路区段增设临时掩体,公路运输则改用夜行、哨兵预警与分散编队三套组合。夜间敌机来袭,岗楼上一声枪响,车队立即熄灯滑入山坳。办法简单,却让运输成活率从原先的两成攀升到七成以上。
四十军汽车兵对这一套办法又添了三条细则:照明弹落在车顶,踩足油门;落在车后,借光狂飙;落在前方,大角度绕行或干脆卧倒防空洞。这些看似土法,恰恰令B-26机组的低空轰炸难以奏效。正因如此,4月4日凌晨3时,当那架敌机为寻找目标而降低高度时,被高炮三班牢牢咬住。8发穿甲燃烧弹撕开机腹,接着是剧烈爆炸。机组人员没有跳伞迹象,火海连同弹药与燃油,把任何痕迹都吞没。
战斗记录送达后方时,洪学智并未意识到这次击落的特殊性。直到1953年春季,板门店谈判席上,范弗里特通过中立国代表突然提出“寻子”请求:他的儿子三月底从群山基地起飞,驾驶B-26夜袭志愿军补给线,从此下落不明。洪学智在回忆录中一句轻描淡写:“他请求我们帮他找儿子。”实际上,志愿军代表团接电报后的第一反应是讶异——对手居然亲手把家人送进了自己布下的绞杀圈。
![]()
调查随即展开。后勤司令部调阅4月全部击落记录,高炮营、航空兵、铁道兵乃至当地民工均被走访。沙里院车站附近日志最为吻合:确有一架B-26深夜被击毁,机件残骸散布半径超过两公里,没有降落伞,也无遗体痕迹。考虑到机体爆燃时炸弹尚未投出,高温爆炸将机组与飞机熔为一体的可能性极大。报告递交至代表团,最终回复范弗里特:未发现生还者,也无可辨识遗骸。
有意思的是,美国媒体那时仍在宣传“小范弗里特的大无畏精神”。早在赴朝几个月前,这位年轻军官曾因直升机坠江救出飞行员,被捧为“新时代的骑士”。然而航空档案显示,他的飞行成绩最多算中等;调入B-26轰炸机队,更多是父亲的授意,一来相对安全,二来有利于积累履历。儿子却一心想在战场博取勋章,坚持申请夜袭任务。范弗里特60岁生日当天,小范弗里特带着机组八人到司令部庆生,还写信给母亲:“别为我担心,请为我的机组伙伴祈祷。”十六天后,他再没回到群山基地。
![]()
消息传至范弗里特夫妇,美军最初组织大规模搜索,动用侦察机与情报网,却在北纬38度线以北一无所获。李奇微离任,范弗里特接手第八集团军,也不得不默认儿子“战斗失踪”的官方结论。不久,他命令终止搜寻。有人猜测,司令意识到继续追查只会唤起外界对“空中绞杀”失败的嘲讽,与其如此,不如让悲剧随谈判尘封。
1953年7月27日,停战协议签字,板门店一片蝉声。双方交接战俘、交换阵亡者遗骸时,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小范弗里特。洪学智在后来的访谈里提到:“敌军司令的儿子在我们防线上失事,这种事战争中并不罕见,只是名字让它格外刺眼。”对志愿军官兵而言,击落一架轰炸机等同保住无数车皮的粮弹;对范弗里特而言,却是家门永远缺了一口人。
![]()
战事既歇,母亲仍托人四处打听。她来到汉城医院、开城战俘营,再到群山机场的残骸堆,手里揣着儿子少校军衔的肩章。整整七年,未见一碎片。1960年,美军正式将小范弗里特列为“阵亡、遗体未收复”,案件归档。关于那架B-26的座舱对话录、空速记录、一切飞行细节,皆随同飞机燃尽。
范弗里特在晚年很少提及朝鲜,他唯一的照片纪念品是一张与儿子并肩站在跑道旁的合影。照片背面,他用钢笔写了数字“312”——那是自己指挥的第312次夜间轰炸行动,也是儿子的最后一次起飞记录。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