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3月30日下午,华盛顿希尔顿饭店门口枪声乍起,刚刚上任两个月的里根胸口中弹。保镖扑上来时,他只来得及低声说一句:“疼,但别慌。”那次惊魂四度的手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也意外改变了三年后的中国行。
子弹事件之后,美国特勤局重新修订总统海外出行细则:车、机、食、行、住、卫星通信,步步设防。1984年春,白宫宣布里根4月下旬启程访问中国,特勤局立即派出先遣组,成员比往年几乎翻倍。中方收到的第一份清单就厚达四十余页。
那时的中美刚刚进入蜜月期。尼克松破冰、福特续访、卡特时期正式建交,再加上邓小平1979年走出国门掀起“邓旋风”,两国贸易额从无到有,一路抬升。里根是建交后首位到访的在任美国总统,象征意义不言而喻。正因如此,两边都不愿在“安全”二字上出差错。
飞机问题首先摆上桌面。美方坚持“空军一号”全程伴飞,再额外运进两架海军陆战队的“海王”直升机,理由十分直接:总统离地面超过二十分钟必须有空中替补。中方礼宾司心里犯嘀咕,却又不好驳回,只得报给邓小平。邓爽快批示:“只要不带探测器材,让他们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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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是车辆。三辆黑色凯迪拉克防弹车漂洋过海,泊在北京、西安、上海。协议规定:城里用红旗,远途换凯迪拉克,但美方坚称车上通信系统不可关闭。技术人员检查半天,确认设备只有加密电话,没有照相传感器,这事才算落定。
最费口舌的是吃。美国人带来自己的厨师、自家的咖啡、不加咖啡因的可乐,还要在钓鱼台厨房安装临时监控。礼宾司副部长韩叙听完要求,忍不住笑:“你们总统吃的,咱们领导也得尝一口,否则谁敢保证安全?”几轮拉锯后,美方同意放弃监控,但厨房门口依旧站着两名特工。
4月26日下午,天安门广场旗帜招展。欢迎仪式结束,车队刚离开长安街,美方安全官员又抛出新的要求——凡有人群聚集的地点,总统一律走侧门。中方觉得僵硬却拗不过,长城饭店那晚,里根的车直接驶向地下车库,穿过杂物间才进宴会厅;外面欢迎的官员只好临时调整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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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行程总体顺畅,唯一的小插曲出现在八达岭。那天荒山风大,景区只备了一间锁着的“贵宾卫生间”。南希·里根进出后,工作人员重新上锁。十分钟后,随行的几位美方女宾人有三急,却被告知钥匙找不到,只能被带去路边石板公厕。几位夫人尴尬得满脸通红,回车上一路不吭声。保卫官员火气暗生,一纸报告飞回特勤局:“卫生间环节不达标。”
两天后机队抵达西安临潼。胜景在前,特勤局却把注意力放在了珍珠泉旁那两间砖木结构的洗手间。上午十时,几名黑西装突然把门一围,通信耳机滴滴作响,任何非美方人员全部挡在外头。值班的中方服务员愣住:“这是贵宾间,大家都能用。”对方冷冷一句:“总统优先,其他暂停。”双方声音越抬越高,场面一度僵住。随行的中国联络员只好低声劝解:“让他们先用,别误了后面兵马俑参观。”
一分钟后,一名美方保卫走出门,压低声音补了句:“华盛顿有硬性规定,我们担风险不起。”尴尬气氛随水汽散去,可兵马俑馆的车程已被耽搁。里根了解原因后摇头苦笑:“规矩太多,也实属无奈。”
午后,车队抵达兵马俑一号坑。里根俯身细看陶俑的铠甲花纹,南希用随身小册记下色彩斑驳处的保存状况。考古人员难得破例,同意他们下到坑沿,但仍限定距离三米。里根半开玩笑地比划:“要不是穿着防弹背心,这身西装还能更服帖一点。”随行记者捕捉到这一幕,第二天《纽约时报》标题写道:里根在秦兵马俑前微笑,背心轮廓若隐若现。
结束西安行程后,里根赴上海与地方企业代表会面,又在复旦演讲。整个八天访华,外界最津津乐道的却是那场“卫生间包围”与“侧门外交”。有人批评美方大惊小怪,也有人同情里根枪伤后的阴影。若从冷冰冰的安全规范看,美国特勤局确实完成了全部预案;若从礼仪角度衡量,中方的善意与耐心,同样支撑了行程没有脱轨。
1984年,中国改革开放刚走到第六个年头,西方资本市场对这个东方大国仍保持谨慎观望。里根此行使两国高层对话提升为常态,不少经贸项目随后落地。兵马俑前留下的合影,后来被挂在白宫西翼三楼走廊,旁边是一张1981年病床照——前者象征合作,后者提醒警惕。或许,这正是大国交往里既温情又现实的注脚:信任要培育,防备也难彻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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