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批阅正军级以上任免方案，看到张力雄批示：让他去江西军区

1975年初夏的北京，终于转晴。总参一处安静的小院里，一个满头华发的将军正在慢慢踱步。几分钟后，楼上一声粗豪的“姓张的！”划破空气，声音的主人是刚到京开会的皮定均。院里的老人愣了片刻，旋即精神一振——这声称呼，二十多年未曾听到。就在这场偶遇的当晚，两位久别的老战友彻夜长谈，皮定均留下两句话：“你不能闲着；江西军区正缺主心骨。”一张字迹潦草的小纸条由此漂进了中央军委干部任免名单。

毛泽东收到名单是在同年六月。翻到“张力雄”三个字，他提笔批示：“去江西军区。”短短七个字，让一位沉潜多年的少将重回一线，也再度把许多人拉回那些血与火的岁月——毕竟，张力雄的履历从1929年才溪乡农运起步，几乎串起了中国革命的完整脉络。

时间推回1934年1月瑞金全军政治工作会议。年仅二十一岁的张力雄第一次向毛泽东敬礼，自报职务“团政治处主任”。毛泽东略显意外：“很年轻哩。”随后一句“才溪是模范乡，你也要争做模范”成为他后来三过草地的精神支撑。几年里，冰雪、饥饿、弹片轮番袭来，那句朴素的嘱托却始终在耳边回响。

1937年1月，高台城上空炮火如雨。红五军顽强坚守二十日，最终寡不敌众。张力雄左腿负伤，被甘肃一位老乡藏于夹墙。待突围成功，他才知四千余名战友大多血洒城头，此战仅他一人幸存。多年后，每当说起高台，他总是沉默，眉间覆盖着当年枪火的阴影。

伤口尚未愈合，抗日烽烟已起。1942年，太行山日伪“扫荡”逼近，独立大队断粮。张力雄化装进村“虎口筹粮”，三人四昼夜换回三千斤谷麦与两只羊，学员们半是惊叹半是佩服：“这位政委，真敢豁出去。”也是在太行，张力雄与皮定均并肩作战，林县夜袭、起灯山阻击，一年多时间，俩人配合默契得像左手右手。

1946年中原突围，情况愈发凶险。皮定均率第一旅阻敌，张力雄率第三旅掩护南路主力。分别前，两人互在笔记本写下同一句话：“若一方牺牲，另一方必送花圈。”前后不过三行字，却顶得上一纸军令。最终，第一旅以二十余战撕开包围圈，而第三旅也插入武当山区安然脱身。两支队伍活了下来，承诺也暂且搁下。

新中国成立后，两人岗位南北相隔：皮定均坐镇东南沿海，张力雄守护西南边陲。1955年授衔，前者破格中将，后者只是大校。外人替张力雄鸣不平，他本人却淡然：“活着已是不易。”六年后补授少将，他仍说“够用了”。这种不争不抢，正契合他自嘲“老黄牛”的脾性。

1966年后，张力雄短暂离开部队，改任地方军管会副主任。多年行政经验让他行事老练，却始终无法离开军装。直到1975年那场北京偶遇，皮定均的一声“姓张的！”推开尘封的军旅大门。好友几通电话，毛泽东一句批示，张力雄重披戎装赴赣。那一年，他六十二岁。

到任后，江西省军区正面临民兵整编和战备训练“双重空档”。张力雄不吵不急，先用一个月跑遍各军分区，随后把民兵营列入正规化考核。不到半年，全省民兵骨干集中培训完毕，野外拉练突然抽点，及格率七成以上，效果立竿见影。老兵说：“他还是当年那个拼命三郎。”

遗憾的是，1976年7月7日，皮定均在漳浦空难中牺牲。噩耗传来，张力雄握着好友遗体，泣不成声，随后亲手把那束白花放在灵前——二十九年前的笔记本留言，至此兑现。从那以后，他极少提及空难，提起皮定均却总是红眼。

1988年离休后，张力雄落脚南京干休所。每天清晨，他爱站在阳台上望一会儿长江，然后回屋拿起放大镜研究那张《长征路线图》。电视机下那头木雕老黄牛始终陪伴，他轻拍牛背笑道：“干一辈子，值。”百岁之后，记忆难免模糊，可谈起长征、谈起高台，他仍能准确说出公里数与山口名字。

2016年，他把攒下的十万元全部拿来，在上杭县障运村设立奖学金；三年后又追加一万元。熟人感慨：“老将军舍得吗？”旁边人回答：“他连家具都几十年没换，有什么舍不得。”109岁时，身体已大不如前，可眼睛依旧明亮。医护偶尔问他长寿秘诀，他笑得像一位老农：“睡得香，心里敞亮。”

木雕老黄牛依然静静立在电视机旁，见证着一位百岁将军波澜壮阔的征途，也见证着那七个字批示背后，情义与信念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