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农村,家里养了十几只土鸡。我妈平时不在家,最挂心的就是这些鸡下的蛋,这些鸡蛋最后全塞给了我们弟兄,她自己反倒很少吃。
下午,她又给我送来了一盒鸡蛋。纸箱子里用棉布垫得妥帖,每个鸡蛋还单独裹着包苹果的泡沫网套,二十几个鸡蛋被她当成宝贝疙瘩,一路上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一个。
我妈每周都会从村里来镇上看我一趟,每次来都选步行。我让她骑车来,她总说怕鸡蛋容易碎,走路过来还能锻炼身体。
进门后,她放下灌好的香肠和鸡蛋,我们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我留她吃完晚饭再走,她不肯,说:“你爸上班去了,家里的鸡没人喂哪行?不吃了不吃了。”说话的功夫,她戴好帽子,转身就出门了。
我打开盒子,把鸡蛋放进冰箱冷藏,拆开泡沫网套的过程中,发现几只鸡蛋上缠着细微的稻草。鸡窝里铺着稻草,刚生下的鸡蛋带着水汽,常会沾上窝里的鸡毛或稻草碎屑。这个以往我从不在意的小事,竟瞬间把我带回到昨天的那通电话里。
我:“喂,妈,咋了?”
我妈:“你姐托人给你找的加油站的工作怎么就不好了?说不干就不干,你知道求人有多难吗?”
我:“工资太低,一年才五六万,干着没啥意思!”
“少点就少点,工作在家门口,休息了我跟你爸还能去看你,总比你这些年在外面漂着要强些。”她语气里满是耐心,语速慢悠悠的,一心要把她为我安排的日子说透。
我赶紧打断她的畅想:“我自己的工作我自己会安排,找不到合适的,我就做自媒体,写文章赚……”
我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她就急了,声音分贝瞬间拉高:“在网上写的那些东西能挣多少钱?几百个人看能有多少提成?你说说看!”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我妈怎么会知道我写文章的事,又怎么清楚我文章的浏览量?我顿时局促不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有兴趣在网上写写东西没啥,可不去工作,哪来的收入支撑生活?你想过这个问题吗?”在我停顿了十几秒没吭声后,她在电话那头又缓缓开口。
我妈话没有错,没有经济支撑的生活,梦想就是天方夜谭。可此刻捏着这沾着稻草的鸡蛋,我心里又酸又软。
电话里她拔高的嗓门、句句的质问,还在耳边打转,那会儿只觉得委屈又烦躁,怪她不懂我的坚持,不认可我的选择。
可这鸡蛋上的稻草不会说谎,是她蹲在鸡窝前捡蛋时的细心,是裹泡沫网套时的用心,是步行几里路生怕碰碎的操心。
明明前一刻还在电话里怨我冲动、怪我不务实,后一刻依旧把最金贵的鸡蛋、灌好的香肠,一趟趟往我这送,连顿晚饭都不肯留下来吃,心心念念的还是家里的鸡,更是放心不下我。这份爱从不含糊,责备是真的,牵挂更是刻在骨子里的。
往后的日子,我得把日子过稳,把文章写好,不让她再为我瞎操心,也让她知道,她的偏爱和期盼,我都记在心里,也能稳稳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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