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千万别发报!千万别发报!只要发了电报,抓谁都来不及了!”
1931年4月24日,武汉的审讯室里,一个五花大绑的囚犯疯了一样冲着蔡孟坚大喊。
蔡孟坚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魔术师”,嘴角只挂着一丝冷笑,手指轻轻一挥,发报员的手指就按在了发报机上。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响彻了深夜。
蔡孟坚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升官发财,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就是这几声滴滴答答,成了他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
这几封电报发出去,不仅没能让他飞黄腾达,反而像是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对手送了一张“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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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这事儿吧,得从那个叫蔡孟坚的人说起。
这人可不是咱们印象里那种满脸横肉、只会耍狠的特务头子,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精英”。
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有钱;读的是青岛大学经济系,有才;后来还去日本东京大学镀过金,有面儿。
要是放在现在,这就是典型的“高富帅”加“海归精英”,妥妥的人生赢家。
但蔡孟坚这人吧,野心大,不想做生意,就想搞政治,回国后一头扎进了国民党的特务圈子。
1931年的时候,他才26岁,就已经混到了武汉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副处长的高位。
这位置有多肥?简单说,整个武汉三镇的黑白两道,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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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孟坚这人办事有个特点,就是狠,而且是那种带着脑子的狠,他抓人不像别人那样蛮干,喜欢放长线钓大鱼。
那时候的武汉,那是国民党宁汉合流后的重镇,各路人马鱼龙混杂,局势那是相当的微妙。
蔡孟坚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眼睛死死盯着武汉的每一个角落,就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猎物的喉咙。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大鱼没抓到几条,小虾米倒是抓了一堆,这让心高气傲的蔡孟坚心里很是不爽。
他太想立功了,太想在南京那边露脸了。
就在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一个天大的机会,或者说一个天大的“馅饼”,就这么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03
这事儿还得从汉口的一个游艺场说起。
1931年4月,汉口民众乐园来了个魔术团,领头的魔术师叫“化广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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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化广奇可是个神人,变戏法的手段那叫一个绝,大变活人、空手套白狼,把底下的观众看得一愣一愣的。
每天晚上,场子里都是人山人海,叫好声差点把顶棚都给掀翻了。
但这化广奇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太招摇。
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名气一大,盯着你的人自然就多了。
有一天,蔡孟坚手下的一个特务,叫尤崇新(也有人说是王竹樵),闲着没事也去凑热闹看魔术。
这尤崇新本来是那边的人,后来软骨头叛变了,成了国民党的走狗。
他挤在人群里,正看得起劲,突然觉得台上这个魔术师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眉眼、这身段、这说话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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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崇新猛地一拍大腿,心里咯噔一下:“这就不是什么魔术师化广奇,这不是顾顺章吗?”
顾顺章是谁?
那可是那边负责保卫工作的“天字第一号”人物,手里掌握着全上海所有重要人物的住址、联络暗号,甚至连谁家养了几只猫他都知道。
这要是把他抓了,那岂不是要把对方的根都给刨了?
尤崇新当时激动得手都在抖,连滚带爬地跑回警局,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蔡孟坚。
蔡孟坚一听,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他问尤崇新:“你确定是他?”
尤崇新拍着胸脯保证,说要是看走眼就把眼珠子扣下来。
蔡孟坚二话不说,立马调集了人马,把游艺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天的抓捕行动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顾顺章正在后台卸妆呢,刚把假发摘下来,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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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像顾顺章这种级别的人,身上肯定带着家伙,或者有什么脱身之计。
可这哥们当时正在温柔乡里泡着呢,根本没防备,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摁住了。
被抓后的顾顺章,表现得更让人大跌眼镜。
还没等蔡孟坚上老虎凳、灌辣椒水,顾顺章直接两手一摊,说别费劲了他全招。
蔡孟坚都愣住了,心想这也太没骨气了吧?
顾顺章慢悠悠地抬起头,看着蔡孟坚说:“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我手里的东西,足够把上海那边一锅端了。但我有个条件。”
蔡孟坚心里狂喜,强压着激动问什么条件。
顾顺章盯着蔡孟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见蒋介石。在见到蒋介石之前,你们不能向南京发任何电报,也不能透露我被捕的消息。”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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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要是换了别人听,估计得掂量掂量。
但蔡孟坚是谁?那是心高气傲的主儿。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觉得顾顺章不让发报是想拖延时间,或者是想把功劳留着直接给老蒋。
“那我蔡孟坚岂不是成了个跑腿的?”
“再说了,南京那是国民党的心脏,中统的大本营,怎么可能有什么鬼?简直是危言耸听!”
蔡孟坚越想越觉得顾顺章是在忽悠他。
在他看来,这顾顺章就是个奇货可居的宝贝,必须赶紧向南京的上司徐恩曾报喜。
只要这封电报一发,徐恩曾知道了,陈立夫知道了,那蒋介石肯定也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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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升官发财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于是,蔡孟坚把顾顺章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
当晚,他背着顾顺章,悄悄来到了电报室,命令发报员给南京徐处长发特急电报。
蔡孟坚为了显示这事儿的重要性,一口气连发了6封绝密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但字字千钧:“黎明(顾顺章代号)被捕,已自首,这厮有大料,能破全盘,即刻押解南京,请徐处长准备接收。”
看着发报员熟练地敲击着键盘,蔡孟坚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胸前挂满勋章,站在权力中心接受嘉奖的样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正是这6封电报,成了他特务生涯中最大的败笔,也成了国民党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话用在蔡孟坚身上,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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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镜头转到南京。
那是4月25日的晚上,是个周末。
国民党中统特务头子徐恩曾,这会儿正忙着在上海的舞厅里搂着美女跳舞呢,根本不在南京的办公室。
留在办公室值班的,是徐恩曾的机要秘书。
这秘书长得一表人才,平时话不多,办事特别利索,深得徐恩曾的信任,甚至徐恩曾把自己的许多私生活烂摊子都交给他处理。
这个秘书叫钱壮飞。
当然,徐恩曾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被他视为心腹的秘书,真实身份是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最关键人物之一。
那天晚上,电报机突然像发疯了一样响个不停,全都是标着“绝密”、“特急”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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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壮飞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出大事了。
按照规矩,这种标着“徐恩曾亲译”的绝密电报,只有徐恩曾本人能看。
但现在徐恩曾不在,钱壮飞看着那封得死死的电报,手心全是汗。
拆,还是不拆?
拆了,要是被发现,那就是杀头的大罪;不拆,万一里面是针对那边的致命情报,那后果不堪设想。
钱壮飞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密码本。
这本密码本,是徐恩曾随身携带的宝贝,平时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钱壮飞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偷偷复制了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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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手,开始译电。
第一封译出来,钱壮飞的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黎明被捕,已自首…”
顾顺章叛变了!
钱壮飞太清楚顾顺章意味着什么了,这人要是叛变,那整个上海的领导机关,所有人的命都在他手里捏着呢!
紧接着,第二封、第三封…一直到第六封。
每一封电报都像是一道催命符,催促着国民党赶紧动手。
钱壮飞看着这些电报,脸色惨白,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他必须在蔡孟坚把人押到南京之前,把消息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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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赛跑,是一场时间与速度的较量。
此时的蔡孟坚,正押着顾顺章,坐着轮船在长江上晃晃悠悠地往南京赶,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而钱壮飞这边,已经是火烧眉毛了。
他连夜找到了自己的女婿刘杞夫,让他坐最早的一班火车去上海传递消息。
接到消息后,上海那边当机立断,下达了那道著名的“紧急转移令”。
烧文件、改暗号、搬家、切断联系…
整个上海的地下组织,在那个夜晚,进行了一场悄无声息却惊心动魄的大转移。
大家伙儿甚至连洗脸盆都来不及拿,只带着最重要的机密文件,迅速消失在了上海的茫茫人海中。
等到4月27日,蔡孟坚终于带着顾顺章到了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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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兴冲冲地跑到徐恩曾面前邀功,徐恩曾这时候也看到了电报,两人一拍即合,立马带着大批特务杀向上海。
在路上,顾顺章一听说蔡孟坚发了电报,当时脸就绿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说:“完了,全完了,你们抓不到人了。”
蔡孟坚还不信邪,说电报比船快多了,他们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
结果呢?
等他们冲进住所,冲进机关,看到的只是一屋子的灰尘,还有还没烧完的纸灰。
茶杯里的水还是热的,但人,早就没影了。
蔡孟坚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傻眼了。
他看着那些还在飘荡的纸灰,感觉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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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是手里明明抓着一副王炸,结果为了显摆,先把底牌亮给了对手看,最后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06
蔡孟坚后来活了很久,一直活到了96岁。
这老头晚年定居在美国,日子过得挺安逸。
没事写写回忆录,搞搞书画,看着挺像个修身养性的隐士。
但他每次提到1931年的那个春天,提到那6封电报,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总会流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苦涩。
他在回忆录里拼命地解释,说自己当时是为了“效率”,是为了“党国利益”。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字里行间透着的,全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明明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历史的巅峰上,结果自己手欠,把梯子给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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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最讽刺的是什么?
是蔡孟坚的精明。
他太精明了,精明到以为自己能算计一切,以为只要发了电报就能把功劳锁死。
可他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算计不来的。
钱壮飞冒着死罪截获情报,靠的不是精明;那边在那个夜晚生死时速的大转移,靠的也不是运气。
蔡孟坚的一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抓住了最大的叛徒,却亲手放跑了最想抓的人。
他想做功臣,结果成了最大的“运输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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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公正的法官。
当年那些为了信仰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名字刻在了纪念碑上,受后人敬仰。
而像蔡孟坚这样的人,哪怕活到了96岁,哪怕在美国住着大别墅,在历史的记录里,也永远只是一个尴尬的注脚。
他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反思那几封电报,可再怎么反思,发出去的电波也收不回来了。
就像泼出去的水,只能看着它蒸发,留下一滩难看的水渍。
这大概就是给他最好的“回馈”吧:
给了你长寿,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咀嚼失败的滋味;
给了你机会,让你亲手把成功砸碎,然后看着对手一步步走向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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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滋味,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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