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三月十八日午夜,陕北高原的西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童陆生拢了拢斗篷,低声吩咐:“兄弟们,加把劲,过了这道梁就能见到黄河。”十一名参谋答了一声“是”,驮着八担沉甸甸的文件,踩着碎石前行。嘉陵驿的昏黄马灯摇曳,他们明白,那些文件关系到中央安危,也关系到整个民族的命运。
童陆生的名字,在党史里并不算高频,却无处不在。他一九〇一年生于湖北黄陂,二十岁出头入云南讲武堂韶州分校学炮兵,北伐时当过团参谋长,打得勇猛。蒋介石在南昌搞“清党”后,他随李富春转战鄂西,公安暴动里屡次立功。到一九三六年,又参与了西安事变的策划与外联。那一年,他三十五岁,已是老资格军人。
他的转折点出现在延安。卢沟桥事变爆发后,他随旧部奔赴华北,却撞上蒋系嫡派夺权,心灰意冷之际翻过黄河,来到绥德。陈奇涵一句“去见见毛主席吧”,让他下定决心投奔延安。凤凰山窑洞里,毛主席放下笔,问他忻口战况与“西安事变”后西北军情报。童陆生只回答了五分钟,却让毛主席记住了这个湖北汉子。
一九四〇年,他被调到抗大三分校教标图。红蓝笔换色的小动作,后来成了我军作战图的标配。再往后,重庆谈判、南京磋商、中央军委作战部……一桩桩要紧差事,都能看到童陆生的背影。
转战陕北期间,他接到护送八担文件的任务。黄河正涨,他硬是借来羊皮筏子,趁夜悄悄漂到佳县北岸。毛主席得讯,只说一句:“这小子还稳。”戏言背后,是对他办事可靠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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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童陆生任中央军委第四局局长,随后又到军事科学院。按资历,他原本可授中将,但他觉得够用就行。林彪要求老干部“下基层锻炼”,一九六〇年他被点名去了北大荒。
北大荒的冬天动辄零下三十度。外调职工穿着单薄,感冒扎堆。童陆生查了一圈,发现药品奇缺,便动念学医。他先用姜汤试手,觉得太简陋,又写信联系上海同学寄来《本草备要》。工人们打趣:“童局长成童大夫啦!”他半真半假回答:“医道和带兵一个理儿,都是救人。”五个月后,他能背两百多味中药。
就在学医的间隙,他给毛主席写了一封长信。开头没客套,直言“农场医药奇缺,职工高烧无人管,望酌情支援”。信寄出不久,毛主席批给罗荣桓:“查明,速办。”遗憾的是,罗帅病势沉重,批件终究耽搁。批示搁浅,可童陆生没停。他自己配方,甚至把马车篷布改造成简易蒸汽帐,敷治疗伤。那位被医院判定“终身不育”的女工,经他调理后生下一名胖小子,场部传为“童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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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还是有人惦念这位老参谋。一九六三年的一天,周总理会前随口问叶剑英:“童陆生现在在哪?”叶帅答:“北大荒,估计快回京。”不到半年,调令就到了。送别那天,农场工人把仅有的鸡蛋全塞到他棉衣口袋里,硬是鼓出了两条小“翅膀”。
回到北京,他暂未分配新职务,索性继续行医。高干夫人、机关家属,排队到家里挂号。有人自嘲:“童将军这药方,味儿冲,可真灵!”
一九七六年一月,总理逝世。他写诗悼念,笔锋苍劲。九月毛主席病逝,他守在收音机旁沉默了整整一个夜晚。那年他七十五岁,依旧给病人号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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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北京现代管理科学函授部成立,邀他当顾问。他爽快应下,第一句话竟是:“没有萧何,刘邦早完了。办学也得有后勤思维。”这个军事老党员,谈管理照样头头是道。
离休后,他写回忆录,八篇四万字,讲西安事变里的暗线,讲转战陕北的细节,也讲北大荒草棚里熬药的夜。手稿间或汗渍油渍,偶尔还有药包碎末。童陆生说过:“打仗救命,行医也救命,都是一条路。”
他在一九八五年病逝,享年八十四岁。葬礼很简单:一副挽联,一顶军帽,一本《本草》。战友看着那顶军帽,想起他当年护送文件夜渡黄河;北大荒来的代表抚着《本草》,低声说:“童大夫,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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