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叔去西伯利亚伐木,跟当地一个卖热红酒的老板娘多唠了几句,结果被老板娘她哥拽进小木屋,摁着脑袋结了婚。二叔急得直跳脚,我就买杯酒暖暖身子咋还把人搭进去了?他本来盘算着干三年活回家盖房的,这下好了,直接被扣在冰天雪地里当女婿,整整十四年没闻见老家的黄土味儿了。
那老板娘叫卡佳,眉眼亮堂,笑起来俩酒窝,递热红酒的时候总往二叔手里多塞块黑面包。她哥是林场的工头,人高马大,胳膊比二叔的大腿还粗,一句俄语听不懂的二叔,被他摁着在一张歪歪扭扭的纸上按了手印,稀里糊涂就成了家。木屋外头冰天雪地,零下四十度的天,风跟刀子似的刮,二叔缩在炕头,抱着膝盖哭,哭完了还是得起来劈柴、锯木头,卡佳不催他,只是默默把热红酒温在炉子上,把烤得喷香的驯鹿肉递到他手里。
头三年,二叔天天盼着跑,攒的钱藏在靴筒里,瞅准机会就想往边境凑。可每次刚摸出林场,不是被卡佳她哥逮回来,就是被卡佳堵在半路。卡佳不说啥,只是红着眼眶,把他冻得硬邦邦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焐着,二叔心一软,就又跟着她回了木屋。他看着卡佳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红酒,守着小摊子冻得鼻尖通红,看着她哥在林场里拼死拼活,护着一众伐木工人不被野兽袭击,心里那点逃跑的念头,慢慢就淡了。
伐木的活儿苦,冰天雪地里一待就是一天,手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又烂。但卡佳总会把木屋烧得暖烘烘的,炕上铺着厚厚的驯鹿皮,桌上永远有热乎的肉汤。慢慢的,二叔学会了说俄语,学会了跟当地人一起打猎、捕鱼,甚至能酿出比卡佳还香醇的热红酒。后来,他们有了个女儿,眉眼像卡佳,笑起来也有俩酒窝,喊他“爸爸”的时候,二叔的心都化了,再也没提过回家的事。
第十四年开春,林场来了个中国的考察团,里头有个老乡认出了二叔。老乡拍着他的肩膀,喊着他的小名,二叔愣了半天,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那天晚上,他跟卡佳说了一宿的话,说老家的黄土,说村口的老槐树,说他当年想盖的那三间大瓦房。卡佳没吭声,只是第二天一早,就把他攒的钱全塞给他,还给他收拾了行囊,她哥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
二叔揣着钱,带着女儿回了老家。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他看着熟悉的黄土坡,却突然想起了西伯利亚的小木屋,想起了炉子上温着的热红酒,想起了卡佳通红的鼻尖。在家待了仨月,他还是带着女儿回了西伯利亚。
后来二叔给家里写信,说那冰天雪地里,有他的家。信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二叔站在木屋前,身边是卡佳和女儿,身后是漫山遍野的白桦林,阳光落在他们脸上,笑得格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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