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案说法︱家长在“护学岗”上死亡或难评工伤，是否自愿很关键

12月29日，湖南张家界一小学家长在“护学岗”执勤时突然晕倒，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据报道，这位家长今年45岁，是两个未成年孩子的父亲。当日，他正在给小学三年级的小儿子所在学校执勤。他的离去，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然而，令人感到寒心的是，有记者在向张家界永定区教育局相关工作人员了解相关情况时，得到连续四句“不知道不清楚”的冷漠回应。

2015年公安部和教育部印发的《中小学幼儿园安全防范工作规范（试行）》中明确提出，要组织教师和家长志愿者在学校及校门口开展护校工作。之后，家长“护学岗”，成为全国多地中小学、幼儿园在上下学时的“标配”。但该制度实施以来，支持和反对声音一直不断。没有人否认孩子上下学安全的重要性，但家长是否自愿，一直是争议焦点。

在永定区教育局的通报中，我注意到，官方用了一个词为身亡家长参与的“护学岗”进行了定性，那就是“志愿执勤”。

“志愿”等同于“自愿”。在法律意义上，该家长的执勤行为是一种对学校的“无偿帮工”行为，如果学校在其突发疾病时进行了及时送医等，那么学校需要承担的责任很小。但家长受到的损失是大大的。因为他死在了一个“岗位”，但又不是自己本分内的工作岗位，他是给学校“帮工”，他与学校之间没有劳动或雇佣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他不属于工伤，不能得到任何工亡补偿。

当然，官方通报的“志愿执勤”到底是否为“志愿”，尚待家属认可。公开报道中，家长“被自愿”护学的现象比比皆是。学校通过家委会强制摊派、按学号排班、微信群公开督促等，让家长不得不“自愿”。有的还要求必须是孩子父母亲自到场，或暗示家长不参加会对孩子有影响，家长们迫于压力，纷纷戴上“志愿”的袖章，不敢不“自愿”。因此，在这种“隐性强制”情况下的“自愿”帮工，学校作为受益方，在情理上难逃其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根据帮工人和被帮工人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被帮工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

就算身亡家长是完全自愿执勤，其疾病也系自身原因与护学岗无关，但对于一位家长在执行这种公益性活动中死亡，作为学校上级的教育部门工作人员，竟然以“不知道不清楚”来回应媒体，非常不应该。

对于一条生命的逝去、对辖区两位未成年孩子失去父亲、对一个家庭失去顶梁柱，其应有的态度和温情在哪里？

“不知道不清楚”，不能逃避监管责任的缺位，不能抹去行政不作为的质疑。因为，不管哪种情况，“护学岗”都是学校组织、教育部门倡导的活动，学校对于参与的家长负有不可推卸的“安全保障义务”（《民法典1198条》）和“组织管理责任”。

我们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再发生。“护学岗”这项制度应该重新审视，家长必须是在完全自愿且有能力的情况下参与这项活动，没有任何强迫，也不用担心不参加孩子会被区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