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敏洪和贾国龙，为何最终都成了“道歉哥”？

俞敏洪回应自己被称作道歉哥后，贾国龙也道歉了。

62岁的俞敏洪南极之行陷入舆情漩涡，从开始强硬姿态到最终不停道歉，被网友称为“道歉哥”，有网友们质疑说：“（别）动不动就道歉，你又没做错干嘛要道歉？”俞敏洪对中新网回应称：“个人确实存在不足之处，道歉一下就行了。”心态变化十分明显。

至于那位吐槽俞敏洪南极之行的员工，俞敏洪称工作没有影响，“提出批评的员工没受影响，该骂骂，骂完继续工作，我们有8万人，管理者加起来就是上万人，平均每一个人管8至10个人，总有些管理者做事情的时候不到位，有员工有意见要抱怨，那很正常。到现在为止我一天到晚向员工道歉，向客户道歉。”因不停的道歉，俞敏洪自嘲自己是“道歉哥”。

只比俞敏洪小4岁的贾国龙此前因硬刚罗永浩多次登上热搜，在事件100天后，也罕见服软认错，向公众道歉。贾国龙对媒体称：“第一个错误是选择正面硬刚，说我宁愿不做生意，也要辨明是非，一定要起诉罗永浩；第二个错误是开放厨房；第三个错误是我在一个微信群聊里发言，回应同行关心，用了‘网络黑社会’的说法。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冲动。还有一个更大的错误，是我长期忽视了顾客的声音。”

一个是教培界的开路先锋，一个是餐饮界的老企业家。在不同赛道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两位大佬都是60后人，此时却不约而同地成为“道歉哥”，背后到底是因为什么？

俞敏洪敲定接班人

让俞敏洪又成为热点的事件不止做了“道歉哥”，还有想退居幕后，敲定接班人的事。

在董宇辉与俞敏洪的蜜月期时，俞敏洪多次在直播时透露，“可考虑董宇辉接班”，但此言一般被认为属开放表态，无实质动作。当时俞敏洪始终把董宇辉与孙东旭并列举例，无排他性承诺，仅曾公开将其列为“可考虑的人才”，且后续人事与业务安排更偏向“流量与内容核心”而非“管理接班人”路径，2024年7月董宇辉独立创业后，接班可能性彻底终结。

在“小作文事件”发酵之前，俞敏洪或更偏向于东方甄选CEO孙东旭做新东方接班人，作为东方甄选联合创始人，孙东旭曾任新东方在线CEO，主导直播电商从0到1的搭建，负责供应链与运营体系。一直也是俞敏洪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在小作文事件中孙东旭因处置不当，引发巨大争议，导致股价单日跌14%、粉丝流失超200万。叠加管理风格、战略逻辑与治理合规三重深层矛盾，最终被俞敏洪排除接班人之列。俞敏洪绕过其直接向公众与董宇辉道歉，随后被免去执行董事、CEO，董事会明确其“对品牌声誉管理不善”。2025年11月6日，俞敏洪发文确认孙东旭离开。

此时新东方19年老兵进入俞敏洪视线，2006年进入新东方的孙进，从一线教师起步，主讲四六级、考研、托福/雅思，获集团优秀教师称号。历任南京学校常务副校长、校长，广州学校校长，后升任集团副总裁。兼任广州新东方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等关联企业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具备校区运营与多业务管理经验。

孙进在19年体系内成长，内部深耕，经历“双减”与业务转型，熟悉新东方与东方甄选的文化、流程与资源，降低磨合成本。其低调务实、重执行，与前CEO孙东旭形成反差，助力稳定管理层与市场信心。

孙进的上位或与俞敏洪近期频繁反思有深层联系，他的上台推进董事长与CEO两职分离，符合港交所上市规则，提升公司治理规范性。以19年老将稳住运营基本面，减少核心人才流失冲击，强化供应链与自营业务投入。他由内部提拔上位，向新东方8万名员工传递 “长期价值” 信号，稳定员工预期，降低外部空降带来的不确定性。

东方甄选这两年经历了不少人事震荡，比如董宇辉离职、孙东旭卸任，俞敏洪选择在这个节点让孙进接手，既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也体现了两人之间的高度信任，或是俞敏洪反思后的结果。

贾国龙的两次道歉

作为餐饮界的头部富豪，贾国龙的身价保守估算最少在60亿元，这是2023年《胡润百富榜》的数据，但时过两年，西贝正加速推进IPO进程，可能个人身价还会有所上扬，这也给了贾国龙一定的底气。

9月11日贾国龙因罗永浩质疑西贝使用预制菜，公开宣称“西贝没有一道预制菜”，并开放后厨自证，结果后厨冷冻食材、长保质期等细节被曝光，陷入“自证变自曝”，一时彻底塌房。但在9月12日，贾国龙并未意识到错误，反而坚称“宁愿不做生意也要起诉罗永浩”，微信群聊用“网络黑社会”来形容罗永浩，彻底激化舆论对立，西贝日营业额一度暴跌。

9月15日，顶不住压力的西贝第一次道歉，这时候贾国龙并未出面，被外界视为贾国龙首次道歉，道歉声明中承认沟通不当，调整部分菜品为门店现做、缩短保质期。承诺优化后厨展示与食材标注，推进“现做化”调整。

经过百日的反思和沉淀之后，12月21日，贾国龙接受《南方周末》专访时，首次个人发声，可以视为贾国龙的第二次道歉，他从顾客、员工、自己的三方角度出发，承认“三个错误+一个根源”，反思“长期忽视顾客声音”，承诺坚决不硬刚、不再做个人IP、放慢扩张、聚焦300多家门店稳健经营，收缩欲望，不再盲目扩张等。

从正面硬刚罗永浩，扬言起诉、态度强硬，将信任危机升级为舆论对抗。到开放厨房时机与执行失当，自证变自曝，暴露冷冻食材、长保质期等细节，损害“现做”口碑。同时“网络黑社会”不当言论激化矛盾，引发公众反感。贾国龙意识到这是陷入“企业家骄傲”的怪圈，导致决策冲动，独断专行，结果付出了连续40多天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并声称这是西贝创业以来最大的经营危机，西贝也遇到最大的信任危机。

贾国龙在第二次道歉中，明显放低了姿态，承诺将放弃个人IP，回归经营基本面，强调“老板少挣、员工多挣、顾客满意”，这一点倒和一直力挺他的于东来不谋而合。

贾国龙两次不同的道歉，本质是从“企业公关修复”转向“个人认知与战略的彻底调整”，也是对品牌的深度修复，旨在化解消费者的信任危机，也标志西贝从“规模扩张”转向“效率深耕+信任重建”的新阶段。

他的这两次道歉，明显是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反思的转变，第二次深度道歉的关键在于承认个人决策失误与战略偏差，以“放弃个人IP、收缩扩张、回归顾客”为核心承诺，试图通过彻底的姿态调整与战略转向，化解西贝的信任与经营危机。

贾国龙硬刚罗永浩后，西贝营收经历“断崖暴跌→促销回暖→成本高企、现金流承压”的三阶段变化，9月单店客流腰斩至七成，西贝遭遇创业以来最大经营危机，单日最高损300万元，10-11月客流恢复但客单价腰斩、人力成本抬升，12月再显波动。最明显的是客单价腰斩，从原先的92元降至55元，以降价换客流，短期营收规模回升但毛利变薄。同时菜品现做化使人力成本占比突破30%，叠加促销进一步挤压利润。这才是贾国龙道歉的根源，如果硬刚罗永浩后西贝的业绩不降反增，大概率也就等不来贾国龙的二次道歉了。

60后的企业家到底还行不行？

1962年生的俞敏洪和1967年生的贾国龙，两人都是60后。这两位企业家的先后道歉，直接折射出市场环境的变化。

60后的企业家，基本是第一批下海的市场经济下大浪淘沙下的优胜者，功成名就后，他们骨子里有种自信，认为自己打下的商业帝国是靠勤奋和努力，在Z世代主导的新消费语境下，说教式的经营理念或已经不适应消费形势，自信或显得傲慢甚至脱离现实。

俞敏洪和贾国龙道歉，确实都发生在一个市场竞争加剧、消费者话语权增强、企业面临转型压力的大背景下，市场环境已经从增量竞争转变为存量竞争，新东方（东方甄选）所在的直播电商行业，从早期的流量红利期进入了现在的“去头部化”和“精细化运营”阶段。西贝所在的餐饮行业，更是一片红海，消费者对食品安全、性价比和体验的要求越来越高。在存量市场，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导致用户流失和业绩下滑。道歉不过是企业在这种环境下的一种危机公关和自我修复机制。敢于公开道歉，承认错误，并迅速调整，说明这些企业家和企业具有强大的自我纠错能力和韧性。这是企业能够长期生存的关键品质。

如今社交媒体的发达，让消费者的声音能瞬间传遍全网。罗永浩对西贝预制菜的质疑，以及东方甄选“小作文事件”，都是一件非常小的事件演变成了重大舆情事故，都说明消费者不再是被动接受者，他们的意见和情绪能直接影响企业的生死存亡。 企业家必须更谦卑地倾听市场最新的声音，哪怕此前这些企业家有多成功。

两家企业都几乎处于转型阵痛期，新东方从教培转向直播电商，是一次生死攸关的转型。俞敏洪的道歉，无论是对孙东旭事件的处理，还是对公司战略的调整，反映了在转型过程中管理和文化的磨合问题。西贝从“高端正餐”向“大众消费”下沉，以及对预制菜的探索，也是一次战略调整。因为此时不转型，西贝上市将难上加难。贾国龙的道歉，是对这次调整过程中出现的沟通失误和战略误判的反思。

此前60后企业家们依赖权威话语、个人IP光环、资本杠杆与流量红利驱动的传统商业逻辑，其核心是“我说你听，我赢你跟”。但如今时代变了，老企业家们纷纷道歉，不是老企业家们不行了，而是“Z世代开始主导消费趋势”，这两起事件本质是单向灌输式权威的终结。

正如人民网的报道所言，真正的企业家精神，从来不是站在山顶指点江山，而是蹲下来，看清每个普通人的脚底有没有泥、口袋里有没有钱、心里有没有光。

有网友发表评论称“道歉不如加薪，感悟不如减负”“真诚不是让员工理解老板，而是老板看见员工的真实处境。”而点赞最多的评论则是“如果企业家们能完成这场认知革命，他们依然可以引领下一个时代，否则再多的道歉，也只能做个‘道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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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