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元代临海处士陶德生墓表—刘伯温书写-1358—《台州金石录》

愚人自译版：

元代处士陶德生墓表

【这块墓碑高三尺九寸，宽二尺四寸，碑额用篆书刻着“元故处士陶君墓表”八个字，横向排列，字径三寸三分；碑文共三十行，每行四十字，用正楷书写，字体直径六分。此碑原先立于临海西乡的程岭之下，晚清时已移放到西园（可能为今白水洋大园村）的陶氏家庙中。】

白水洋大园村

元故处士陶君墓表

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溍（1277-1357）撰写

前赐同进士出身、徵事郎、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刘基（1311-1375）书写，同时题写碑额。

有一位品行敦厚的读书人，名叫陶德生（1294-1327），字文立。他的儿子陶铨来到金华山中拜访我，跪拜之后哭着说：“先父有学问、有品行，又擅长写文章，曾经有志于在当世施展抱负，可惜年仅三十四岁就去世了。过了三十一年，不孝之子我才终于选定墓地，将他安葬在故居东面的程岭之原。我并非有意拖延，实在是因为各种艰难阻碍所致。我两岁的时候就成了孤儿，母亲包氏坚守道义，矢志不渝，抚养我长大，教导我做人，使我得以长大成人。母亲知道先父的灵柩一直浅埋在土中，没有合适的安葬之地，便日夜悲伤，四处寻访吉地。起初，家里买下了小岭的一块山地，打算用来安葬先父，可占卜之后得到的结果是不吉利，这件事就没能办成；后来又买了留贤的一处山地，占卜的结果依旧不吉。

没过多久，我的祖父、祖母也相继去世。家中接连遭遇丧事，又赶上连年饥荒，战乱频发，我没办法为先父操办安葬大事，常常心怀悲痛，隐忍苦楚，生活困顿艰难，以至于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有人见到我的处境，十分同情。有一天，我遇到一位擅长相地的风水先生，他指点我到程岭占卜选址，结果显示大吉。我于是买下□□二亩田，用它换取了这块墓地。

第二年春天，我将祖父、祖母的灵柩迁来，合葬在这里，同时把先父的灵柩附葬在旁边。先生您的文章在当时闻名天下，您的文字必定能够流传后世，我斗胆恳请先生撰文，为先父的事迹立传，使其流传于后世。我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陶铨又哭着说道：“我的母亲也读过书，通晓书中的大义，对先父的事迹了解得十分详尽。我年幼时侍奉在母亲身边，常常听到她对我说：‘你的父亲性情温和仁厚，体态丰腴，又长着好看的胡须，身形高大挺拔，人们见到他，都会心生喜爱。他曾跟随同乡的前辈翁秀卿（1255-1326）学习，专攻《尚书》，还曾参加过进士科举考试，对于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也都广泛通晓。他研习书法，临摹唐诗，模仿六朝的文风写文章，文辞典雅且富有理趣。官府曾经征召他担任郡里的文学一职，他却推辞不去，当时的人们都期待他能成就一番远大的事业。你父亲平日里侍奉祖父母和父母，极其孝顺；对待兄弟，情谊深厚，十分友爱；和宗族之人相处，态度谦逊恭谨；与宾客交谈时，谈吐不凡，很有见地。他崇尚气节道义，与人交往注重诚信，为人豪爽洒脱，还喜欢周济他人。那时候，家里被繁重的徭役所困，家境日渐衰落，你父亲日夜留意父母的脸色，根据家中的经济状况，调整自己的喜怒哀乐，总是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来补贴家用，即便是妻子梳妆盒里的财物，他也毫不吝惜。所以你父亲去世的时候，我穷困到几乎无法维持生计，孤苦伶仃，只能勉强支撑，一边赡养老人，一边抚育幼子。这样的日子过了二十多年，我才得以置办产业，支撑起这个家。之后，我为女儿置办嫁妆，为儿子迎娶媳妇，让他们都成家立业，旁人都知道我操持这个家有多么不容易。当年你父亲病重的时候，我熬煮汤药，抱着年幼的你站在床边。你父亲看着你，又转头对我说：“我恐怕是好不了了，家族宗庙的传承大事，就托付给你了。我一生以诗书修身养性，从来不敢做不合道义的事情，这是你知道的。我没能亲眼看到儿子长大成才，日后你一定要把我的话告诉他：我知道你的父亲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这样的德行本该享有福禄官爵，却没能让他有机会施展抱负，我寄希望于你啊。你千万不要忘记你父亲的志向，一定要修养身心，谨慎行事，将这份家风传承下去，发扬光大。这样的话，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就没有遗憾了，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啊！”’我流着眼泪记下这些话，一刻也不敢忘记。如今母亲已经年迈，先父的安葬日期也已经确定，希望先生感念先父的德行，怜悯母亲和我这不孝之子支撑门户的艰难，让我得以完成为人子女的安葬大事。恳请先生赐一篇碑文，这样不仅能让先父的恩泽永远流传，不至于湮没，也能让后世之人知道，安葬先父的过程是如此艰难，或许能以此警醒勉励后人，让这份家风永远传承下去。这是我这个不孝之子最大的心愿，斗胆再次恳请先生应允。”

我再三推辞，终究没有办法拒绝。据考证：陶氏的先祖是晋朝的八州都督陶侃（259-334）。五代十国战乱时期，陶氏家族从九江迁徙到台州府临海县的长潭定居。陶德生的曾祖父名叫陶繄老，宋朝时被追赠为朝奉郎；祖父名叫陶榕，当时的人们都称他为忠厚长者；父亲名叫陶焻，也是一位身怀德行却不张扬的隐士。人们都说，陶氏家族历代积累的德行恩泽，本该在陶德生身上得以发扬光大，可他却没能长寿，英年早逝。难道天意难测，是无法被人轻易揣度的吗？即便如此，陶德生在世时，能够竭尽孝道，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去世之后，又有贤德的妻子坚守节操，立志不辱没家族的名声；更有陶铨这样的儿子继承家业，还生下了陶湜、陶涛两个孙子，孩子年幼却聪慧出众，气度不凡。这正是为善之人必有福报的印证，由此看来，天意的安排，也是有迹可循、可以预期的。唉！做人处世的道理，没有比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更重要的，也没有比坚守气节道义更重要的。这种品德，从一个乡邻之间的践行，推及到天下四海，能够感动天地，惊动鬼神，招来祥和之气，使自身享受福报，让子孙后代蒙受恩泽。又何必要通过我的文字来劝勉世人，又哪里只是为了庇护他的子孙后代呢！

至正十八年（1358），也就是戊戌年，某月某日，儿子陶铨立石。

阮茂林镌刻。

《两浙金石志》中记载：陶氏源自晋朝八州都督陶侃，五代战乱时从九江迁居台州临海长潭，由此可见陶氏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不过到了元朝末年，陶氏一族只有陶南村一人闻名于世，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知名人物。陶南村实际上居住在黄岩，世人却大多称他为天台人。《辍耕录》引用了宋代王质（1135-1189）《绍陶录》中的内容，《栗里谱》中也记载，陶氏自从陶侃凭借武功扬名于世之后，后世子孙也有所承袭。而陶渊明（约 365 —427）在《赠长沙公诗序》中说“我与长沙公同出大司马门下”，这位大司马就是汉高祖刘邦时期的陶舍。陶渊明在《命子诗》中，从长沙公陶侃、丞相、青愍侯陶舍一直追溯到上古时期的豕韦氏、陶唐氏，大概是陶渊明考证家族典籍，根据自己所知晓的内容，选取了家族中最显赫的先祖来记录世系。

考证：《两浙金石志》将陶德生误写作“陶德玉”，原碑的碑文缺失了四十四字。我用家中珍藏的旧拓本进行校对，补全了四十二字，增补了一个脱漏的字，修正了六个错别字，碑文这才完整，能够顺利通读。陶氏家谱中记载了陶德生的两首遗诗，宋氏编纂的《世萃》将这两首诗收录到了《台诗三录》中。其中《示妻》诗写道：“这件旧绨袍已经穿了不知多少年，你一定要收拾好，留给儿子穿。不要因为它破旧肮脏就轻易丢弃，它可比芦花做的棉衣和破旧的毡毯要好得多。”

《巾山》诗写道：“夜晚，我把船停泊在巾子山下，是谁用轻盈的衣袖拂过我的吴钩宝剑？月光皎洁，微风轻拂，江水静谧无声，恍惚之间，仿佛置身于蓬莱仙境的第一洲。”从这两首诗中，陶德生的清雅风骨和高尚情操，大约可以想见。翁秀卿，名叫翁森，是仙居人，精通经史典籍，当时的人们都称他为“翁书橱”。宋朝灭亡之后，他隐居起来，以教书为业，先后拜入他门下求学的人，总共有八百多位。他著有《瓢藁》一书，流传于世，这件事在《赤城新志》中有记载。黄溍，字晋卿，是金华义乌人，元延祐二年（1315考中进士，最终官至翰林侍讲学士，死后谥号为“文献”，著有《学士文集》十卷。史书上说他从将仕郎一职，经过七次升迁，最终官至中奉大夫。他曾经担任宁海县丞，在任期间政绩突出，深得民心，被百姓誉为“神明”。碑文之中，“繄”“绍”“龟”“革”“爱”“泽”“寿”“涛”这些字，都是当时的俗体写法。

“埶艺”的“埶”字，本字是“藝”，又通“势”字；《礼记·礼运》中“在埶者”的“埶”，就是用的这个字，这块墓碑上的写法大概就是依据于此。

原文简体字版：

元 处士陶德生墓表

【碑高三尺九寸，广二尺四寸，额篆书“元故处士陶君墓表”八字，横列，直径三寸三分，文三十行，行四十字，正书，径六分；旧在临海西乡程岭下，今移置西园陶氏家庙。】

元故处士陶君墓表

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溍撰

前赐同进士出身、徵事郎、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刘基书，并篆额。

有笃行之士曰陶君，讳德生，字文立。其子铨谒予金华山中，拜且泣曰：“先君有学行、文章，尝有志于当世，不幸年三十有四岁而卒，越三十有一年，不孝孤始卜葬于所居东程岭之原，非敢缓也，盖其执然也。铨生二岁而孤母包氏守义不移，以长以教，比于成人。知先君之丧在浅土，未有葬地，日夜哀戚以求之。初买山小岭，欲以治葬，而龟筮不从，遂弗果；复买山留贤，而龟筮又不从。

未几，先祖考即世，先祖妣亦相继而殁，以连遭家难，岁且荐饥，兵革并起，不克奉先君襄事，常衔哀茹毒，颠连困苦，乃至食不甘味、卧不安席。人或见而怜之，一日，遇善相地者，指示程岭卜之，协吉，乃买田□□二亩，以易其地。明年春，奉先祖及先祖妣之柩，合葬于斯，而以先君附葬焉。先生以文鸣当时，其文必传世，敢以先生之文以表见于后。予以老疾辞，铨又泣而言曰：「铨母氏亦读书，通大旨，知先君之事甚悉。铨幼事母氏，侍侧常闻母氏告之曰：「汝父性资温厚，气貌丰腴，又美须髯，且颀然长大，人望而知爱之。从学于乡先生翁秀卿，治《尚书》，应进士举，于六艺之事亦兼通之，书习唐诗，仿六朝为文，辞有理趣。尝辟郡文学，不就，人咸期以远大之业。平居事大父母及父母至孝，待兄弟笃于友爱，处宗族恂恂愿恭，而对宾客善谈论，尚气节，与人交重信义，尤倜傥好施与。当其时，困于徭役，家道不振，日夕俟父母颜色，喜愠视家所有无，尽出吾私帑给费，虽筥奁之物，亦所不吝也。故汝父殁时，吾匮乏几不能存，零丁孤苦，经营旦夕，养老慈幼，居二十余年，始得治产业，自树立。于是嫁女娶妇，使有家室，人皆知吾之不易也。昔汝父病荐时，吾治汤药抱汝立于旁，汝父因指汝，顾谓吾曰：“我殆不起，此疾宗祊之计，以此为托。我以诗书自淑，未尝敢为不义，此尔所知。我不及见儿之有成，后当以我语告之：吾知汝父孝友忠信，其德宜享有禄食，乃不使大其施，吾将有待于汝也。汝其毋忘乃父之志，宜修身慎行，以扶持而封植之。汝父斯无憾矣，汝勉之哉！”铨泣而识之，不敢忘。今母老矣，先君之葬有月日，幸先生惠念先君，哀母氏及不孝孤艰苦，植门户，幸得尽人子大事。愿先生赐之文，不惟先君之泽有永弗坠，抑亦使后之人知所以葬先君者，其难如此，庶有以惕励而保守于无穷焉。此不孝孤之大愿也，敢固以请。予辞让不获，按：陶氏系出晋八州都督侃，五季之乱，由九江徙居台郡临海县之长潭。君曾祖讳繄老，宋赠朝奉郎；祖榕，世称长者；父焻，亦隐德不耀，人皆谓君祖宗之德泽宜大发于君，而又不得寿以死，岂其出于天者不可得而信耶？虽然，君生能尽孝，动必求合于礼度，死得贤妻守节，自誓以弗坠其家声，又得铨为之子，生二孙、湜、涛，幼已岐嶷，是为善无不报，其出于天者，盖又可必也。呜呼！人之为人道，莫大于孝弟，而莫重于节义，始于一乡，推之四海，用能感天地、动鬼神，致祥召和，受福于身，流庆于人，又奚必予言之示劝而亦岂独能庇赖其子孙也哉！

至正十八年，岁在戊戌，月 日，男铨立石。

阮茂林镌

《两浙金石志》文云：陶氏系出晋八州都督侃，五季之乱，自九江徙居台郡临海之长潭，则陶为著姓。而元季惟南村一人，外无知名者；南村实居黄岩，世多传为天台人。辍耕录述宋王质绍陶录中，栗里谱亦云陶氏自侃以武功擅世，后裔稍袭，而靖节赠长沙公诗序则云“同出大司马”，汉高帝时陶舍也；命子诗则自长沙公侃丞相、青愍侯舍及于豕韦陶唐而上，盖渊明自数典而据其所闻，则即其最著者而系之也。

案：《两浙金石志》讹为“陶德玉”，碑文阙四十四字，予以旧藏打本校之，补足四十二字，增脱字一，正讹字六文，始完，可读。陶氏谱载德生遗诗二，宋氏世萃采入《台诗三录》。示妻云：“故故绨袍不计年，定须料理付儿穿。莫因垢敝轻相弃，尤胜芦花与破毡。”

巾山云：“巾子山前夜泊舟，谁将轻袖拂吴钩。月明风细江流静，人在蓬莱第一洲。”其清况高风，略可想见。翁秀卿，名森，仙居人，通经史，百家人呼翁书厨。宋亡，隐居教授，先后从游者凡八百余人，有《瓢藁》行世，见《赤城新志》。黄溍，字晋卿，金华义乌人，延祐二年进士，终翰林侍讲学士，谥文献，有《学士文集》十卷。史称其自将仕郎七转至中奉大夫，曾丞宁海，有异政，人称神明。繄古文，绍教作，教龟作龟革作革，爱作爱，泽作泽，寿作寿，涛作涛，皆俗写。

埶艺，本字又借为势字；礼运在埶者，去碑盖本此。

我可以帮你将这篇简体墓表翻译成白话文，需要吗？

原文繁体字版：

元 處士陶德生墓表

【碑高三尺九寸，廣二尺四寸，額篆書“元故處士陶君墓表”八字，橫列，直徑三寸三分，文三十行，行四十字，正書，徑六分；舊在臨海西鄉程嶺下，今移置西園陶氏家廟。】

元故處士陶君墓表

翰林侍講學士、中奉大夫、知制誥同脩國史、同知經筵事黃溍撰

前賜同進士出身、徵事郎、江浙等處儒學副提舉劉基書，幷篆額。

有篤行之士曰陶君，諱德生，字文立。其子銓謁予金華山中，拜且泣曰：“先君有學行、文章，嘗有志於當世，不幸年三十有四歲而卒，越三十有一年，不孝孤始卜葬于所居東程嶺之原，非敢緩也，蓋其執然也。銓生二歲而孤母包氏守義不移，以長以教，比于成人。知先君之喪在淺土，未有葬地，日夜哀戚以求之。初買山小嶺，欲以治葬，而龜筮不從，遂弗果；復買山留賢，而龜筮又不從。

未幾，先祖考卽世，先祖妣亦相繼而歿，以連遭家難，歲且荐饑，兵革並起，不克奉先君襄事，常銜哀茹毒，顛連困苦，乃至食不甘味、卧不安席。人或見而憐之，一日，遇善相地者，指示程嶺卜之，協吉，乃買田□□二畝，以易其地。明年春，奉先祖及先祖妣之柩，合葬于斯，而以先君附葬焉。先生以文鳴當時，其文必傳世，敢以先生之文以表見于後。予以老疾辭，銓又泣而言曰：「銓母氏亦讀書，通大旨，知先君之事甚悉。銓幼事母氏，侍側常聞母氏告之曰：「汝父性資溫厚，氣貌豐腴，又美鬚髯，且頎然長大，人望而知愛之。從學於鄉先生翁秀卿，治《尚書》，應進士舉，於六藝之事亦兼通之，書習唐詩，倣六朝為文，辭有理趣。嘗辟郡文學，不就，人咸期以遠大之業。平居事大父母及父母至孝，待兄弟篤於友愛，處宗族恂恂愿恭，而對賓客善談論，尚氣節，與人交重信義，尤倜儻好施與。當其時，困於徭役，家道不振，日夕俟父母顏色，喜愠視家所有無，盡出吾私帑給費，雖筥奁之物，亦所不吝也。故汝父歿時，吾匱乏幾不能存，零丁孤苦，經營旦夕，養老慈幼，居二十餘年，始得治產業，自樹立。於是嫁女娶婦，使有家室，人皆知吾之不易也。昔汝父病薦時，吾治湯藥抱汝立於旁，汝父因指汝，顧謂吾曰：“我殆不起，此疾宗祊之計，以此為託。我以詩書自淑，未嘗敢為不義，此爾所知。我不及見兒之有成，後當以我語告之：吾知汝父孝友忠信，其德宜享有祿食，乃不使大其施，吾將有待於汝也。汝其毋忘乃父之志，宜脩身慎行，以扶持而封植之。汝父斯無憾矣，汝勉之哉！”銓泣而識之，不敢忘。今母老矣，先君之葬有月日，幸先生惠念先君，哀母氏及不孝孤艱苦，植門戶，幸得盡人子大事。願先生賜之文，不惟先君之澤有永弗墜，抑亦使後之人知所以葬先君者，其難如此，庶有以惕勵而保守於無窮焉。此不孝孤之大願也，敢固以請。予辭讓不獲，按：陶氏系出晉八州都督侃，五季之亂，由九江徙居台郡臨海縣之長潭。君曾祖諱繄老，宋贈朝奉郎；祖榕，世稱長者；父焻，亦隱德不耀，人皆謂君祖宗之德澤宜大發於君，而又不得壽以死，豈其出於天者不可得而信耶？雖然，君生能盡孝，動必求合於禮度，死得賢妻守節，自誓以弗墜其家聲，又得銓為之子，生二孫、湜、濤，幼已岐嶷，是為善無不報，其出於天者，蓋又可必也。烏乎！人之為道，莫大於孝弟，而莫重於節義，始於一鄉，推之四海，用能感天地、動鬼神，致祥召和，受福于身，流慶于人，又奚必予言之示勸而亦豈獨能庇賴其子孫也哉！

至正十八年，歲在戊戌，月 日，男銓立石。

阮茂林鐫

《兩浙金石志》文云：陶氏系出晉八州都督侃，五季之亂，自九江徙居台郡臨海之長潭，則陶為著姓。而元季惟南邨一人，外無知名者；南邨實居黃巖，世多傳為天台人。輟耕錄述宋王質紹陶錄中，栗里譜亦云陶氏自侃以武功擅世，後裔稍襲，而靖節贈長沙公詩序則云“同出大司馬”，漢高帝時陶舍也；命子詩則自長沙公侃丞相、青愍侯舍及於豕韋陶唐而上，蓋淵明自數典而據其所聞，則卽其最著者而系之也。

案：《兩浙金石志》譌為“陶德玉”，碑文闕四十四字，予以舊藏打本校之，補足四十二字，增脫字一，正譌字六文，始完，可讀。陶氏譜載德生遺詩二，宋氏世萃采入《台詩三錄》。示妻云：“故故綈袍不計年，定須料理付兒穿。莫因垢敝輕相棄，尤勝蘆花與破氈。”

巾山云：“巾子山前夜泊舟，誰將輕袖拂吳鉤。月明風細江流靜，人在蓬萊第一洲。”其清況高風，略可想見。翁秀卿，名森，仙居人，通經史，百家人呼翁書廚。宋亡，隱居教授，先後從遊者凡八百餘人，有《瓢藁》行世，見《赤城新志》。黃溍，字晉卿，金華義烏人，延祐二年進士，終翰林侍講學士，諡文獻，有《學士文集》十卷。史稱其自將仕郎七轉至中奉大夫，曾丞寧海，有異政，人稱神明。繄古文，紹教作，教龜作龜革作革，愛作愛，澤作澤，壽作壽，濤作濤，皆俗寫。

埶藝，本字又借爲勢字；禮運在埶者，去碑蓋本此。

原文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