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三个厂子,我哥给我当副手。前天查账发现他悄悄挪了两百多万。我和我哥是苦出身,父母走得早,我带着他在村里的砖窑厂搬过砖,在城里的工地扛过水泥。后来攒了点本钱,开了个小作坊,慢慢做成三个厂子,我哥一直跟着我,管着厂里的采购和财务,算是我最信任的人。
这些年,我忙着跑市场谈订单,厂里的大小事基本都交给我哥打理。我从不查他的账,总觉得亲兄弟,没必要算得那么清楚。逢年过节,我给我哥的分红从来不少,他家里的开销,孩子上学的费用,我都大包大揽,就想着一家人能好好过日子。
查账是因为上个月有个供应商找上门,说货款拖了三个月没结。我当时挺纳闷,厂里的资金周转一直很顺畅,不可能欠着货款不结。我让会计把近半年的账目拿过来,一笔一笔核对,这才发现,我哥在半年里,分十几次从厂里挪走了两百多万。
每一笔转账都做得天衣无缝,挂在采购的名头下,备注着买原材料,可对应的供应商,根本查不到任何交易记录。我拿着账本,手都在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最信任的亲哥,会背着我干这种事。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对着账本发呆到天亮。我想起小时候,我哥把唯一的一个馒头分给我一半,想起我创业失败,他陪着我在桥洞下睡了三天三夜,想起厂子走上正轨,他笑得比我还开心。那些画面,跟账本上的数字重叠在一起,刺得我眼睛生疼。
第二天,我把我哥叫到办公室,把账本扔在他面前。他看着账本上的记录,脸瞬间白了,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好久,他才支支吾吾地说,是为了给他儿子还赌债。
我这才知道,他儿子两年前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输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外面一大笔高利贷。高利贷的人找上门,威胁说不还钱就卸了他儿子的胳膊。他没办法,只能瞒着我,从厂里挪钱填窟窿。
两百多万,他前前后后还了高利贷,剩下的钱,又被他儿子偷偷拿去赌了,输得一干二净。他知道这事迟早会败露,每天活得提心吊胆,头发白了大半,人也瘦得脱了形。
我听完,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我想骂他,想质问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是我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供应商的货款,我东拼西凑,先给结了。厂里的工人,我也瞒着,生怕这事传出去,人心涣散。我哥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我,说愿意去自首,坐牢抵债。
我把他扶起来,说这事不能声张,传出去,他儿子这辈子就毁了,厂子的名声也会受影响。我让他把儿子叫回来,好好看着,别再让他碰赌。
两百多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厂子的资金周转一下子紧张起来。我取消了年底扩大生产的计划,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填补厂里的亏空。我哥也辞了副手的职位,去车间当了一名普通工人,每天起早贪黑,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低的工资。
他说,他要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把欠厂里的钱还上。
车间里的工人,都不知道他以前是厂里的二把手,只知道他是个干活拼命的老头。有时候我去车间,看见他背着沉重的原料,一步一步往前走,腰弯得像一张弓,心里就一阵发酸。
他儿子也被他看得死死的,每天跟着他去车间干活,收工就回家,再也不敢碰赌博。小伙子也算有点良心,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干活格外卖力,脸上的戾气也慢慢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厂子的生意慢慢缓了过来。我哥每个月的工资,一分不留,全部交给会计,算作还款。他还在业余时间去工地打零工,赚的钱也一分不少地交了过来。
有人劝我,说亲兄弟明算账,这事就算了,没必要让他这么折腾。我摇摇头,说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他明白,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前几天,我去车间巡查,看见我哥和他儿子,正一起搬着一箱原料,父子俩的额头上都渗着汗,脸上却带着笑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很久。心里突然觉得,两百多万虽然亏了,但能让我哥和他儿子醒悟过来,也不算太亏。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肯回头,就总有过下去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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