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帮耧，我的马撞伤邻村姑娘，她爹讹上我，最后姑娘成了我媳妇

撰稿/刘建设

恢复高考那年，我高中正好毕业，虽然我也上了高考考场，但因实力不允许败下阵来。于是，我便理所当然地继承了父辈们的“事业”，成了新一代农民。

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深秋的一天，生产队长安排我帮耧，他说，林军，你大学也没考上，还是好好种地吧，明天咱队开始耩麦，你去跟着学帮耧。

我一听队长的话心里火了，帮耧与没有考上大学有啥关系，怎么能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揭我的短呢？但碍于队长是我远门叔叔，他又长得五大三粗，我只能把火压了下来，不太情愿地说，好吧，明天我去。

晚饭后，爹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一边吸着他那爱不释手的旱烟，一边对我说，军儿，要记住，牲口通人性，也欺生，你对牲口好，它才听你使唤；你对牲口不好，它就会撂蹶子。爹说完这些，又给我讲了一些帮耧要注意的有关事项。

第二天，我搭档的摇耧手是生产队里最好的“耧把式”铁根大爷，他耩的地，垄直、间距匀称、出苗整齐，无断垄、串垄现象。同时，生产队的牲口还都听他使唤，哪怕是性情刚烈的儿马蛋子（年轻力壮的公马）到了他手里都是乖乖的。

大爷就是大爷。我在铁根大爷的指导和帮助下，非常顺利地完成了当天的帮耧任务。

收工时，铁根大爷对我说，林军啊，其实帮耧也没有太多技巧，一是驾驭好牲口，二是掌握好方向，二者比较难的是掌握方向，必须在起步时就在前方定好目标，然后朝着目标一步一步一直往前走。听了铁根大爷的话，我点头对他笑笑说，大爷，你讲的话我都记住了，明天我还跟着你学帮耧。

天将擦黑，我们几个帮耧的各自牵着自己的牲口往家赶。这时，我牵的马或许是饿了，也或许脱离了铁根大爷的视线，一个劲地往前跑，我吃力地往后拽着马缰绳。此时，一个背玉米秆的人突然横穿过来，好巧不巧，马儿撞到了玉米秆，顺势把背玉米秆的人带到路边沟里摔倒了。

这时，我赶忙将马缰绳交给另外一个人，便毫不犹豫地跳进沟里去扶那个背玉米秆的人。待我弯下腰要伸手时，一看是个姑娘，又不好意思地把手收了回来，我问她，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白了我一眼，说，我都站不起来了，能没事吗？约摸有三分钟时间，姑娘在我的搀扶下，从沟里很吃力地爬了上来。我看着姑娘瞬间肿起来的脚踝，非常自责地说，姑娘，都怪我不好，让你受了伤，实在是对不起，现在我背你到我们大队卫生所去看一看。

姑娘看我一脸诚恳的样子，心里对我的不满随即便消失了，她说，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也不让你背我到你们大队卫生所去看，你就帮我把玉米秆背回家就行了。然后她又告诉我，她叫朱芬，是我们村隔壁朱庄的。

遇到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我还能说什么呢。于是，我便背起玉米秆，一手扶着朱芬，一步一挪、小心翼翼地向她家走去，直至把朱芬送到她家大门口我才返回自己家。

正当我快要到自己家时，就听到有人议论，林军这回可要倒霉了，他怎么会让马撞到姓朱的姑娘，听说姑娘她爹是他们那个大队出了名的赖货，不但好吃懒做，又爱占便宜，有时还讹人，大伙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朱老刁”。

朱老刁还真不愧是朱老刁，我前脚刚到家，他后脚就跟来了。他还没有到我家大门口就开始吆喝上了：张林军你不算个人，你把俺闺女撞伤送回家就不管了，你要赔俺闺女的医疗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如果不赔，我就住你家不走了！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吆喝声，我的脑袋一下子嗡嗡嗡响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朱老刁面前解释说，朱叔叔，我牵的马撞到恁闺女是我的错，我应该负责，但我说带您闺女到我们大队卫生所去看看她不同意，她自己说休息几天就好了，您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到我家吵吵闹闹呢？

听完我的话，朱老刁很不以为然，蛮横地说，你撞伤我闺女就要赔钱，不赔钱我就到你家吵闹，我还赖上你家了。我爹娘对朱老刁的刁蛮习性早有耳闻，面对朱老刁的无赖，他们二人合力把朱老刁从我家推了出去，并警告朱老刁，你家闺女受伤，我们可以出钱给她治，你家闺女因伤误工，我们愿意赔偿她，但决不允许你到我家撒野乱来，更不允许你侮辱我儿子。

朱老刁见我父母如此强硬，便灰溜溜地走了，临走他还不忘说一句，明天我还会再来。

朱老刁果真是个赖皮，每天晚上都要到我家吵闹，并狮子大开口，非要让我家赔他闺女200元钱不可。为此，生产队长也多次出面调解，最后，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我家的名声，我爹娘咬牙同意赔朱老刁闺女100元钱。要知道，在那个年代，一头大肥猪还卖不到100元钱啊。

赔偿完朱老刁闺女100元钱后，我家因借外债陷入了缺钱的困境。这个时候，生产队长找到我，说他要帮我找个挣钱的事做，当时我是一百个不相信，最后大队小学叫我去代课时我才真的相信了，是他求大队书记给我办的。

到大队小学代课，每月有9元钱发，生产队还给记工分，这在当时，是多少高考落榜生梦寐以求的事啊。有了这个平台，我吸取了高考落榜的教训，并铭记帮耧时铁根大爷讲的“在前方定好目标，然后朝着目标一步一步一直往前走”那句话，扎扎实实做好教学工作，也就两年多点时间，我就完全适当了老师这个职位并取得了不斐的成绩。

与此同时，我家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不但还清了借债，还买了我们生产队的第一台黑白电视机。

一天下午放学，我正要起身回家，向我走进一个姑娘，我定睛一看，是朱芬姑娘。她向我微微点点头说，张老师，你还认识我吗？认识，咋不认识呢，我一边回答，一边反问她，朱芬姑娘有事吗？

朱芬姑娘轻轻走到我跟前说，有事，我今天来是向你还钱的，也是向你道歉的。她说，那天你把我送回家，我爹看我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就非常大声地吼我，怎么回事？让你背点玉米秆回来就变成了瘸子。由于我一时害怕，就把我脚部受伤的实情告诉了他，他听后一蹦三尺高，说是要找你算账，我和娘不管怎么劝，他就是不听。

后来，我听说我爹讹你家100元钱，我感到非常愧疚，我多次劝说我爹把钱还回去，他不仅不还，而且还骂我。从那以后，我就暗暗下决心自己攒钱，什么时候攒够100元钱我就还给你。这两年多时间，我除了参加生产队劳动，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在掐辫子编草帽赶集卖钱上，到昨天为止，我攒够了100元钱，今天特意给你送过来，请你收下，也请你接受我迟到两年多的道歉。

听罢朱芬姑娘的述说，我的眼睛湿润了，连忙对朱芬姑娘说，朱芬，你真是个纯朴善良的好姑娘，这100元钱，是你两年多的辛劳换来的，我绝对不能收，再说，是我帮耧牵的马把你撞伤的，赔你钱也是应该的。说完，我竟鬼使神差用双手握住了朱芬姑娘的双手。瞬间，朱芬姑娘的脸变得通红通红的。数秒后，我觉察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并连向朱芬姑娘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由于我的态度坚决，朱芬姑娘只能无功而返，临行前，她说她想送一顶自己亲自编制的草帽给我，我欣然同意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朱芬姑娘总是时不时找我，送顶草帽，送双鞋子，送对鞋垫，送件毛衣，送些吃的……这样一来二去，我俩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没有多久时间，双方的爹娘都知道了，朱芬的爹娘虽说讹过我们家100元钱，可在朱芬与我交往这件事上，他们是偷着乐的。

问题的关键是我的爹娘，他们二老总是过不了朱老刁讹人这个坎。这时，我想起了“耧把式”铁根大爷，他与我爹的交情最深，他也是生产队里最有威望的人。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历经一年多的艰难攻关，我和朱芬终于在1982年春节前幸福的结婚了。

时光飞逝，转眼40多年过去了，我也从中学高级教师岗位上退了下来，我和朱芬一起过上了儿孙绕膝、家庭和睦的幸福生活。

现在闲暇下来，偶尔想起当年还不是老丈人的老丈人讹我家100元钱的事，我还会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素材提供：张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