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柔软筑坚固：重思人之为人的时代价值—读《南方周末》新年献词

文丨钱金生

当第一缕晨光漫过纸页，“最柔软的力量，也能修筑最坚固的人间”这句题眼悄然映入眼帘。这不仅是一句新年祝语，更是《南方周末》在时代隘口向我们每个人发出的灵魂叩问。在数字算法日益精微、社会联结却显脆弱的当下，这篇献词如同一束既温暖又锐利的光，穿透迷雾，照亮“何以为人”这一永恒命题在2026年的独特回响。

解构“人”字：一撇一捺间的时代张力

《南方周末》献词以汉字“人”的意象起笔，却迅速从诗意的解构转向严峻的现实观照。当全球过半国家生育率跌破代际更替线、AI大模型重新定义生产力、超十亿人深陷精神健康困境时，“人”的坐标正在发生历史性偏移。南方周末敏锐地指出，这种偏移是双重的：作为“类存在”的人正经历文明系统的深层重置，而作为“此在”的个体，则在理想与现实、坚持与妥协、进取与倦怠的多重张力中艰难维持平衡。

《南方周末》献词对“爱你老己”这一网络语汇的解读尤显深刻。它将当代青年的精神困境凝练为“自”与“己”的分裂——那个被社会期待塑造的“自”，与内心深处真实感受的“己”，在“爱”的脆弱承诺中尝试和解。这种分裂不仅是个体的，更是代际的、社群的。当“一群群人站在一条条裂缝的两边，相互感觉不可理喻”时，献词没有急于弥合或评判，而是冷静地追问：在日益极化的舆论场中，我们是否还保有“同舟共济”的底层共识？这一问，直接触及了文明社会最根本的契约问题。

回归之路：在三重维度中重寻人的坐标

面对重重困局，《南方周末》献词给出的答案是“回归人，回到人”。这一回归并非怀旧式的倒退，而是在三个维度上展开的积极重建：

向内回归，重拾人性的恒星。当外部世界被“震荡席卷日常、工具所向披靡”时，献词引领我们注视人类文明苍穹中那些恒久的光源——善良、正直、勇敢与爱。这些品质不是蒙昧的多愁善感，而是使人类得以穿越历史长河的精神罗盘。在“赛博巴别塔”的时代，当技术语言加剧隔阂时，唯有这些超越时代的人性之光，能指引我们走出交流的荒原。

制度回归，筑造托举人的社会。献词巧妙地将育儿补贴、医保目录更新等具体政策，阐释为“每个人福祉的叠合”。它提示我们，真正的现代化不是冰冷的指标攀升，而是“温柔照亮每段归途的点点星光”。一个良治社会不仅要有倾听各种声音的胸怀，更要有“捍卫规则，提供支点，给人尊严”的制度韧性。

关系回归，重建真实的相遇。在被算法和同温层包裹的数字时代，献词呼吁“清醒的人仍要奋力打破茧房，架起桥梁”。它重新定义了对话的本质：不是征服而是融合，不是说服而是理解。这种“从身边开始，去无穷的远方”的实践哲学，为修复社会肌理提供了切实的起点——每一次真诚的聆听，都是对隔阂城墙的细微凿击。

人之定义：在量化时代守护不可量化的部分

《南方周末》献词中最富诗意的段落，莫过于对“人之为人”的勾勒：“他不在算法里，不在KPI里，他只在风里、在雨里，在你的汗水与泪光里……”在一切皆可数据化的今天，这段话如清泉般洗涤着被指标禁锢的心灵。南方周末提醒我们：人的尊严与价值，恰恰存在于那些无法被简化、无法被预测、无法被标准化的生命瞬间——那些“踉踉跄跄”却依然向前的坚持，那些“筋疲力尽”却不肯放弃的守候。

这种哲学思考因具体生命的嵌入而格外动人：消防员何伟豪的殉职与其未婚妻“来世婚礼”的期许；渐冻人蔡磊在失语中仍以眼控仪“与时间赛跑”；千万骑手与网约车司机构成的都市血脉……这些不是社会学的统计样本，而是“人”在极端境遇中绽放出的尊严光芒。他们共同诉说着：生命的伟大未必是惊天动地的壮举，更多时候是在平凡重压下依然保持的人性温度。

柔软何以成钢：共同体重建的社会动力学

“最柔软的力量，也能修筑最坚固的人间”——这一核心命题看似悖论，却揭示了文明存续的深层逻辑。历史反复证明，最持久的社会结构往往并非依靠强制约束，而是基于自愿的认同与联结。这种“柔软力量”，正是人类独有的、基于共情、理解与关怀的关系网络。

在全球化遭遇逆流、传统意义框架动摇的当下，重建“人间”需要新的社会动力学。献词指出：“生命的显影不在他处，就从最简单的相交开始。”这暗示着，在宏大叙事失效的时代，文明的重建可能要从微观的人际互动中重新孕育——每一次真诚的对话，每一个善意的举动，都在无形中编织着社会的韧性之网。

这种回归并非反智或倒退。正如人类从结绳记事到AR眼镜的跨越，技术进步应当服务于而非凌驾于人的解放。南方周末提醒我们，在科技狂飙突进的时代，更需要守护那些使人成其为人的核心品质：感知痛苦的能力、独立思考的勇气、付诸行动的决心，以及由此生发的共同体责任感。

站在时间的门槛：韧劲作为时代精神

《南方周末》在献词的尾声，编辑部赠予读者的新年祝福质朴而厚重：“愿你活出韧劲，写出自己那更好的一撇一捺。”“韧劲”二字，精准捕捉了这个不确定时代所需的精神品质——它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在认清现实局限后的持久坚持；不是被动的忍受，而是在有限空间中创造可能的主动勇气。

当新年的晨光刺破云层，这篇献词本身已成为一束光。它不仅是告别与迎接的仪式，更是一次严肃的思想操练——在众声喧哗中保持清醒，在快速迭代中守护恒定，在坚硬现实中培育柔软。

《南方周末》以这篇献词示范了何为“在确认值得奔赴的方向后，去全力以赴”。它尝试在思想的裂缝间架桥，在价值的迷雾中点灯，在日益数字化的生存中，重新锚定那些使人类文明得以延续的柔软而坚韧的力量。这或许正是媒体在新时代最重要的使命：不仅记录历史，更参与塑造一种能够抵御时间冲刷的、关于“人”的深刻理解。

当钟声响起，愿我们都能带着这份“韧劲”，在无数平凡的相遇与相交中，共同构筑那个更温暖、更坚固、更值得称之为“人间”的世界。因为最终，文明的形状从来都不复杂，无非是“人走在人间的样子”——带着瑕疵却始终向善，历经破碎却不断重建，以最柔软的本性，筑就最坚固的永恒。

☆ 本文作者简介：钱金生，高级政工师，曾在《解放军报》《厦门日报》等全国报刊发表数百篇，多次荣获军事学术论文奖，并参与编撰《古今中外军队管理》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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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