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飞来峰免票之后

解放日报见习记者 吴恺沄

杭州西湖灵隐飞来峰景区实施免票政策已将近一个月。当下景区客流和周边商圈经营情况如何？

变化，首先从一碗面中看出端倪。

12月27日上午，从1号门排队进寺耗时约7分钟。吴恺沄 摄

上周五13时许，灵隐飞来峰景区游客中心对面的山高高茶食里，大堂服务员小邱正拿着百洁布，忙着收拾碗筷。他是临时过来帮忙的。以往，他在楼上做自媒体直播，这会儿身后还有十余张桌子等着收拾。他告诉记者，冬季原本是灵隐的旅游淡季，但实行免票后，门店12月的素面销售量有所提升，每天约能卖出200碗，这一变化在周末更明显。“比11月的销售量至少增加三成。”

上周六，客流量又有增加。景区内永福寺的福泉素面内外一位难求，点餐号码与出餐号之间相差约40单。这里的游客吃完会马上起身从窄窄的过道离开，因为身后永远有人站着等位。大堂阿姨来不及擦桌子，只能麻烦坐在里侧的客人帮忙把面碗递出来。面对食客的催促，她大声解释：“快了，我们一锅同时会下十几碗。”

变化也在去灵隐寺的公交车上。

周五下午，记者骑车前往灵隐飞来峰景区，途中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结伴步行前往灵隐的游客。由于交通管制，白天网约车、出租车等不能进入景区，因此道路并不拥挤。身旁开过的公交车上也仍有可站立空间。但到了周六，人流量明显增多。临近中午，505路公交车经过距离灵隐公交总站还有5站的浙大附中站后，前门已经被站立的游客挤满，无法再上客。

保安段师傅觉得，最近来灵隐寺旅游的团队明显变多了：“每天最少比原来增加40个团队。”为了加强管理，一些原本负责西湖管理的安全员也被调至此处，其中就有在游客服务中心门口指引观光车乘坐路线的王师傅。他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向记者比画：“周六、周日早上噢，这里严格地排队，一直排到大道那边。”

数据显示，免票后首个周末，灵隐寺周末游客量较此前激增300%，周边商圈营业额上涨超200%。如今看来，免票这一个月，灵隐寺仍处于客流高峰期。

游客热情持续高涨，随之出现的是预约问题。一周前，曾有媒体报道称，游客反映线上预约名额经常显示“约满”；但当时灵隐管理处数据表明，日均有5000个名额“约而未到”。灵隐管理处党政办主任杨尚其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游客在预约日前取消预约，线上预约系统就会释放名额；而当天取消预约的名额则不会再回到线上，这部分名额会开放给线下未预约的游客。记者到达入口处后发现，有许多游客不知道要提前预约，但基本都能临时通过线下预约进入景区。

在灵隐寺1号门预约查验口，常有未预约旅客被工作人员指引至灵隐飞来峰景区游客中心进行线下预约。

队伍中，来自吉林的赵女士和儿子刚刚完成线下预约。她是灵隐寺的常客，她的明显感受就是，即便不是旅游旺季，但自己在小程序上仍然“约不上”。赵女士说，自己在安排行程时已经提前考虑了预约问题。“但有时也不太可能提前一周就确定预约时间。”临时预约确实有困难，好在灵隐寺还能线下预约，给他们留了一个机会，“能进去就行。”赵女士说。

针对行程安排的临时性，当地导游对此有更切身的体会。

记者在灵隐寺门口的冷泉亭偶遇了杭州地接导游曾小姐，平时，她在这里带一日游团队观光。她感受到，旅行社的传统操作模式已经很难在现行规则下继续运转。

一个最直接的变化就是，检票变成了“检两道”，先看是否预约，再核验身份信息，且导游进园也需要预约。“有时候客人已经在线上预约好了，而我前一天才知道我要带团，我进不来。如果临时到线下排队，客人就要等我了。”有时线下排队时间可达1—2小时。

另一方面，出于疏散人流的考虑，景区专门开放7号门作为团队入口。导游曾小姐认为，如果游客偏爱打卡地标，这也会对体验造成影响。“就像去乌镇，客人要看到‘乌镇’两个字才觉得去了乌镇。但我们到灵隐寺要走7号门，就看不到1号门‘灵隐寺’这几个字了。”

也有同行持不同看法。“开放预约后，灵隐寺门口不堵车了——没有预约的车开不进去，所以黑车就没有了。交通方面我个人认为是更方便的。”杭州网红导游“小黑”诸鸣表示。他认为，目前能做的是让更多的人熟悉预约规则，若计划有变，应及时取消预约，减少排队的时间成本。

“变化需要时间来调控。说实话，对我这样的从业人员来说，压力确实大了，但旅行社和从业者是提供服务的，需要承担风险和义务。”“小黑”诸鸣说。

毫无疑问，免票预约确实带来了客流量提升。与此同时，多位商家反馈，他们明显感觉到客群正经历重新筛选。免票带来了消费者年龄层次的改变，也对销售策略转型升级提出更高要求。

“免票预约后，入住的客人确实比之前多一点，但也有限。一个原因是散客打车进不来。旅游团基本是当日游，很少会带住宿或餐饮。”小陈是天竺路全真客栈的老板助理，毕业后曾在灵隐和上海多地从事民宿行业。如果游客从永福寺门口乘坐单程10元的观光车出景区，天竺路是必经之路。据小陈了解，前两年民宿的综合订房率大约为60%，这一水平被认为是行业盈亏的分界线。相较于11月，客栈12月的入住率提高了约5%。

小陈坦言，民宿的经营状况并非单纯通过景区客流量提升就能改善，特色鲜明才能使入住率维持在前列。部分店主通过深耕自媒体实现了配套服务升级，从而形成了线上线下相互促进的商业模式。“要有突出的点去带动消费，没有独特的点就不好卖。”

种种趋势显示，在灵隐飞来峰，免票政策带来的远不止于人潮涌动。它正悄然推动一场旅游生态的深层调整：游客结构在变，预约制度重塑出行习惯；商家经营在变，客群更迭呼唤服务升级；就连导游的带队动线，也因一扇门的开合而悄然转向。

规则之变，如同投石入水，涟漪荡至产业链的每个角落。一个月或许太短，不足以显现全部答案，却已清晰揭示：免票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更具挑战的起点。真正的课题在于，如何在人气聚集之后，让每一个人都能“进得来”，更“留得下”“玩得好”。

来源：解放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