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新四军5师参谋长，离开老部队，在华东“飘着”，职务不定

1945年8月15日晚，豫西伏牛山脚下的野战指挥部里，刚刚结束一场对日小规模清剿的刘少卿接过报话机。“日本投降了。”报务员抬头提醒一句。他愣了几秒，把汗湿的军装往后领一抖，苦笑：“仗没打完，人先飘着了。”这句嘟囔像一句预言，接下来的四年，他的岗位的确一变再变。

时间线往前拨回到1939年9月。那一年，29岁的刘少卿奉命离延安赴鄂豫皖新区。李先念手里只有不足两千人的地方武装，却肩负开辟抗日根据地的重任，需要懂作战又懂机关的干部。刘少卿被推到幕前，名义上是五师参谋长，事实却是“总长”，作战、政工、后勤一肩挑。那两年，新四军五师在大别山连续粉碎日伪“铁壁合围”，兵力翻了四倍，这位瘦高个参谋长功劳不小。

1944年春，他接到调令，要他回延安学习。李先念说：“中央有安排，你得去。”他嘴上答应，心里却不甘。行到豫西碰上日军“扫荡”，他干脆留在一线与王树声部并肩，等到安全转移时，延安课程早已开课。抗战进入尾声，中央不再催他，索性默认他留在前方。

抗战胜利当天，王树声、王震、刘少卿三人正商议中原军区的组建方案。按照计划，他是参谋长人选，可宣布前夜他递了张条子：辞让。理由写得简单，“不愿离火线”。王树声嘀咕：“怕是心里还有别扭。”其实他心里清楚，一旦坐镇机关，他极可能再无机会亲带部队。这份纠结，为后来的“漂泊”埋下了种子。

1946年春，国共和谈需要军调处代表，他被点名进驻北平。北平办事处以谈判为主，激战一线却在中原。一纸调令把他从大别山拖进谈判桌，他常对同事调侃：“刀口上舔血的人，让我练嘴皮子？”只是命令如山，他只能忍着。

同年六月，中原突围打响，新四军五师主力突出重围后西进鄂豫陕。他赶回延安，向中央要求归队。组织部门本打算把他编入刘邓大军，但彼时大军正鏖战鲁西南，南下暂无时间表。他申请去东北，再从长白山转回中原。审批尚未签字，他恰好路过华东根据地，被张云逸留了下来。

华东部队多由原新四军调改，可五师远在中原，很少同华中新四军机关打交道。刘少卿空降而至，人熟事不熟。张云逸让他先兼任渤海军分区司令。军分区要务是建政、扩兵、剿匪，正面作战机会有限。刘少卿热血难凉，频繁向军区提交攻势计划。分区本地干部担心冒进，多次予以搁置，他心里闷得慌，写信要求调离。

张云逸找他谈话，“职务确实低了点，队伍也不熟，但华东各地山头林立，你得先扎根。”话说得直接，倒把他的委屈消了些。随后军区给了两条路：去陶勇四纵十师，或者去东江纵队。十师刚打汀泗桥损失不小，正在休整；东江纵队则由广东北撤，部队南方口音居多。刘少卿挑了后者，理由简单：部队战斗风格轻快，容易动。

东江纵队把他当贵客，却没给编制。一个月后，华野东线兵团成立，许世友、王建安挂帅，他被任命为兵团参谋长。许世友笑道：“你想打仗，这回够味了。”然而兵团上下两位指挥员皆是行伍出身，军事决策他们拍板，刘少卿多是起草命令、统筹情报，远不如当年在五师手握全局痛快。

1947年冬，胶东保卫战打得极苦。刘少卿向许世友建议把兵团警卫营扩编成机动团侧击敌后，许世友皱眉：“老刘，你方案好，但胶东地形狭窄，兵力一分就弱。”最终方案被搁置，战事仍拖成消耗战。春暖花开时部队南攻兖州，他又倒在黑热病炕上。高烧连日，他握着水杯自嘲：“动不得，飘起又飘起。”

休养结束已是济南战役前夜。三野司令部让他继续回东线兵团，可他再度提出请求：到前线带兵。上级衡量再三，依旧未能安排合适师团级指挥席位，只好让他负责护送南下干部接管城市。任务圆满结束后，那支临时编成的三千余人很快并入铁道兵，他的职务随之蒸发。

1949年5月，上海战役尘埃初定。他带来的几个团被编为铁路公安局，自己当局长。不到半年，又被抽去华东局任副秘书长，文书电报成了日常。有人问他究竟干哪一摊，他半开玩笑：“从参谋长到秘书长，官字都带‘长’，只是不带兵。”说归说，他知道落地总比飘着好。

纵观四年“漂流”，内部外部缘由交织。内部来看，他对“独立带兵”始终念念不忘，宁弃稳当参谋长也要争一线指挥。机会稍纵即逝，当再次回头，适合他的主力位置早被年轻指挥员顶上。外部则是山头观念：五师属中原，华东地方部队多自成体系，空降干部若不带旧部，落地就难推开工作。张云逸那句“连军区首长都要磨合，更别说你”直戳要害。

或有人疑惑，为何不回大别山？其实1946年他曾试走那条路，只是五师重整后并入中原野战军，机关精简，他回去也只得参谋长之职，又怕再被调走，干脆不折返。直到南方全部解放，他才彻底想开。晚年谈及那段经历，他笑得豁达：“当年埋怨组织，如今回想，任何战区都需要人，个人愿望与全局需要总得有个取舍。我没安排上前线，也算另一种必要的流动。”

他的履历看似断续，其实串起了中原突围、胶东保卫、淮海扇翼和上海接管的多条线。职务不定的背后，是战争年代巨大的人事流动，亦是个人性格与历史洪流的摩擦。1949年后，他再未拿枪带兵，却常对年轻干部讲一句话：“打仗不是个人舞台，位置高低看战役需要，不看自己喜好。”这话说得轻，却是他在“飘着”岁月里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