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8月8日,北京饭店八楼灯火通明。新郎马有恒、西装笔挺;新娘荣智婉,端庄含笑。宾客中,既有港澳工商翘楚,也有内地重量级将帅。婚礼礼成,叶剑英握住新人双手,轻声一句:“要好好过日子。”这一场看似寻常的喜宴,其实承载着特殊年代中两代人、两座城市乃至两种体制之间的信任与默契。
马有恒的父亲马万祺,彼时仍常驻澳门。若将时针拨回二十余年,1949年底,他正忙着为新政权筹集粮油、汽油和五金器材。叶剑英挥师广西、海南,军需紧迫,柯麟牵线,马万祺慨然相助。在那封电报里,他只写了一句:“船已装货,今夜离澳。”广东沿海的夜色里,木船幽暗的灯泛着微光,装载的并非黄金,而是对新中国的信念。
1950年春,中央决定邀请港澳爱国人士回国参观。马万祺受命带团,原定直奔东北,却在广州被叶剑英留住多日。两人第一次见面,竟先聊起诗词。叶帅提到陶渊明“结庐在人境”,马万祺即席回赠“迎宾馆叙家常话”,一老一少,一将一商,不拘礼数,反倒生出莫逆之交。
广州一别,两人书信往来不断。马万祺建议发展外向型经济,吸引华侨资金。在他的斡旋下,“华南企业有限公司”挂牌,侨汇源源而入。从糖厂到海运,再到金融信托,这位广东南海出生的商人将个人商业网络化作连通港澳与内地的管道。有人揶揄他“赌一把政治牌”,他却淡然:“国家好了,生意自然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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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60年代,境外风声渐紧。马万祺的长子在首钢,次子在暨大,留在内地的子女成为攻击目标。广州深夜,叶剑英给安全部门批示:“马氏子弟,立即保护。”随后,他把两个年轻人叫到身边,指着墙上的八大军区地图:“你们的父辈在外守着祖国的大门,你们在这儿也要顶得住。”简短几句话,等于给马家吃下一颗定心丸。
时间来到1973年夏天。柯麟夫妇发愁:马有恒的婚事久拖不决,他们想到北京的老朋友荣毅仁。荣家小女“见人见事均沉稳”,马家儿子“爽直勤勉”,几次聚会后颇为投缘。只是,两家都担心政治气候,生怕一句闲言生事。于是,柯麟托人把情况向叶帅捎去。
叶剑英听完,笑着说:“这桩亲事成了,好过黄河铁桥。”他立刻叮嘱廖承志:“去问总理同不同意。”廖承志连夜赶赴中南海。周恩来翻完材料,放下眼镜,语气轻快:“叶帅点头,我当然没意见。”一锤定音,新中国大总理的准予,让这段姻缘多了一层安全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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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宾客席间低声议论:“在这个时候,还敢办这么大的喜事?”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说明,高层对港澳爱国人士的态度并未摇摆。宴会厅外,夏夜微热;厅内觥筹交错,却看不到矜持的客套。荣毅仁与马万祺相谈甚欢,言及未来开放港口、设立合资企业,语调理性,也透着难掩的兴奋。
1978年,国家开始酝酿改革开放。马万祺率团北上,再度提出利用澳门对外窗口优势的方案。叶剑英已年届八十,却仍在人民大会堂耐心听取。结束时,他补了一句:“先从试点做起。”这句话后来变成珠江口岸边一座座仓库、一条条码头。
1986年10月22日,叶剑英病逝。噩耗传到澳门凌晨三点,马万祺披衣而起,坐在书桌前写唁电,潦草却真切。三天后,他携妻儿乘机抵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默立良久。回到下榻处,他把叶帅生前写的“老骥伏枥”四字拓印装裱,挂在书房正中,旁人问起,他轻声回答:“那是督促,也是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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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十年,马万祺逢开会便走进叶帅旧居坐坐。屋内陈设未变,茶几上常年放着一本曹操诗集。天下事风云幻化,可友谊这根线未曾断掉。1995年《叶剑英传》出版,他登台致辞,字句平实,没有排比,没有高调,只有一句:“当年若无他一诺,我此刻或已身在别处。”
有人评价,这段跨越海峡的深交,是豪情,也是务实。叶帅需要港澳同胞的襄助,马万祺同样需要内地的坚实后盾;荣马两家姻亲,则在敏感节点打下信任基石。历史有时像一条大江,奔流不息;可在江面之上,总有小小的木舟迎风破浪。船虽小,却能搭载善意,也能搭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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