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2月的一个清晨,西子湖畔雾气未散,毛主席突然扭头问身旁的警卫员:“小吕去哪儿了?”几秒后,个头不高的吕厚民快步跑来。主席笑着伸出手:“短小精悍!”几位工作人员听到这句半带幽默的称赞,都忍不住偷笑。这一句话,把在场气氛点燃,也把吕厚民与毛主席十二年的相处写进了历史。
那段杭州行程结束后不久,新华社将一张大幅照片送到北京人民大会堂正厅——画面里,毛主席与周总理头挨头,手中各自攥着文件,神情舒朗。照片拍摄于1953年9月12日怀仁堂第二十四次会议散会瞬间,镜头背后的人正是吕厚民。此后几十年,无数人把这幅作品称作“最温暖的经典”,而吕厚民自己也把底片捂在贴身口袋里,视若珍宝。
1928年9月,吕厚民出生在黑龙江依兰县。三岁时,“九一八”炮声震天,东北陷落,孩子还不懂亡国含义,却记住了日本教员扇同学耳光的画面。读到中学,他第一次见到折叠式相机,黑匣子里究竟藏着什么,少年心里一直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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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解放后,他被招进县师范培训班,短暂当了小学教员。1948年,东北电影制片厂到依兰招人,吕厚民被分到照相科,专门冲洗胶片。那一年,他才真切摸到暗恋已久的相机。夜深人静,别人下班,他守在暗房啃说明书,把冲洗、放大流程倒背如流。
才干很快被看见。1949年11月,他调入新建的北京电影制片厂。不到两个月,又被抽调进中南海警卫局第四科,任务只有一句话:给毛主席和中央领导人拍照。这个黑龙江小伙背着粗布包踏进新华门时,连相机皮套的味道都能闻出兴奋。
初到中南海,他先学规矩。会议不许走动,闪光灯角度要避开主席视线。一次,他悄悄换镜头,手一抖“咔嗒”响,正担心被责怪,主席只是抬眼扫他一下,又埋头写批示。紧张的汗水顺着吕厚民后背往下淌,却让他悟到:镜头要藏在空气里,不能打扰被摄者。
1957年冬,按照“到基层转一转”的要求,吕厚民被派去新华社当摄影记者。他骑着自行车下乡,蹲在大锅边拍社员拨玉米,也钻进轧钢车间拍工人换炉盖,照片一张张寄回北京。几个月后,这些作品刷爆各地展板,署名“吕厚民”,可很多同事不知道,他正是主席身边的那位“小吕”。
1958年,朝鲜访问团名单里出现了吕厚民的名字。沙里院大街上,人海如潮,他被夹在人群中央,根本举不起相机。情急之下,他翻上停在路边的吉普车盖,端起镜头对准欢送志愿军的最热烈一刻——《欢送志愿军归国》就此诞生。几年后,这张照片在莱比锡国际摄影展获金奖,又在莫斯科拿下银质奖。
奖章还没焐热,1963年初春,新华社越洋来电:古巴邀请吕厚民赴哈瓦那领奖并办展。毛主席听到汇报后,只说一句:“问问小吕愿不愿去。”吕厚民的回答干脆:“服从安排,当然想去。”于是,他成了新中国第一位因摄影作品单独出访的记者。一个多月的行程,他拍下了莫罗城堡日落、哈瓦那老城石板路,也拍下甘蔗工人笑着擦汗的面孔。回国时,他背回来满满两只箱子底片。
虽然经常离开北京,但主席始终记挂“小吕”。同年秋天,庐山会议间隙,毛主席路过大厅,总要在世界地图前停几秒。吕厚民灵机一动,悄悄在最显眼的墙面挂上最新版本的世界地图。第二天清晨,主席果然驻足研究,经纬线上那支烟雾缭绕的香烟和抬起的手指,被相机完整捕获。底片洗出后,毛主席看了看,掷下一句“挺好”。
摄影师总想拍到领袖伏案工作的画面,可主席工作时极度专注,谁都不敢靠近。后来在杭州驻地某晚,毛主席心情不错,主动对吕厚民说:“哪天摆个姿势给你拍?”机会终于来临。吕厚民调好闪光灯,飞快冲进办公室。主席正提笔写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墨迹未干,刹那被定格。紧接着,他换成报纸,边看边批注。咔嚓几声,工作照到手。拍完,主席站起来调侃:“完成任务,可别耽误见客人。”一句玩笑,让屋里所有人松了口气。
1960年代初,吕厚民一家下放江苏农村,生活紧巴,他一度停了摄影,甚至萌生轻生念头。事后,他写信说明情况,三天后,毛主席在批示中圈出他的名字:“恢复工作。”北上的车票寄到田埂尽头,这张薄薄车票像把人从泥沼里拽起。对“小吕”而言,恩情永难忘记。
1976年9月9日,凶讯传来,吕厚民恍若失声。遗憾的是,他未能见到毛主席最后一面。自那以后,每到9月9日或12月26日,他一定赶到纪念堂,排队瞻仰。有人问他为何坚持,他只说一句:“应该来。”
八十年代起,他把底片翻出整理,办个人影展。北京、上海、广州,乃至美国洛杉矶、澳大利亚悉尼,日本大阪,都出现过“吕厚民摄影作品展”的海报。展厅留言簿里,中文、英文、西班牙文涂满感谢——“这些照片让我们看见真实的毛主席”“感谢为后代保存历史”。在旧金山的一次座谈会上,一位华侨激动到哽咽:“仿佛毛主席就在我们面前。”
1990年代,数字影像逐渐普及,吕厚民仍坚持手工冲洗。他说胶片颗粒里有温度,能闻到当年办公室的墨香。去世前,他把全部底片赠给国家档案馆,只留下那张经典合影的放大稿,压在床头柜抽屉。
2015年3月9日,87岁的摄影师在北京安静离世。整理遗物时,家人发现抽屉里还有一本发黄的小本子,第一页写着四个字——“短小精悍”。这句半个世纪前的称呼,成了他给自己的留念,也成了中国摄影史上最亲切的一段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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