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一个老板,他经常去一个工人家里过夜,甚至对方的男人在家都不在乎。问他为什么胆子这么大,他说:“他家的房子我出钱盖的,他儿子结婚买房我出的钱,平时跟着我干活一年给她十几万,他老公没有挣钱能力,一个就整天在家吃吃了睡睡了吃。”
老板第三次踏进那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时,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腌菜味和柴火烟的气息扑面而来。女人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舔着铁锅底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锅里煮着的红薯粥冒着白汽,模糊了她额前的碎发。男人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怀里抱着一个旧热水袋,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的砖缝,砖缝里嵌着几根干枯的稻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面的竹篾,抠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老板径直走到堂屋中央的方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没喝完的米汤。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顺着屋顶的横梁慢慢爬升,掠过墙上贴着的儿子结婚照——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崭新的西装,身后是老板出钱买的电梯房客厅,相框边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灰尘。女人添完柴,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草屑,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往里面倒了大半杯温水,轻轻放在老板手边。
玻璃杯底沉着几粒没化开的白糖,是女人特意加的。她知道老板不爱喝寡淡的白水,每次来都会悄悄放糖,可老板从来没提过味道,只是仰头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男人始终没抬头,只是在老板抽烟的间隙,悄悄抬了抬眼皮,瞥见老板脚上擦得锃亮的皮鞋,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抠得更用力了,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上周女人在工地捆钢筋时,不小心磨破了手掌,老板看见后,让会计多给她发了五百块补贴,还让司机送了一盒创可贴。今天他来,是因为工地上要进一批新材料,需要女人提前去清点,可他没直接说,只是坐在那里抽烟,偶尔瞟一眼墙上的挂钟。挂钟是儿子结婚时送的,金色的指针走得很慢,滴答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女人站在灶台边,不停地用抹布擦着铁锅的外壁,铁锅已经被擦得发亮,她却还在擦。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地冒泡,溢出一点米汤,滴在灶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男人突然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男人立刻闭上嘴,重新低下头,双手紧紧抱着热水袋。
老板掐灭烟蒂,随手扔在地上,女人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烟蒂,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垃圾桶是用旧塑料桶改的,上面还印着儿子公司的logo。老板站起身,准备去工地,走到门口时,看见院子里堆着几捆刚砍的柴火,是男人昨天下午砍的,砍得长短不一,码得也歪歪扭扭。他想起女人之前说过,男人想出去找个看大门的活,可老板随口说了句“你出去干活,谁在家看门”,女人就再也没提过这事。
走到院门口,老板回头看了一眼,女人正站在门口望着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男人依旧坐在竹椅上,只是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膝盖。这栋他出钱盖的房子,院里的水泥地是他找人铺的,窗边的防盗网是他让人装的,就连屋角的那棵石榴树,都是他当初带来的树苗栽的。他给女人开着高薪,帮她儿子还清了房贷,让她一家人不用愁吃穿,可每次离开这里,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女人的手掌还留着磨破的疤痕,男人的眼神里藏着没说出口的话,屋里的挂钟依旧滴答作响,锅里的红薯粥还在冒着热气。他以为钱能买到安稳,能换来旁人的默许,可这满屋子的沉默,这小心翼翼的试探,这藏在眼底的委屈,真的能靠钱一直维持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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