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初夏,一个叫坂田的少佐正准备率部从山东莒南出发,沿沭河两岸“清乡”。出发前的作战会上,他翻看地图时突然指着渊子崖说了一句日语,翻译官迟疑片刻,只把话意模糊带过:“长官的意思是——那个村子不必列入路线。”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手指点纸的窸窣声,谁也没追问为何。几名宪兵事后悄悄嘀咕:“听说前线流传规矩,渊子崖不能碰。”规矩从何而来?他们并不清楚,却个个下意识地点头——宁愿多走十里地,也绝不靠近那片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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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追溯到两年前。1941年9月,日军第十二军对沂蒙山展开“秋季大讨伐”,土桥一次中将放话“踏平根据地”。为了在山区里摸清八路军动向,他们豢养大批地方维持会,靠汉奸引路。板泉镇一带出了个梁化轩,三十出头,枪法一般,心思却剜得像刀子。他见风使舵,靠给日军搜粮、抓壮丁换取洋烟白酒,很快被封作“民团队长”,给自己攒了百把号人。
梁化轩的算盘打到渊子崖,是1941年冬。那天清晨风像刀子割脸,他披着半新不旧的呢大衣,正为年尾犒赏手下犯愁。孟金龙推门,大嗓门拉着他商量:“大哥,皇军大扫荡,咱也得捞一票大的。听说渊子崖屯着救命粮,整吧?”梁化轩两眼一亮,随手扯过炭条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一千大洋、百担米面、十口大猪。然后让两个闲汉给渊子崖村长林凡义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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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子送到时,林凡义正帮乡亲修围墙。翻完一看,他只淡淡说了句:“告诉梁化轩,鸡鸭鱼肉都有,来一个杀一个。”说完把纸条撕得粉碎,转身召集壮劳力布防。渊子崖是个两百多户的小山村,凹字形地势,三面环山,一面临河,道路狭窄,却也进可攻退可守。男人们检点出寥寥数十条老枪、几根大刀;妇女磨菜刀、搓土炸弹;老人孩子挖地道、储水粮。那一夜,家家灯火不熄,锤铁锵锵。
两日后,梁化轩带着一百五十名“保安队”杀到。进村口时他还嘻嘻哈哈,未料迎面一阵霰弹,将头排端枪的七八个手下撂倒。巷道窄如羊肠,村民把柴垛、石碾推作障碍,趁黑夜人影摇曳,冷枪接着冷枪,一路打到鸡叫。第二天天亮,汉奸扔下十几具尸体仓皇撤退。这一仗没用八路军一兵一卒,却把梁化轩打得灰头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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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面子,梁化轩恨得咬牙。他硬拽着日军“讨伐队”再去收拾渊子崖。1942年2月5日凌晨,积雪未化,日军三千余人配合迫击炮、山炮,分三路逼近村口。岗楼里放哨的小伙子敲响了破锣,狗吠声、脚步声瞬间搅成一片。林凡义站在碾盘上吼:“男丁守墙,姑娘送弹,老人孩子进地洞!”一句话定了全村分工。
十点整,第一发炮弹砸在东北角,土墙塌了半丈。村民一涌而上,用门板、麦草堵缺口。紧接着机枪扫射,瓦片飞溅。枪子儿打空,便抡起大刀;大刀卷刃,再抡石块木杠。女人们趁乱冲出小胡同,把自制土炸弹往敌人脚下掷,“轰”声里尘土飞扬。一个名叫小菊的妇救会干事抱着婴孩躲在窑洞,听外头枪炮,她低声念叨:“孩子,别哭,娘在这儿。”自己却浑身颤得厉害。傍晚时分,村子燃起大火,黑烟滚滚。直到夜幕合拢,枪声才稀稀拉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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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三百多名村民倒在自家门前,日军也死伤上百。阪田大尉面色铁青,他无法接受堂堂皇军被乡民拖住一天,还赔了那么多人。为了不让这场血仗传回国内,他命人把战死者尸体一律抬走,连铠甲碎片都不留。可纸包不住火,渊子崖“以村抗敌”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滨海军区很快向延安发电:渊子崖全村御敌,誓死不屈。毛泽东看完电文,连夸“好样的”,并指示嘉奖。
也是这封电文,让渊子崖成了日军眼中的刺。刺拔不掉,干脆绕着走。之后无论哪一支讨伐部队在莒南画线,地图上那一小块总被圈出红笔,注上“××禁区”。就连恶名远扬的“烧光、杀光、抢光”三光政策,在这里都偃旗息鼓。渊子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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