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的电梯里遇到了救命恩人。
也是我的前夫。
“去几楼?”
他声音低沉,目光落在我空荡的裤腿上。
“六楼,康复科。”
他点了点头,“我也去六楼。”
“妇产科。”
我尴尬一笑。
我对他的事情,没有半点兴趣。
他身边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便挽紧了他的胳膊。
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我残废的双腿,语气夸张。
“言洲,这位就是你那个...被好几个人...强暴过的前妻吗?”
......
电梯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扎在我身上。
我已经习惯了。
这三年来,我早已习惯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被贴上“残废”“荡妇”“不能生”的标签,我都照单全收。
顾言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出声呵斥。
他身边的女人叫苏晚晚,是我的表妹。
她俯下身,手指却“不经意”地划过我的脸颊。
“林溪姐,真巧啊,我们去六楼妇产科。”
“刚好顺路,我推你过去吧?”
她的手搭在了我的轮椅扶手上,力道不小。
“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多不方便。”
“万一又被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盯上怎么办?”
“你这腿断了,想跑都跑不了呢。”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
“我自己可以,不劳烦。”
苏晚晚今天似乎心情很好,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
“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关心你。”
“毕竟你生不出孩子,又断了腿,一个女人孤苦伶仃的,太可怜了。”
她的指甲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刮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像我,身体好,又能生。”
“女人嘛,最大的价值不就是传宗接代吗?”
我闭上眼,不想看她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
顾言洲终于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你少说两句。”
“哎呀,老公,我跟姐姐开玩笑呢。”
苏晚晚却像是没听见,反而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
是验孕棒,上面两条鲜红的杠刺得我眼睛生疼。
她把头亲昵地靠在顾言洲的肩上,满脸幸福地炫耀:
“林溪姐,你看,我怀孕了。言洲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恭喜。”我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
顾言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怜悯,有不耐,甚至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
叮——
电梯门开了。
六楼到了。
苏晚晚不由分说地推着我往外走,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林溪姐,你别怪我说话直。”
“你被那几个混混碰过,所以啊,你生不出孩子,说不定是报应呢。”
“唉,真是命苦。”
她推着我,故意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提高音量。
“不过你也别灰心,虽然你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但总比死了强,对吧?”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血红的印子。
我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她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
那个我曾以为是光,却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男人。
“顾言洲。”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质感。
“管好你的女人。”
苏晚晚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言洲终于有了动作,他上前一步,从苏晚晚手里接过轮椅的推手。
我以为他要为我解围。
他却只是将我推到走廊一侧的角落,动作算不上温柔。
“晚晚怀孕了,情绪不稳,你别跟她计较。”
可苏晚晚立刻缠住了他。
“老公,快陪我去检查,医生都约好了。”
他脚步顿了顿,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塞到我手里。
“拿着,好好做康复。”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钱,红色的钞票,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和不堪。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沓钱狠狠砸在他脸上。
“滚!”
钞票散落一地,像一场红色的雪。
顾言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我。
“林溪,你别不识好歹。”
苏晚晚拉住他的胳膊,“走啦,马上就到我们了。”
两人相携着朝妇产科的方向走去,将我一个人丢在妇产科走廊上。
就像三年前,他把我一个人丢在手术室里一样,死活无所谓。
他们的顺路,只不过是想故意羞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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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敢不识好歹。
顾言洲,曾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我被几个喝醉的混混拖进漆黑的小巷。
撕扯、殴打、绝望...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的时候...
他冲了进来,手里抄着铁棍,把那几个人打得头破血流。
他满身是血地把我从地上抱起来,用他的外套裹住我破碎的衣服。
“别怕,没事了。”
那天,我记住了他的名字,顾言洲。
他是一家小酒吧的老板,就在那条巷子口。
为了感谢他,我成了他酒吧的常客。
我看着他调酒时专注的侧脸,听着他低沉的嗓音,一点点沦陷。
他对我很好,温柔又体贴。
知道我怕黑,他会在我下班后,无论多晚都开着车在公司楼下等我。
知道我胃不好,他会亲手熬了粥送到我手里。
在我25岁生日那天,他向我求婚了。
他说:“林溪,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我哭着点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婚后的生活,却和我幻想的完全不一样。
随着他的事业,越做越大,他对我也变了。
有一次,他喝得酩酊大醉。
我扶他上床,他却一把推开我,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嫌恶。
“别碰我,你脏。”
我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从那天起,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对我笑,不再抱我,甚至不愿意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常常夜不归宿,回来时总是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我问他为什么,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林溪,你心里没数吗?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碰过?”
我试图解释,告诉他那不是我的错,我是受害者。
可他只是嘲讽地笑。
“受害者?那为什么偏偏是你?”
“还不是因为你穿得少,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晃?”
他的话,比那些混混的拳头更伤人。
后来,我们开始因为孩子的事情争吵。
结婚一年,我一直没有怀孕。
我们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的身体受过创伤,子宫壁薄,受孕困难。
顾言洲知道后,对我愈发冷漠。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他和他母亲在书房打电话。
“妈,你别催了。她生不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当年那件事对她刺激太大了,身体早就坏了。”
“脏了...一个被那么多男人碰过的身体,怎么可能怀上我的孩子?”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原来,我身上的那道伤疤,在他眼里,是肮脏的印记。
他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却早已给我判了死刑。
从那天起,他开始变本加厉地PUA我。
他说我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说我这样的女人,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男人要。
他说我欠他的,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在了那个巷子里。
我被他说得一无是处,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开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我甚至开始相信,是我脏,是我配不上他,是我毁了他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幸福。
三年前,我穿着最美的红色长裙,从我们婚房的阳台上,一跃而下。
我没死成。
却摔断了左腿,神经严重受损,医生说,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站起来了。
躺在病床上,我收到了顾言洲让人送来的离婚协议书。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探望。
只有冰冷的白纸黑字。
他用这种方式,彻底将我从他的世界里剔除。
原来,所谓的救赎,不过是另一场更漫长的凌迟。
不过,时间久了,那份恨早已被我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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