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160亿却被骂“曹贼”：曹德旺退休，撕开中国企业家的舆论困局

在中国，有这么一个人：捐了最多的钱，却挨了最狠的骂。主流媒体对他极尽褒奖，可在无数普通人眼里，他却是“血汗资本家”的代名词。

你猜猜这是谁？没错，他就是曹德旺。

曹德旺，恐怕是中国商业史上风评最两极分化的企业家。一边，他创办的福耀玻璃登顶行业巅峰，工厂遍布全球，拿下全球超30%的市场份额；他半生累计对外捐款超160亿，8次斩获中华慈善奖，近些年还捐建了一所非营利性大学，身上仿佛镀着一层“圣人光环”。

另一边，在大众主导的社交舆论场里，他几乎是被骂得最狠的企业家之一。他那句“反对随意给员工涨薪”的言论，被无数人熟知；旗下员工吐槽他的帖子随处可见，他工厂里底层劳动者的生存状态，被奈飞的纪录片清晰无码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翻开知乎“如何评价曹德旺”的提问，956条回答里，足足948条满是指责与怒骂，字里行间的恨意扑面而来，曹贼、奸贼、恶贼的骂名，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标签。

如此矛盾的现状，连他自己或许都想不通：明明做了这么大的企业，赚了钱也做了数十年慈善，为何始终得不到人民群众的认可？

2025年10月，曹德旺宣布退休，将商业帝国交予儿子，彻底告别了这个对他并不算友好的舆论场。就在这个节点，我们不妨深度复盘曹德旺充满争议的一生，聊聊那些藏在光环与骂声背后的真相：为什么这样一个让大众不满的人，能在中国挣得盆满钵满？他的慈善是真心回馈社会，还是只求心安？他两极分化的口碑，又折射出大众思想与认知的哪些剧变？

一、含着金汤匙降生，却半生颠沛，少年入行吃透经商本质

曹德旺生于1946年的上海，祖籍福建福清，曹家曾是当地首富。母亲是地主家的千金，父亲早年赴日经商赚得巨额身家，归国后定居上海，开夜总会、做永安百货的股东，妥妥的富裕闽商家庭，曹德旺是实打实“含着金汤勺出生”。

只是时代变迁，造化弄人。解放军渡江前夕，上海的富户纷纷出逃，曹家举家迁回福建老家。父亲特意买了铁壳船运送家财，一家人乘客轮平安返乡，可运货的船却沉了，偌大的家业一夜散尽。

短暂的富贵戛然而止，曹德旺的人生跌入谷底。他放过牛，在三年自然灾害里挨过饿，和彼时的普通百姓别无二致。14岁上初一那年，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因被老师批评，他怀恨在心，趁老师蹲茅房时往其头上撒尿，被老师找上门怒斥一顿。学校并未开除他，可曹德旺自觉颜面尽失，执意辍学，成了“家里蹲”。

彼时，有过经商经验的父亲，带着他走上了“地下经商”的路——倒卖烟丝。那个年代做生意只能偷偷摸摸，父亲把烟丝藏在他的书包里，带着他翻山越岭走街串巷，靠着这份营生，悄悄攒下不少钱。

不难发现，改革开放后第一批敢闯敢拼的企业家，不少人祖上都有经商的底子。当普通人的父辈还在老实种地挣工分的时候，曹德旺早已跟着父亲吃透了经商的门道，这份耳濡目染的眼界，让他的起点远超旁人。

此后，曹德旺一路跟着父亲打拼，贩过烟丝、做过白木耳生意、当过工地食堂采购员、卖过果苗，什么赚钱就做什么。1975年，年仅29岁的他就攒下了6万块钱；1976年，十年动荡结束，国家对商业的管控松动，30岁的曹德旺，已经手握近20年的“地下经商”经验，成了时代浪潮里的先行者。

这一年，曹德旺嗅到了商机，劝说当地公社投资创办了一家水表玻璃厂，自己出任采购员。短短6年后，这位“工厂采购员”以每年6万元的价格，承包下了这家濒临破产的乡镇小厂，从打工者一跃成为掌舵人。

这家工厂，就是日后的福耀玻璃。从水表玻璃做起，一步步横向扩张切入汽车玻璃赛道，踩着中国汽车零配件国产化的浪潮乘风而起，再成功进军国际市场。1993年，福耀玻璃登陆A股，成了福建省第一家上市公司。

从采购员到工厂老板，他用了6年；从乡镇小厂到A股上市公司，他用了11年。这份速度，在重资产的传统制造业里，堪称传奇。

二、登顶行业之巅的底气：能力是根本，人脉是加持，缺一不可

曹德旺在自传《心若菩提》里，详细记录了福耀玻璃的崛起之路，书里的文字朴实直白，全无修饰，里面写了他的创业故事、经商心得，也写了和地方政府打交道的细节，事无巨细。

可在中国做企业，总有一些能写进书里的坦荡，也有一些藏在暗处的门道。曹德旺的身后，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亲哥哥曹德淦。

在曹德旺辍学经商的那些年，哥哥曹德淦一直埋头读书，考上福建省卫生学校后，一步步走上仕途。公开资料显示，曹德淦1993年任漳州市委书记，1998年升任福建省副省长，身居高位。

有人曾当面问过曹德旺：“哥哥的仕途成就，对你的事业有没有助力？”

曹德旺的回答堪称滴水不漏：“我不知道有没有，但是首先我没有用过我哥哥任何的资源。”

这话的真假，世人只能理性判断。但不可否认的是，福耀玻璃能走到今天的高度，绝非只靠人脉与时代红利。在全球15个国家、中国18个省份布局工厂，给大众、宝马、奔驰等全球车企供货，拿下全球30%、国内70%的市场份额，市值超1600亿，这样的成就，靠的绝对是硬实力。

曹德旺的经营能力，是同时代企业家里的顶尖水准：福耀玻璃数十年深耕玻璃赛道，不碰房地产、不做金融投机，主业极度专注；公司常年保持20%的净资产收益率，和美的、海尔、比亚迪、宁德时代同属一个梯队；上市后年年分红，从未亏待过股东。

单看企业本身，福耀玻璃是近乎完美的中国传统制造业标杆。如果曹德旺能保持低调、闷声发财，哪怕外界对他的发家路、对工厂的用工待遇有微词，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他本该像万向鲁冠球、美的何享健、海尔张瑞敏一样，收获官方的高度认可、民间的普遍尊敬，在产业史上留下绝对正面的印记。

可偏偏，曹德旺的性格里，藏着一份“高调的坦诚”，这份特质，最终让他身陷舆论的漩涡。

三、口碑崩塌的根源：高调炫富、直言的价值观，撞上了愈发敏感的劳资关系

福建的企业家，大多信奉“闷声发大财”。曾毓群、王兴、张一鸣、安踏丁世忠、新华都陈发树，这些闽商大佬极少公开露面，想找一段他们的访谈都难。

曹德旺却是个例外。过去20多年里，他接受过上百次专访，杨澜、鲁豫、吴晓莉、崔永元、吴晓波都采访过他，就连曾经的知名记者柴静、王牧南都和他有过深度对话。他不仅乐于受访，还大方邀请记者走进自己的家，让普通人得以窥见顶级富豪的奢靡生活：6000㎡的超大别墅，16位专职管家，满屋的洋酒与茅台，数不清的字画文物，门口重达1吨的貔貅雕塑……每一个细节，都刺痛着普通人的神经。

客观来讲，有钱人享受财富本是天经地义，比曹德旺奢侈的富豪大有人在。可当所有人都在拼命藏富、保持低调时，曹德旺的“过度坦诚”，就成了一种刺眼的存在。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在镜头前坦然讲述的私事：比如年轻时出轨，回家向妻子提离婚，妻子只提了极低的要求，让他心生愧疚，最终“浪子回头”。这样的故事，放在当下的社交平台，足以被骂上一整年，可曹德旺当年却能在镜头前坦然讲出，面不改色。

真正让他口碑彻底崩塌的，不是奢靡的生活，也不是私人的过往，而是他关于劳资关系的一系列言论，以及言论背后，工厂里真实的用工现状。

其中最出圈的，就是那句“反对随意给员工涨薪”。在2006年的访谈里，他直言：员工要求涨薪可以理解，但企业要考虑行业整体承受能力，盲目涨薪就是乱作为，社会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这段发言在当年毫无水花，可谁也没想到，在之后的近20年里，这段话被反复传播，每一次传播，都让他的口碑多一分裂痕。2023年，特斯拉的优厚用工待遇成了热议话题，甚至有人编造出“曹德旺炮轰特斯拉涨薪”的假消息，逼得福耀玻璃不得不公开辟谣。这件事，足以看出大众对他这番言论的记恨有多深。

如果说访谈里的言论还能被解读为“无心之词”，那2019年奈飞上映的纪录片《美国工厂》，则360°无死角地撕开了福耀玻璃的真实面纱。摄制组拿到了曹德旺的拍摄许可，不仅记录了福耀在美国俄亥俄州工厂的运营状态，还跟着美方团队来到中国的福耀工厂，拍下了无数真实的镜头。

镜头里，中国工人一个月只休息1-2天，全年无休是常态，只有过年才能回一次家；每天工作12小时，累到麻木却无可奈何；管理层的呵斥与催促，流水线的高压与枯燥，都是中国制造业最真实的写照。

不可否认，珠三角、长三角的很多小工厂，用工待遇还不如福耀。可曹德旺的矛盾点在于：一边高调做慈善、毫不避讳地展示自己的奢华生活，一边在员工的劳动福利上“随大流”，待遇远达不到“首善”该有的标准；一边拿着上亿的资金修寺庙、建学校，一边让员工拿着微薄的薪水，在流水线上透支身体；一边收获着慈善家的美名，一边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的吝啬辩解。

这样的反差，让大众的不满彻底爆发：你赚着员工的血汗钱，拿着这些钱沽名钓誉，我们不骂你，骂谁？

就连同行的企业家，也看不惯他的这套逻辑。王健林就曾公开直言：“我最反对有些人，公司做得不咋地，员工收入也不高，却硬撑着面子做慈善。慈善的顺序应该是：先把企业做好，再关爱员工，最后才是回馈社会。”这番话虽未点名，却让曹德旺如坐针毡。

胖东来的于东来，更是不留情面，直接戳破本质：“你挣了钱，拿着团队的血汗去做慈善、换荣耀，这就是可耻的。”

面对铺天盖地的批评，曹德旺也一直在辩解。退休前一个月，他在接受人民日报专访时，再次回应“对慈善慷慨、对员工苛刻”的争议，核心观点依旧没变：企业是企业，个人是个人，给员工涨薪太多，会稀释利润、削弱企业竞争力，是对企业的不负责任。

这番话，和他20年前的发言几乎一模一样。几十年过去，他的骨子里，从未有过半点改变。

四、争议的核心：一代企业家的底层逻辑，撞上了时代的认知剧变

究其根本，曹德旺这一代企业家的心里，都藏着一个清晰的利益分配优先级：老板＞股东＞社会＞员工。

公司赚的钱，老板先享受——用公司的名义买车买房、挥霍消费，成了行业常态；上市公司股价刚涨，创始人就急着套现离场，全然不顾中小股东的死活。满足了自己的私欲，再把利润分给股东；股东满意了，才想着拿出一部分钱做慈善、捐公益，给自己树立正面形象；最后，才会象征性地考虑员工的待遇。

不是他们不想给员工涨薪，而是在这套分配逻辑里，员工永远是最底层的优先级。只有当老板、股东都吃饱喝足，蛋糕足够大时，员工才能分到一口汤。一旦优先给员工涨薪，就等于打破了这套规则，这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在经济高速腾飞的年代，蛋糕越做越大，老板身价暴涨，员工也能跟着涨点工资，大家相安无事，对这套分配逻辑，普通人也能勉强接受。

可如今，中国经济进入存量时代，蛋糕再也无法年年做大，甚至开始缩水。老板依旧锦衣玉食，员工却要承受降薪、失业、996的重压，曾经能忍的不公，如今成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试想，你是福耀玻璃的一名工人，每天在流水线上拧12个小时的螺丝，一个月只休两天，一年到头只有过年能回家一趟，拿着微薄的薪水勉强糊口；而你的老板，住着6000㎡的别墅，喝着天价洋酒，随手捐出上亿建学校，却对你说“涨薪会影响企业竞争力”。

这份落差，足以让所有底层劳动者心生怨怼。大众在网上发帖吐槽、在新闻评论区怒骂，已经是最克制、最温和的表达。

五、不是曹德旺变了，是时代和大众的认知，彻底变了

我们今天聊曹德旺的争议，从来不是为了评判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是当之无愧的优秀企业家，一手打造的福耀玻璃，打破了国外企业对汽车玻璃的垄断，让中国制造业在全球站稳了脚跟，这份成就，是他对国家和社会实打实的贡献；他的慈善捐款，真金白银落到实处，建学校、做公益，也切实帮助了很多人，这份善举，不该被全盘否定。

可他也是典型的“旧式企业家”，带着那个时代的烙印：信奉丛林法则，觉得员工的价值就是创造利润，觉得企业的核心是老板的利益，觉得慈善是个人的光环，却忘了，企业的根基，从来都是那些默默付出的员工。

曹德旺没有变，他的价值观、他的经营逻辑，几十年如一日。变的，是时代，是大众的认知。

过去，我们觉得“老板给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如今，我们懂得，员工和老板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付出劳动就该获得合理的回报，五险一金、带薪休假、合理的薪资，都是劳动者应得的权利，不是老板的施舍。

过去，我们觉得“企业家做慈善就是好人”；如今，我们明白，真正的责任与担当，从来不是对外的沽名钓誉，而是对内的善待员工——连身边的人都不愿善待，谈何回馈社会？

过去，我们对资本和企业家充满敬畏；如今，我们学会了平视他们，不再被光环蒙蔽双眼，懂得用理性和清醒，去看待那些藏在财富背后的真相。

六、尾声：曹德旺退休了，可时代的考题，才刚刚开始

2025年10月，曹德旺正式退休，把千亿商业帝国交给了儿子。他的一生，足够传奇：从落魄少年到行业巨头，从白手起家到身家千亿，做过惊天的慈善，也挨过最狠的骂。

他留下的福耀玻璃，依旧是全球行业的龙头，这是他留给中国制造业的财富；而围绕在他身上的争议，是他留给下一代企业家的考题。

中国改革开放近50年，GDP稳居世界第二，我们早已不是那个只求温饱的时代。建立更平等的劳资关系，让劳动者的付出得到合理的回报，让企业的利润能更公平地分配，这是中国经济发展到今天，最迫切需要解决的课题。

曹德旺们的时代，正在慢慢落幕。而新的时代里，能被大众真正尊敬的企业家，一定是那些懂得“善待员工”的人——就像胖东来的于东来，就像华为的任正非。他们未必捐出了最多的钱，却把员工放在了心上，这份真诚，远比镀金的光环更动人。

曹德旺的故事落幕了，但关于“企业家的责任与担当”的讨论，才刚刚开始。而这，或许就是他留给这个时代，最珍贵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