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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成都的霓虹便一盏盏亮了起来。
那些藏在街巷里的舞厅,门帘一掀,就卷出了混着香水味、汗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热气。
舞池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慢三快四的旋律裹着南来北往的心事,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节拍。
这里的女人们,踩着高跟鞋,转着圈,把日子捻成了一曲曲交谊舞,每一步,都藏着生计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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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是舞厅里的一抹亮色,二十有七,正是好年纪。
她生得俏,一双杏眼含着水光,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浅浅的,能漾出几分甜意。
她不似别的舞女那般浓妆艳抹,只描了细细的眉,涂了点豆沙色的口红,素净里透着一股子灵气。
她待的场子是十元场,一曲十分钟,收费十元,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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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下午两点,小燕子准点到舞厅。她会先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理理裙摆,再把高跟鞋的鞋跟擦得锃亮。舞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男人,也有少数年轻人,三三两两的,目光在舞女们身上逡巡。
有人朝小燕子招手,她便起身,踩着细碎的步子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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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舞步很轻盈,跟着旋律,腰肢轻轻摆动,像春风里的柳枝。
男人们喜欢和她跳舞,不仅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更因为她话不多,却懂得倾听。
有人跟她念叨家里的琐事,有人跟她抱怨生意的艰难,有人只是沉默着,把心事融进舞步里。
小燕子从不插嘴,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轻声说一句:“先生,您慢点儿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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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了,男人塞给她几十元钱,她道声谢,又回到角落的位置。
下午场一般能跳四个小时,若是运气好,能挣五百多块。晚上场从七点半开始,到十一点结束,三个半小时,运气好的话,能挣四百多块。这样算下来,一天满打满算,能挣1000块。
可哪能天天都满场呢?舞厅里的客人时多时少,遇上淡季,一下午也跳不了几曲。
有时候,还会遇到难缠的客人。小燕子有自己的底线,她会笑着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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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有笔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去生病、生理期,能上工的日子也就三百天。
一天平均挣八百块,一年下来挣了二十万,是她用格外的辛苦换来的。
有些老主顾,喜欢包场。下午场三个小时,六百块,晚上场三个半小时,七百块,若是全包,一天一千块。
这些老主顾大多是生意人,平日里应酬多,来舞厅不过是图个清净。他们不挑剔,只是想找个顺眼的人,陪着跳跳舞,聊聊天。
小燕子嘴甜,会察言观色,总能把这些老主顾哄得开开心心。他们包场的次数多了,小燕子的收入也就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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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省吃俭用,租了个离舞厅不远的单间,每月房租八百块。
她很少买新衣服,衣柜里的裙子都是洗得发白的旧款,却总是熨得平平整整。
她不化妆,护肤品也只是几十块一瓶的保湿霜。她把钱都攒着,想着攒够了钱,就离开舞厅,开个小面馆,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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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燕子不同,小妖精待的是五元场。五元场的舞厅更嘈杂些,灯光也更昏暗。
一曲五分钟,收费五元,舞女们的妆容更浓,衣服也更花哨。
小妖精也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
她不像小燕子那般温柔,说话直来直去,却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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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精有个女儿,放在老家,由父母带着。
每个月,她都要往家里寄三千块钱,那是女儿的生活费,学费,还有父母的生活费。
她在舞厅里,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只要有人点舞,她就来者不拒,哪怕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脸上也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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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元场的客人更杂,有退休的大爷,有工地的工人,也有游手好闲的混混。
和大爷跳舞最省心,他们步子慢,话多,喜欢讲年轻时的故事。
小妖精耐着性子听,时不时搭句话,大爷们就很开心,会多给她几块钱小费。和工人跳舞也还行,他们力气大,却很规矩,只是跳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叨着“累死了,累死了”。
最麻烦的是那些混混,他们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拉出台。
小妖精不怕他们,她会叉着腰,瞪着眼睛说:“我喊保安了!”混混们大多是色厉内荏,被她一唬,也就不敢再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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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精一天能跳四、五百块。遇上包场的,下午场三百五十块,晚上场四百块,全包的话七百块。
她一年也能挣二十万,可这钱,来得比小燕子更不容易。
她的腰,常常疼得直不起来,贴满了膏药;她的脚,因为常年穿高跟鞋,磨出了厚厚的茧,有时候疼得钻心,她也只是咬着牙,继续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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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来的钱,她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楚。
房租一千块,生活费一千块,给家里寄三千块,剩下的钱,还要还之前欠的债。
她年轻时不懂事,跟人合伙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钱,为了还债,才进了舞厅。一年到头,除去开销和还债,她能剩下十万块。
这十万块,是她的底气,是她女儿的未来。
她常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再熬几年,等债还完了,就把女儿接过来,再也不跳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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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是舞厅里的“老人”了,四十六岁,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却也沉淀出了一股子从容的韵味。
她待的也是五元场,和小妖精在同一家舞厅。
她不像小燕子那般年轻貌美,也不像小妖精那般泼辣干练,她性子温吞,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却也有人喜欢她的淡然。
美美是外地人,早年跟着丈夫来成都打工,后来丈夫跟人跑了,留下她一个人。
她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手艺,为了糊口,就进了舞厅。
这一跳,就是十几年。
她在成都租了个老旧的小区,一室一厅,每月房租一千二。
她的女儿已经嫁人了,在老家,偶尔会打电话来,让她别干了,回老家享清福。可美美不肯,她觉得,自己还能动,不想拖累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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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元场的舞,一曲五元,她一天跳不了多少。
她的客人,大多是和她年纪相仿的男人,也懂得体谅人。
有时候,美美就笑着坐在一旁,看着舞池里的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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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也就六七千块左右。
除去房租和生活费,一年到头,能存下五万块,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想着,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攒点养老钱,就够了。
她常常坐在舞厅看着那些年轻的舞女,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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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艳是1989年生的,算起来,也三十多岁了。
她长得不错,柳叶眉,樱桃嘴,身段也窈窕。可她在舞厅里,却算不上拔尖。原因很简单,她的服务态度,实在不敢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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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待的也是五元场,和美美、小妖精在同一家舞厅。
她跳起舞来,也是敷衍了事。客人跟她说话,她要么嗯嗯啊啊地应付,要么干脆不搭理。久而久之,找她跳舞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舞厅里的姐妹会劝她:“艳艳,你态度好点儿,客人就多了。”艳艳只是撇撇嘴,说:“我就这样,爱跳不跳。”她心里有气,觉得自己凭什么要讨好那些男人。
她也想过离开舞厅,可她没什么本事,除了跳舞,什么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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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也就七八千块左右,有时候生意不好,还不到六千。
她也不在乎,挣多少花多少,没什么积蓄。
她常常抱怨,说舞厅的日子不好过,说客人太挑剔,却从来没想过,改变一下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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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的舞女们,大多都有自己的底线。
她们只跳舞,别的什么都不干。
有人想带她们出去吃饭,她们会婉拒;有人想给她们塞钱,让她们陪酒,她们会摇摇头;
有人想打她们的歪主意,她们会毫不客气地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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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舞女,在成都跳了多年的舞,只跳交谊舞,别的啥也不跳。
有人劝她,去歌厅里唱歌,挣得多,她摆摆手,说:“我就会跳舞,别的不会,也不想会。”
她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舞厅里,跳着一曲曲交谊舞,把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这些舞女,来自天南地北,有着不同的故事,却在成都的舞厅里,相遇了。
她们踩着同样的舞步,听着同样的旋律,为了生计,为了家庭,为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梦想,在舞池里转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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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上,舞厅打烊的时候,已是深夜。舞女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舞厅的门帘。
晚风一吹,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香水味和汗味。
她们各自骑着电动车,消失在成都的街巷里。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曲未完的交谊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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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骑着电动车,路过一家面馆,闻到了牛肉面的香味。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心里想着,等攒够了钱,就开一家这样的面馆,卖牛肉面,卖抄手,卖成都的味道。
小妖精骑着电动车,想着老家的女儿。女儿昨天打电话来,说想妈妈了。
小妖精的眼眶就红了,她在心里说,宝贝,再等妈妈几年,妈妈就来接你。
美美骑着电动车,看着路边的路灯,心里想着,明年,就攒够养老钱了,到时候,就回老家,种种花,养养草,享享清福。
艳艳骑着电动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只知道,明天,还要去舞厅,还要跳一曲曲五元的交谊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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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夜,很静。
只有那些舞厅里的旋律,还在街巷里回荡。那些舞女们的故事,就像一曲曲慢三,起起落落,却又带着一股子韧劲。她们在舞厅里,跳着自己的人生,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
她们的日子,或许不被人理解,或许不被人看好。
可她们,却凭着自己的双手,挣着干净的钱,守着自己的底线,在这座城市里,努力地活着。
舞厅的门帘,又被风吹得掀了起来。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又会热闹起来。
那些舞女们,又会踩着高跟鞋,走进舞池,把日子,捻成一曲曲交谊舞,在成都的霓虹里,继续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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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像这舞池里的旋律,起起伏伏,却从未停歇。
而那些在舞厅里跳舞的女人们,就像一朵朵绽放在夜色里的花,不张扬,却自有一番风情。
她们的故事,藏在成都的霓虹里,藏在一曲曲交谊舞里,藏在每一个平凡而又努力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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