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盛夏的午班休息,天津重型机械厂的车间格外闷热。孙健靠在一排刚加工完的铸件旁,汗水顺着安全帽边缘滑落,却睡得很沉。几位年轻工人站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位姓孙的师傅,干活利落得很,不像普通工人。”有人补了一句:“听说他以前在北京当过领导。”议论声没有吵醒孙健,失眠多年的他,此刻呼吸均匀。很多人不知道,两年前他还住在中南海南楼。
若要弄清这份落差,需要把时间拨回到1975年1月的人民大会堂。当年四届人大开幕,五位工农干部被提名进入国务院领导序列,最年轻的便是39岁的孙健。资料显示,1936年2月生于天津郊区的他,16岁进厂当学徒,主攻车床。对数字敏感、对设备脾气了然于心,一线工人评价:“这小子脑子快,手更快。”1973年,他已是天津市委副书记,分管工业系统。
1975年初提名之前,周恩来总理专门约见孙健。短暂寒暄后,周总理开门见山:“年轻是优势,也是欠账。到国务院来,先当三年学徒,腿要多往基层跑。”孙健点头称:“谨记嘱托。”外界常问他“为什么是你”,孙健总摆手:“真说不上来,只能说组织需要。”
进入国务院后,他分管全国工业交通,对谷牧汇报最为频繁。谷牧年长十一岁,参加革命也早,一次散步时曾半开玩笑:“老孙,怎么还不把家眷接进来?”孙健笑答:“学徒工没满期,带家属不合规矩。”他把副总理岗位视作暂时“进修”,言外之意也提醒自己不贪恋权位。
外界对中央领导的生活多有想象,而孙健日常显得“格格不入”。警车开道他总推掉,文件包自己提,偶尔下榻地方招待所,还会和管理员聊几句刀具磨损问题。秘书陈某回忆:“有次中南海放内部电影,孙健挥手说‘我去车间看看夜班’,转身就走。”他的警惕与谨慎,明显多于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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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四人帮”被粉碎后,政治秩序迅速调整。孙健敏锐地感觉到风向变化。一本工作笔记上,他写下八个字:“位置不稳,随时归位。”1978年3月9日傍晚,他在湖南株洲厂区调研,中央办公厅电话骤然打到现场,要求立刻返京参加会议。凌晨抵达北京后,任职通知尚未正式宣读,他已经明白结局。
次日,原国务院办公楼三层小会议室。简短宣布:孙健不再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回原籍参加劳动。没有更多解释。会后,谷牧快步过来拍拍他肩膀:“保重。”孙健回以一笑:“在我预料之中。”
回到天津,妻子张琪明显担忧。进门没多久,她终究问出口:“你还好吗?”孙健放下行李,环顾熟悉的老房子,轻声回应:“我不会寻短见,这结局我早想过。有你在,没什么难关过不去。”短短两句话,夫妻对视,情绪反倒平静。对话比外人想象得朴素,却道出他的心理准备。
4月中旬,他走进昔日工作过的重型机械厂报到。厂部原先准备让他进行政科,孙健摇头:“我会车床,还是回机加车间。”没多久便穿起蓝布工作服,跟师傅们一起搬料、调机。令人意外的是,顽固的失眠不治而愈。孙健私下向老同事调侃:“车间噪音大,却能让我秒睡,副总理办公室静得人不敢呼吸。”
有人猜测他下来的原因与“四人帮”有关,然而几份内部档案已明确:孙健与那股势力并无往来。更可能的考量是,1975年临时提拔的工农干部多数缺乏大政方针经验,拨乱反正后需调整队伍。对比同批的吴桂贤、李素文、陈永贵,或主动请辞,或另行安排,逻辑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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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孙健凭借对设备改造的贡献,被推举为生产调度长,两年后主持一个新型镗床项目。干部人事部门曾建议恢复厅局级待遇,他只同意技术职称晋升。车间工人对他的评价很直接:“不端架子,能干活,还爱琢磨。”
1997年11月24日凌晨,孙健因肺癌病逝于天津医科大附属医院,年仅61岁。噩耗传至北京,谷牧托人送来花篮并附悼电:“孙健同志勤恳务实,初心未改。”这几行字被安放在灵堂正前方。孙健的妻子望着挽联泣不成声:“老谷还记得他。”
告别仪式简单得很,家属婉拒繁复礼节,只保留了车间代表和几位故旧。棺木下葬时,厂区汽笛长鸣,远处的机床依旧轰响。熟悉的钢铁气味混着寒风,仿佛告诉世人:那个从工人走进中南海、又从中南海回到车间的人,完成了自己的循环,归根仍是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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