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5月13日凌晨两点,石家庄民航机场的雷达屏幕上忽然跳出一道模糊光斑。值班员盯了半分钟,发现目标在一万八千米以上,速度却只有二三十米每秒,这与常见客机完全对不上号。几分钟后,光斑沿着西北—东南方向缓慢移动,值班员当即通过短波呼叫指挥所:“报告,空中出现大型不明飞行物,正在进入我防区。”
那是中美破冰后不久,也是中苏关系最冷的时候。中方对任何来自北方边境的可疑飞行体都保持高度警惕,更别说出现在华北要地的上空。这枚神秘目标体积大、速度慢、航迹不规则,令值班室里的人心里直打鼓:既像气球,又带着设备重量;既像民用,又透着军用的味道。不到十分钟,北空司令部下达了技术侦察、气象、战管三条线同时跟踪的指令。
雷达测算的结果吓了众人一跳——直径十五米,几乎相当于两辆公交车首尾相连。更离谱的是,目标的高度有时冲到两万米以上,压根不是当时歼-6、歼-7常规拦截高度的舒适区。与此同时,天上的怪物继续沿着高速高压带漂向渤海,河北、天津、北京的防空部队全部进入临战状态。
夺目光点的真身,很快被技术部门锁定:美军代号JB系列的“高空间谍气球”。该型号起源于“詹维特”计划,以高清摄像机、微波传输和高空自稳系统为核心,能在三万米平流层连续滞空数周。气球主体由超薄聚酯薄膜制成,强度和防雷性能远胜民用热气球,苏联曾用米格-21、米格-25追逐多次均告失败。美国人把这套东西当“空中间谍”,苏联人把它视作“天降苍蝇”,而中国此前还没与它正面交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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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航迹,气球本来在美国西海岸放飞,经阿留申群岛、堪察加、乌拉尔一路飘进西伯利亚。苏联空军为此发了数次紧急信号,但苦于无有效拦截手段,只能眼看它翻过贝加尔湖、托木斯克,再度被西风带送到新疆上空。进入中国的那一刻,美国远程测控中心把气球的高度迅速降到两万米左右——恰好高于歼-6极限,却又没有到火箭无法锁定的四万米黑域,企图让这枚间谍平台在中国腹地拍个够。
“绝不能让它活着出去。”北空作战参谋们交换眼色,很清楚这不仅是技术角力,更涉及国门尊严。5月14日清晨,北京周边雷达重复确认目标后,急电中南海。周恩来听完汇报,声音低沉:“立刻组织。必须落地,代价可以谈,面子不能丢。”短短一句话,作战室的气氛陡然紧张到极点。
方案讨论持续了一夜。导弹?射高有限。高炮?高度不够。只有飞行员直接靠近,用航炮击破是唯一选择,然而风险同样巨大:打得近,易被气球包裹;打得远,炮弹散布系数又难保证命中。最终,指挥部决定采用“四机轮战”:每十分钟一机升空,保持千米左右距离试射,寻找最佳窗口。董培、李景义、张平、杨凯四位优秀射击飞行员被点名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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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日上午九点,第一拨两架歼-6直插云端。气球在乱流里左右摇晃,偶尔旋转,炮手难以捕捉。第一、第二机均未击中,只留下一串空爆弹花。十分钟后,轮到董培爬升。气温低,发动机推力下降,他咬牙持续点火攀到一万九千米,随后压杆俯冲,把距离压到五百米以内。他清楚,若再近五十米,机翼极可能被卷进气球外围薄膜,但再远,120炮的散布面就大到不可控。
“赌一次。”心里掠过这一念头,他把炮门开关拨到“三发连射”档,短促瞄准后扣下扳机。三枚曳光弹拖着红尾划过气流,仿佛针尖扎破窗纸。下一秒,空中亮起一团白雾,随即爆出低沉闷响,巨型气球像泄气皮球般瞬间塌缩。董培猛推操纵杆侧滚离开,仅过两秒,碎裂薄膜裹着仪器残骸向下坠去。地面望远镜里,只见一条灼烧过的白带慢慢跌进易县深山。
作战室爆发短暂掌声,没有欢呼,更多的是长舒一口气——世界第一例把“JB”系列击落的战例,就此写在中国空军史册里。那年全球多家军事媒体关注这次行动,美联社还用了“不可想象”一词评论。苏联空军技术顾问翻阅简报后直言:“我们花十年没做到的,中国人三天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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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残骸被运到北京某实验室拆解。技术员发现气球底座装有两台F-135型高清相机、一副实时微波发射天线和少量自毁炸药,恰恰验证了此前的情报研判。相机胶卷已被高温烧毁,但机械结构、镜头组依旧保存完好,为日后国内光电侦察研究提供了活样本。此举比击落本身价值还要高。
董培与战友返回机场后,没有列队庆功,而是复盘每一次瞄准、每一次偏差。“如果再早零点四秒拉杆,命中概率也许还能高两个百分点。”他的检讨写得字字见血,上交之时,团首长只回一句:“能打下,已是最优解。”几天后,空军党委破格将董培晋升为大队长,并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气球残片如今依旧存放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旁边标注的射击距离、角度、弹型数据,成为研究高空拦截课题的重要参考。更深远的意义在于,这一役逼迫国内科研单位启动专门的高空目标对抗课题。不到五年,歼-8II、红旗-2改等装备先后面世,高空防御短板被迅速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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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也看在眼里。当时,《航空周刊》评论说,中国通过一次“打气球”行动,在技术、心理与外交层面都完成了自我证明。对美国而言,这是一记不甚耀眼却十分疼痛的耳光;对苏联而言,更是一种尴尬警示——昔日的“东方小兄弟”已经具有独立破解高难度空中威胁的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并未借机做舆论炫耀。外交部只发布一句平静声明:外国飞行器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中国领空。没有追责,没有抗议函,却把原则说得掷地有声。低调背后,是对自身实力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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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JB系列气球落到中国头上。1970年代末,美国转而把间谍平台重点放在KH卫星上空。有人调侃,这场“气球阴影”被中国飞行员用三发炮弹彻底戳破。试想一下——如果当年华北上空的那枚庞然大物逍遥而去,今天的情报技术史或许又是另一番写法。
时代已经改变。现今的预警机、空基反导、激光武器把高空拦截推进到新的高度,但1974年那场十几分钟的高空拼刺刀,依旧被无数飞行学员视作经典课例:面对信息不对称、装备差距和时间压力,人可以决定胜负。历史并不浪漫,胜负只有零和。那年5月的天空,中国空军用行动给出了干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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