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地有一种风俗,老人离世后,房子不能“凉”了,得有人经常回去照看,收拾一下庭院,添一些人气。
12月28日这天,我决意回一趟老家,一来是整理母亲生前用过的物件,二来把院子里坏了许久的监控重新装好。
母亲在世时,我特意在老家客厅和院子里装了三个监控探头,目的是为了随时能留意她的饮食起居,生怕她磕着碰着。
前些年,院子里一个探头坏了,那时候,老母亲天天有人守着,我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有维修。
早上出门前,我跟对象打了个招呼:“我回老家了。”
她随口应了一句,语气里有几分恍然若失:“我怎么忘了,老母亲已经不在了呢?”
这句话,就像一根细针,一下子扎在我心上,瞬间酸涩感遍布全身,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我慌忙打断她:“你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哭了。”
在回老家的路上,我的心情一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石头,闷得我喘不出气来,满脑子都是母亲坐在轮椅上慢慢挪动的样子。
走近老家大门时,远远望见大门紧锁,那一刻,我鼻子酸了。母亲在世时,每次我回家,大门总是敞开着,要么是母亲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要么是邻居来我家串门,人来人往,热闹而温暖。可如今,母亲走了,二哥也回到了他工作所在地居住,这几间房子,彻底空下来了。
我掏出钥匙,打开院门那把冰冷的锁,迎接我的,只有一条黑狗。这是母亲生前家里养的看门狗,平日里拴在院子里,自她走后,才给它解了绳。它默默跟在我身后,成了这院落里唯一的陪伴。微风轻轻吹过,院子里树木的残枝树叶沙沙作响,显得这座院子更加冷清。
我打开屋门,屋内已经停暖十多天了,寒气裹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与亲切交织在一起的感觉。我下意识地走向母亲常年住的那间卧室,推开门的一刹那,心骤然一缩,一股酸楚直涌上胸口。屋里一切如旧,她生前用过的衣物、被褥、轮椅等,还是有序地摆放着,却再也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耳畔再也没有了她含糊而温柔的念叨,眼前再也看不见她颤颤巍巍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模样。
此刻,一路强忍的悲痛终于决堤,眼泪瞬间涌出,我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在屋子里回荡,格外凄凉。
等情绪慢慢平复后,我拨通了本村老同学的电话,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中午来我家吃饭吧。”
他迟疑着问:“你一个人来的?”
“嗯,就我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你家里没人,不如到我这儿吃吧。”
我坚持道:“午饭订好了,饭店会送过来,你过来就好。”
我又联系另一位同学,得到的回答竟一模一样:“你家里没人,还是来我这吧。”
听到“你家里没人”这几个字,我的心就像狠狠地捅了一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是啊,母亲不在了,即使家中摆满了旧物,这屋子,也终究成了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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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时,大家聊起我的母亲。再过些日子,她就满92岁了,已是高寿。作为子女,我们一直陪在她身边,尽了该尽的孝道,没有留下什么遗憾。想到这些,心里的悲痛才稍稍缓和了些。
可我知道,无论多少安慰的话语,都无法填补母亲离去后,那间房子、那段岁月、那份亲情留下的空缺。
自母亲摔伤坐上轮椅后,我们把大量时间倾注在陪伴她身上。那段岁月,并非总是平静、温暖,有时也会因疲惫、压力或情绪波动而心烦意乱。
母亲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弱,常常大便失禁。那些日子里,我们不是忙着为她擦洗身子,就是忙着搓洗沾污的衣物,日复一日,难免心生焦躁,甚至流露出不耐烦。而她有时像个孩子,情绪起伏不定,沟通也很困难。每到那时,我便感到委屈又无奈,总盼着能有片刻清闲。
可如今,母亲终究是走了,我才猛然醒悟,那些曾经被我视作繁琐、熬人,甚至满心烦躁的日常生活点滴,竟是此生再也回不去的珍贵时光。多想再为她细细擦拭一次身子,再替她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再静下心来听她絮叨几句家常……可就连这样简单的念想,也再没有机会实现了。
我何尝不懂,生老病死是世间常态,人终有老去的一天。可伺候她的时日越长,思念便在心底扎得越深;越是回想那些相伴的点滴,心头的悲痛就越发汹涌难平。任凭怎么克制,都挡不住翻涌的酸痛。
人们常说:“母亲在,家就在。”从前只觉这是一句温暖入心的话,如今亲身经历,才真正懂得其中字字千钧的分量。母亲健在时,几个兄弟不管过得多忙,离得多远,总会想着回老家看看,围在母亲身边聊聊近况,说说琐事,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那份血脉里的联结,被母亲牢牢系着。如今,母亲走了,那根无形的纽带仿佛也随之断裂,大家各自回归各自的生活,连房子也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有句话说得极对:父母在,兄弟姊妹是一家;父母去,兄弟姐妹是亲戚。如今细细咀嚼,字字锥心。不是亲情淡了,而是那个能把我们紧紧拢在一起的人,那个我们心中最深的牵挂,已经不在了。
那天午后,我慢慢整理着母亲的旧物,每一件都带着她的气息,每一样都藏着一段回忆。修好院子里的监控时,我对着手机看了许久,镜头里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再也看不到那个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老人了。
往后的日子,我会经常回老家看看,打理打理庭院,擦擦屋里的桌椅,守住这房子的人气,不让它凉了。就像母亲还在时那样,让这里始终留着一份牵挂,留着一份念想。
只是我心里清楚,母亲走了,老家的温暖,终究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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