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4年盛夏的一个帐篷里,明成祖朱棣去世了,时间是七月十八日,地点大致在榆木川一带,史书上记载他是病死在那里,那一刻他的生命被长期征战所耗尽,六十五岁的他从战马旌旗之间走向人生的终点,死在距离京师不算太远的草原上,这件事本身就带着戏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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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当年的局势,朱棣是明朝的第二任皇帝,但他夺位自侄子,所以他是第三位皇帝。他当年起兵,夺过皇位之后,把朝廷的中心往北边的北京那边迁,他把重心放在北边的防守,还有对蒙古、鞑靼的军事行动上。他的一生当中,亲自率军出征五次,因为亲征次数多,以武功著称。对外,他常常以武力回应边患;对内,他借军事行动巩固统治。
那年正月刚过,又有人来边境上打,蒙古鞑靼部落又来了。朱棣要亲自去北征,这是他第五次御驾亲征,朝中负责国库的户部尚书夏元吉强烈反对,他提了两个理由,国库已经空了,咱们养不起这么多人,还有,皇上都这么老了,不宜再去带兵打仗,夏元吉提的意见代表着有些官员对连年打仗消耗国库的担心,朱棣不听,反而把夏元吉关进了大牢,这是对反对意见的一种震慑,也是一种向天下昭告,我依然是这个天下的一切的掌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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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出征有着明显的个人目的,他想向敌人,也想向朝中大臣证明,他依然是当年震慑草原的燕王,能在战场上取得胜利。大约筹备了三个月,军队在当年四月从北京出发,军队分几路向北进发,侦察队和前哨不断向中军回报情报,侦察得知,鞑靼首领阿鲁台听说明军集结后,带着家眷退入答兰纳木儿河流域躲避,朱棣下令全军追击,要生擒阿鲁台,让他出来跪地认错,以示威信。
部众,他们早已彻底撤离,方圆几百里不见人烟。明军不能与大部队交锋,长途行军成了空跑,军中将士的士气受到影响,朝廷也陷入信用和财政的双重困境,这次没有交战就回来,给明朝带来坏影响,朱棣的劳累也就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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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远征的长途行军中,朱棣的病情一天天恶化,原本靠着意志支撑的身体,在连续的征伐和操劳中耗尽了全部力气,他把平日的政务暂时交给朝中重臣张辅打理,同时命太子朱高炽责令皇太孙朱瞻基尽快前来迎驾,张辅之所以被赋予重任,是因为在军中和朝廷里他有一定的威望,能够应对突发状况,朱棣显然希望在继续指挥军事的把朝政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
七月十六日,大军抵达榆木川附近的时候,朱棣已经昏迷不醒,榆木川如今位于蒙古锡林郭勒境内,海拔一千多米,地势平坦,水草丰美,夏季凉爽,当地密集的榆树林营造出独特的小气候,即便盛夏也比周围地方凉快得多,很适合养病避暑,两天之后,在军帐里,朱棣去世,他耗费了大半辈子,长期的征战,疲劳,疾病一起把他的生命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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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将士和官员立即面临一个现实问题:现在宣布皇帝死了,军中有权势且长期觊觎太子位的藩王朱高煦,很有可能借机起兵。朱高煦在军中有一定影响,而且长期觊觎太子之位,如果知道皇帝死了,很可能又来个靖难,再起内乱。为了防止权力真空引发兵变,随行官员采取了极端手段:他们把朱棣的遗体装进一个密制的锡筒,隐瞒皇帝已死的消息。皇帝死了的消息只在极少数人中间流传,整个军队对外还是照原计划行进。
军队在秘不发丧的情况下返回京师,这是为了保持军心,给朝廷争取时间,避免突然发生政变。大军回到首都前后大约一个月,朝廷才最终宣布皇帝驾崩。皇太孙朱瞻基到军营探望时,随行大臣才将实情告诉了他。皇帝死讯公开后,太子朱高炽即位,成为新皇帝。继位后的皇帝夏元吉被释放,释放夏元吉,既是政治调整,也是对前朝内耗的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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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炽上任之后很快表现出了与前朝不同的治理方向,他了解国政的现状,知道连年征战给国家带来的财政枯竭和百姓困苦,上位之后他放弃了对外猛攻的策略,主张让百姓休养生息,弥补前期的损失,恢复经济和社会秩序,朝廷的政策由重武转为守成,人们给他庙号为仁,朝中与外界也称他为仁爱之君,他在位时对民力的爱惜与稳守国策。
从更宽广的角度看,朱棣的死宣告了一个武力为本、积极扩张的时代的终结,朱棣依靠战争和军事手段维持并扩大自己的统治,朱高炽的上台,把治国方向转向了守成、修复,这样的转向对之后的国力保存和社会稳定都具有长期的影响。战争并非没有收益,但连年出征已把国家的物力人力推向极限,新的统治者在这样的背景下选择了收缩和养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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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榆木川保留了大量的自然风光,部分被纳入滦河源国家湿地公园,保护与对外接待已开始开发,面积达三万亩。那里密集的榆树林在整个亚洲范围内也比较少见,六百多年过去了,榆木川的自然风光变化并不大,当代人走在那片草地上依旧能感受到当年军人们走过的平滑与凉爽。再看地理位置榆木川离北京并不算太远,直线距离不足两百公里,驾车如今也只需要不到两小时的路程。这样一个在离京不远的地方却是在军中死去的皇帝,本身便带有一种时间与空间的悖论感,离京不远,却未能在闺阁中结束一生,而是在边营里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这段历史里有军事、 有政治,有人性的选择,还有国家的战略转向,朱棣用战功巩固了自己的位置,也把国家推向了多年对外军事消耗的境地,他在世时的决断与强硬,换来了朝政与军心的起伏不定,他去世后,新的统治者决定节制军事,重视民力,这是一次对前朝教训的直接回应,历史在这里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统治者的选择会通过战争与政策影响国家的命运,一次未决战的远征,也许比一场大战带来的消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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