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商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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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币收藏专家马定祥先生
如果你对收藏,尤其是钱币收藏有兴趣,那么你一定不会对“马定祥”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他是人们口中的“泉学巨子”,中国钱币学社创始人之一,中国最富盛名的钱币学家中的一个。从2003年起,中国嘉德国际拍卖公司曾连续好几年专门为他举办“马定祥钱币藏品拍卖专场”,每一次都能在钱币收藏界掀起巨响。台北集币协会会长陈文涛曾无限感慨地对马定祥先生的次子、马定祥专场的“主人”、钱币收藏大家马传德说:“我到过世界上很多地方,世界上凡是有中国钱币拍卖的场次,我都去参加过。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今天这样热烈的场面。”这就是“马定祥”这三个字的力量。

01
嗜“钱”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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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定祥先生(前)与其子马传德先生(后)
马传德对于父亲的记忆,自始至终都是与钱币联系在一起的。从1940年出生至1987年赴美定居前的四十余年,马传德一直与父母生活在一起,“我父亲常对我说,他生活在钱币世界里,感到是一种幸福”。
马定祥有一枚闲章:“嗜钱如命”。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实实在在可以看作是他一生的写照。他可以不知道米价多少,水费几何,直至用餐时分不清豆苗和米苋,但如果发现一枚出谱钱币,却一定追根究底,搞清来龙去脉。对罕见钱币的流传经过,马定祥从来了若指掌,张口便能说出现在存世几枚,眼下为何人所收藏。如果拿出一枚古钱,面朝下请他鉴定,他都能即刻精确无误地说出该钱为哪一个朝代所铸,其正面有何文字,甚至能够指出这枚钱币面上的文字中“元宝”的“元”字是左挑或是右挑,“宝”字是从“缶”还是从“尔”。
在马传德的印象中,老上海的安福路7号是个满载传奇的地方,那是民国大收藏家罗伯昭的宅邸,也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富盛名的中国钱币学社的诞生地。从十二三岁起,马传德便开始跟随父亲不时前往罗伯昭家中,参加钱币同好的聚会。“那里经常有沈子槎、孙鼎、戴保庭、郑家相、杨成麒等诸多知名泉家在座,有时某人得一新品,携来大家同赏同乐,有时也会因为一枚钱币鉴别上的不同观点而争得面红耳赤”,这种坦诚相见的笃实学风给少年马传德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父亲常说,鉴赏任何一枚钱币,既便是常品,都要认真仔细,不得随便马虎,久而久之,便能得出经验,进而积累为自己的功力。”
事实上,“泉学巨子”马定祥的收藏之路,正是从那些看似普通的“常品”开始的。那时的马定祥只有十五六岁,坊间流通的还是铜圆。一次偶然的机会,马定祥得到了一枚图案怪异的品种,与平时所见大不相同,本着好玩之心,便把这枚铜圆存了下来,时不时把玩一番。正是这看似无意的一藏一玩,为他开启了一扇通往钱币世界的大门。没想到小小一枚铜圆竟有省名不同、龙纹各异、旗帜变化、年份区别的名堂,这让当时的马定祥非常雀跃,于是开始着意收集各种版式,短短几年,渐成规模。而他对钱币版别尤其敏感与重视的收藏个性,也正是在那个时候确立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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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定祥自制钱币拓图
那枚改变了马定祥一生命运的铜圆,现在被装进锦盒里,郑重其事地传到了马传德的手中,其勉励儿子的良苦用心不言而喻。
尽管“嗜钱如命”,但是马定祥所为却并不在“钱”。作为祥和泉币社的主人,他确实可以说是个商人,但在更多时候,他是笃爱钱币、醉心泉学的学者。马定祥一向认为,钱币这个东西是货币,也是文献,既有流通的价值,也承载着历史。它往往是当时当地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甚至是外交的信息载体,它反映着一个历史时期的社会风貌,也记录了一个民族某个时代的金融演进过程。他真心所“嗜”,真心所“藏”的其实是“钱”背后的价值。不但藏“钱”,马定祥还不惜重金制作并收藏钱币拓本,并且爱屋及乌,由爱“钱”如命而爱“拓”如命,就连所住的居室,也取名叫做“万拓楼”。身为父亲的马定祥几乎从未有过打骂儿子的举动,唯有的一次,是因为马传德不慎将一张盖有“张叔驯集藏”印章的拓片弄坏了,老爷子终于大光其火,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令马传德至今回想起来都仿佛言犹在耳。
从撰写《太平天国钱币》,到批注《历代古钱图说》,再到编著《咸丰泉汇》,马定祥在钱币学上所作出的成绩有目共睹,用心之专,用力之深,正如儿子马传德所说的那样,“他老人家似乎是专为钱币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02
父业子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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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传德先生
对于马传德来说,自己会循着父亲的足迹,走上钱币学与钱币收藏的道路,也许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的。
20世纪40年代,对于整个中国来说是一个战火绵延、山河沦陷、动荡不安的时代。其间,马定祥虽然还是经常前往北京、天津、青岛等地收购罕见的金银币,但是如何将金银币安全带回上海而不为日军严密的哨卡所发现并劫掠,是一个非常危险也非常严峻的课题。苦思冥想之下,马定祥终于祭出了一个大胆的妙计:让2岁的马传德来携带金银珍币。
1942年冬天,马定祥带着妻子和牙牙学语的马传德同往天津,从当地的一位收藏家手中得到了整套宣统三年大清银币,其中不乏市面上罕见的珍品。临回上海前,马定祥让妻子把那些珍币一枚一枚地细细缝入马传德贴身所穿的小内衣里,然后再在外面套上厚厚的小棉袄复裹上围巾,以期躲过日军的搜查。
“到了火车站,照例又遇到了日本宪兵的搜查。谁料其中一名日本兵见我生得可爱,突然将我从母亲手中抱去逗笑取乐。当时,我被吓得顿时大哭起来,尿在了裤子上。紧急关头,母亲急中生智,借口要给我换尿布,赶紧把我从日本兵手中抱了回来。”
“据我父母亲讲,我担负这种特殊使命大概有四五次之多。”在马传德看来,这段贴身藏宝涉险过关的经历,似乎正印证着自己从小就与钱币结下了生死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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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定祥夫妇结婚十五周年纪念,与长子马咏春(左)次子马传德(右)台影
1987年,马传德应美国钱币学会之邀,前往美国。起程之前,马定祥将一本亲笔写成的《历代古钱图说》文稿郑重地托付给他,嘱咐他在美国创业时期多加学习和参考。马传德在美国先后创办了《珍藏》《爱华金讯》等中文钱币杂志,向全世界宣传中国钱币文化,于此同时,他也不断与父亲通信、通话,交流泉学心得,求教评注《历代古钱图说》的有关事宜。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四年,直到1991年,马定祥健康状况恶化,终于病重不治,离开了人世。病重时的马定祥握着从美国赶回来的儿子的手说:我没做完的事情,希望你要做下去。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使命”。
“我永远不会忘记父亲弥留之际的情景,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用乏神却又充满期待的眼光看着我,竭尽全力发出声音叮嘱我,要我回上海继承他的事业,完成他著书立说的未了心愿。我当时含泪在父亲耳边里立誓:‘我一定听您的话,你要儿子做的事,我一定会做好!’”
马传德太了解父亲的意思,他从十几岁起就跟在父亲身边研修泉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地了解马定祥的思路、观点及方法。明知这一切都不会一帆风顺,马传德还是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而且一做就是十几年。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马定祥批注〈历代古钱图说〉》《咸丰泉汇》《辛亥革命时期货币》《中国泉币学社例会记录》《老上海货币》等马定祥生前未及完成的著作逐一整理成书并付梓出版。其中《辛亥革命时期货币》一书更被誉为“两代钱币学家呕心沥血,历时二十余年编撰而成的泉学巨著”,问世之后海内外佳评不绝。
如今已然耄耋的马传德一直都记得父亲晚年时候最爱写的十个字:“方圆乾坤里,多少使人迷。”——这既是马定祥的夫子自道,也未尝不可看作是对这对父子的泉学人生的绝佳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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