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卷着道旁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杨文举与林老汉祖孙二人,踏着落日的余晖,走进了这座名为“清河镇”的城池。城门处,几个衙役敞着衣襟,斜挎着腰刀,正盘查着过往的行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的蛮横,瞧见衣着光鲜的客商,便满脸堆笑地放行,遇上挑着担子的农户,却总要百般刁难,搜刮几个铜板才肯罢休。
杨文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跟着林老汉祖孙,牵着那辆略显破旧的马车,缓步走向城门。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斜着眼扫了他们一眼,见杨文举一身粗布青衣,林老汉祖孙更是衣衫朴素,顿时没了好脸色,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站住!进城的路引呢?还有,车上拉的是什么?都给老子翻出来看看!”
林老汉连忙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路引,陪着笑脸递了过去:“官爷,路引在此,您过目。车上拉的,都是些粗布粮食,是我们祖孙二人去汴梁投奔亲戚的盘缠,不值什么钱。”
那衙役接过路引,随意扫了两眼,便扔在了地上,抬脚踩了踩,冷哼一声:“路引是不假,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夹带了什么违禁品?给我搜!”说罢,便朝着身后两个衙役使了个眼色。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就要去掀马车上的布帘。林秀儿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衣角,林老汉急得连连作揖:“官爷,使不得啊!这都是我们的救命粮,可经不起折腾!”
“救命粮?”那领头的衙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手拍了拍林老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老汉踉跄了一下,“在这清河镇,老子说你是救命粮,你就是救命粮;老子说你是违禁品,你就是违禁品!识相点,赶紧拿两个孝敬钱出来,老子就放你们过去,不然,今儿个你们这马车,就别想进城!”
杨文举站在一旁,眼神愈发冰冷。他自幼在寒光岭长大,听师父说过不少朝堂的污浊,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仗势欺人的行径。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挡在林老汉祖孙身前,沉声道:“官爷,我们只是寻常百姓,身上并无多余的银钱,还请官爷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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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衙役上下打量了杨文举一番,见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腰间只悬着一把乌黑的长刀,便以为他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野少年,顿时勃然大怒:“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罢,便扬起手,朝着杨文举的脸颊扇了过来。
杨文举眸光一凛,侧身躲过,同时伸手扣住了那衙役的手腕。他的力道极大,那衙役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放手!你敢袭警?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清河镇县令大人的小舅子,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县令的小舅子?”杨文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难怪这般嚣张跋扈,原来是仗着有靠山。只是,你可知晓,为官者,当造福一方百姓,而非依仗权势,欺压良善?”
“造福百姓?”那衙役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依旧嘴硬,“老子就是百姓的天!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赶紧放手,不然,等我姐夫来了,定将你打入大牢,扒了你的皮!”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街道尽头,一群身着官服的人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缓缓而来。轿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色红润,体态肥胖,正捻着胡须,一脸得意地望着街道两旁的百姓。百姓们见了他,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眼神里满是畏惧。
“姐夫!救我!”那被杨文举扣住手腕的衙役,像是看到了救星,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那锦袍男子听到喊声,眉头一皱,抬眼望去,见自己的小舅子被一个少年扣住手腕,顿时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在清河镇的地界上撒野,还不快快放开我小舅子!”
杨文举缓缓松开手,那衙役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跑到锦袍男子身边,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姐夫,这小子太嚣张了!不仅不肯交孝敬钱,还动手打人,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锦袍男子目光如炬地盯着杨文举,冷哼一声:“小子,你可知我是谁?我乃清河镇县令,周文德!在这清河镇,我说一,没人敢说二!你竟敢对我的人动手,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休想出城!”
林老汉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拉了拉杨文举的衣袖,低声道:“少侠,快道歉吧!这周县令可是个狠角色,我们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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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儿也吓得眼眶泛红,连连点头:“是啊,少侠,我们还是忍一忍吧!”
杨文举却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望着周文德:“周县令,我且问你,你身为一方父母官,本该体恤百姓,造福一方,为何纵容你的小舅子,在城门处肆意盘剥过往行人?方才,你小舅子不仅索要孝敬钱,还故意刁难我们祖孙三人,这就是你所谓的为官之道吗?”
周文德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敢当众质问自己。他环视了一眼周围的百姓,见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言语,顿时底气更足,怒喝道:“放肆!一个山野村夫,也敢妄议本官的为官之道?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啊,给我将这小子拿下,打入大牢!”
轿旁的几个衙役立刻应诺,挥舞着腰刀,朝着杨文举扑了过来。杨文举眸光一凛,腰间的墨龙刀“噌”地一声出鞘,刀身乌黑,却隐隐透着一股寒气。他手持长刀,身形如行云流水般穿梭在衙役之间,刀光闪烁,却不见伤人。
只见他手腕一转,墨龙刀的刀背便重重地拍在一个衙役的肩膀上,那衙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另一个衙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杨文举脚下发力,追上前去,一脚将他绊倒在地,长刀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过片刻功夫,几个衙役便被杨文举尽数制服。周文德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身手竟如此了得。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小子,你敢袭警拒捕,可知这是死罪?就算你身手再好,今日也休想逃出清河镇!”
杨文举缓缓收刀,目光锐利地盯着周文德:“周县令,我无意与你为难,只是,你纵容手下欺压百姓,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在地上,对着周文德磕了一个头:“周县令,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们吧!这清河镇,已经被您害得够苦了!”
这老者一开口,周围的百姓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纷纷跪倒在地,哭诉起来。
“周县令,您上任三年,赋税加了三倍,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是啊!去年大旱,颗粒无收,您不仅不开仓放粮,反而趁机兼并土地,好多百姓都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啊!”
“还有,您的小舅子,在城门处肆意盘剥,稍有不从,便拳脚相加,好多人都被他打伤了!”
百姓们的哭诉声,此起彼伏,听得杨文举心头一颤。他这才明白,这清河镇的百姓,早已被周文德压榨得苦不堪言。而周文德,不仅是个贪官,更是个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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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些平日里逆来顺受的百姓,竟敢当着他的面,揭露他的罪行。他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住口!都给我住口!一群刁民,竟敢污蔑本官!来人啊,给我将这些刁民全都拿下!”
可那些衙役,早已被杨文举的身手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上前?一个个缩着脖子,躲在一旁,不敢动弹。
周文德见衙役们不敢上前,顿时慌了神。他看着杨文举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他的五脏六腑一般,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怯意。他强装镇定,对着杨文举说道:“小子,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若是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银子,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杨文举闻言,冷笑一声:“周县令,你觉得,我像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你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用来收买人心,真是可笑至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周文德身为一方父母官,却不思造福百姓,反而肆意压榨,兼并土地,草菅人命,此等贪官,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杨文举,定要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百姓们闻言,纷纷叫好,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期盼。
周文德见杨文举不为所动,反而煽动百姓,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转身就要钻进轿中,想要逃跑。杨文举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便挡在了轿前,长刀直指周文德的胸膛:“周县令,事到如今,你还想跑吗?”
周文德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少侠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将所有的赃款都交出来,分给百姓!”
杨文举冷哼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犯下的罪行,岂是交出赃款就能一笔勾销的?我今日,定要将你的罪证搜集齐全,上报朝廷,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说罢,杨文举转头看向林老汉:“老人家,麻烦你召集几位德高望重的乡亲,随我一同前往县衙,搜查周文德的罪证!”
林老汉闻言,连忙点头:“少侠放心,老朽这就去!”
很快,林老汉便召集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乡亲。众人簇拥着杨文举,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周文德被两个衙役押着,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县衙的大门,朱漆剥落,显得破败不堪。可走进县衙后院,却又是另一番景象。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后院的库房里,堆满了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还有数不清的地契。这些,都是周文德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
百姓们看着库房里的赃物,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
“这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啊!”
“这个狗官,真是丧尽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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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举让林老汉和几位乡亲,将库房里的赃物一一登记造册,又在书房里,搜出了周文德与朝中奸佞往来的书信,以及他兼并土地、压榨百姓的罪证。这些书信,字里行间,都透着周文德与朝中奸佞的勾结,意图谋取私利,危害朝廷。
杨文举将这些罪证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愈发沉重。他这才明白,师父所说的朝堂污浊,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周文德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便敢如此肆意妄为,可见朝中的奸佞,早已根深蒂固。而他要寻回的《杨家忠勇谱》,不仅关乎杨家的安危,更关乎大宋的社稷。
夜色渐深,杨文举将周文德打入县衙的大牢,又将库房里的粮食和布匹,分给了清河镇的百姓。百姓们捧着粮食和布匹,一个个热泪盈眶,对着杨文举连连磕头:“多谢少侠!少侠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杨文举连忙扶起众人,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不必如此!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周文德的罪证,我已经搜集齐全,明日,我便会派人将这些罪证上报朝廷,相信朝廷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百姓们闻言,纷纷叫好,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期盼。
林秀儿看着杨文举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不畏强权,为民请命。在她的心中,杨文举的形象,愈发高大起来。
杨文举站在县衙的庭院里,望着天上的繁星,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今日之事,不过是他下山以来的一个小插曲。前路漫漫,还有更多的凶险与挑战,在等着他。他不仅要寻回《杨家忠勇谱》,找到父亲,更要铲除朝中的奸佞,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握紧了腰间的墨龙刀,掌心的麒麟玉佩,隐隐传来一丝温热。他知道,爹娘的在天之灵,师父的殷切期盼,都在看着他。他不能退缩,更不能放弃。
夜色渐浓,清河镇的百姓们,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围坐在县衙的庭院里,点燃了篝火,唱起了歌谣。歌声悠扬,回荡在清河镇的夜空,也回荡在杨文举的心中。
他知道,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而他的旅程,也注定会更加波澜壮阔。
次日清晨,杨文举将周文德的罪证,交给了一位正直的老捕头,让他前往汴梁,上报朝廷。随后,他便与林老汉祖孙二人,辞别了清河镇的百姓,踏上了前往汴梁的道路。
清河镇的百姓们,自发地来到城门处,为他们送行。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布条,眼中满是不舍与感激。
杨文举站在马车上,对着百姓们拱手作揖:“诸位父老乡亲,后会有期!”
说罢,马车缓缓驶离了清河镇。杨文举回头望去,只见清河镇的百姓们,依旧站在城门处,朝着他挥手。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前路漫漫,未知重重。可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无限的力量。因为他知道,他的身后,有千千万万的百姓,有师父的殷切期盼,有杨家的忠勇魂。
他握紧了腰间的墨龙刀,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汴梁城,就在不远的前方。而属于他的传奇,也在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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