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婉拒周恩来安排的地方要职，自称不会搞地方

1970年，周恩来总理在中南海，为一位老将军安排了新的重要职位。

63岁的粟裕听完，却当面摇了摇头。

他说，自己一辈子就会打仗，搞不了地方工作。

但在离开前，他向总理提出了一个埋藏心底的请求。就是这句话，让见惯风浪的周恩来，也沉默了很久。

01

1970年1月23日，国务院、中央军委正式下发决定，国防工业军管小组停止工作。

这对粟裕来说，原本是个好消息。从1967年3月成立到这天撤销，他在组长位置上干了将近三年。

那三年里，他带着从军科院调来的大批干部，把处于瘫痪边缘的国防工业，一点点给稳住了。

第二、三、四、五、六、七机部，国防工办，还有国务院业务组的一摊子事，全压在他肩上。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堆成山，可粟裕从来不叫苦。

他知道，这是周恩来总理在保护他。

1967年3月，周恩来找他谈话时说得很直白，国防工业已经半瘫痪了，主席说过你有战功，打不倒，去把这个局面撑起来吧。那时候外面乱得很，很多老同志都被冲击，粟裕能在这个位置上，已经算是万幸了。

到1970年初，各个国防工业部门陆续交给总参、总后、海军、空军接管，国防工办也划归军委办事组和国家计委。粟裕在1969年12月就向周恩来提过，军管小组已经没存在的必要了。

中央批准了他的建议。粟裕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军事科学院继续搞他的研究了。

1958年被错误批判离开总参谋长岗位后，他在军科院已经待了十几年。虽然心里有疙瘩，但至少还能研究军事理论，还能为军队建设出点力。

可周恩来的通知来了。

周恩来的办公室里，就他和粟裕两个人。

总理开门见山，部队你已经回不去了，就留在我身边，在国务院做点工作吧。话说得很平静，但粟裕听得出来，这是周恩来在为他着想。

粟裕站得笔直。他向周恩来敬了个军礼，然后说，总理，我打了一辈子仗，真不会搞地方工作。

这不是客气话。粟裕1927年参加南昌起义，跟着朱德、陈毅上井冈山，从红军团长一路打到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济南战役、淮海战役，都是他指挥的。

1955年授衔时，周恩来亲手把第一份大将军衔命令状交给他。

一个人打了二十多年仗，除了打仗，真不知道还能干啥。

更何况，1958年军委扩大会议上，粟裕被扣了帽子，总参谋长职务被拿掉了。虽然毛泽东后来在别的场合说过缓和的话，但正式的平反一直没下来。

但粟裕心里清楚，自己不是搞地方工作的料。

03

周恩来看着眼前这个老战友。

粟裕这个人，他太了解了。1950年，毛泽东本来要让粟裕指挥攻台作战，还让他准备入朝。可粟裕身体不争气，高血压、美尼尔氏综合症（现称梅尼埃病）、肠胃病全犯了，只能去苏联养病。

1951年回国后，粟裕当副总参谋长，1954年当总参谋长。那几年他管作战、训练、海空军建设，参与抗美援朝，提了很多重要建议。干得非常出色。

可1958年军委扩大会上，他受到批判。粟裕在会上反复检讨，最后被解除了总参谋长职务，调任国防部副部长、军科院副院长。

从此离开了军事指挥第一线。对一个职业军人来说，这滋味不好受。

周恩来理解粟裕的心情。但当时的形势复杂，让粟裕回军科院，不一定安全。留在国务院业务组，在自己身边，总要稳妥些。

可粟裕还是拒绝了。他说得很实在，自己这辈子就会打仗，搞地方工作真不行。国防工业军管这三年，主要抓的也是和军事相关的运输、邮电、工业这几个口子。现在让他在国务院搞别的工作，确实没这个能力。

周恩来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不是推脱。

04

粟裕接着说，总理，我有个请求。

周恩来抬起头看着他。

粟裕说，请您代我向毛主席报告，将来一旦打起仗来，我还要上前线。

这句话说完，周恩来的眼神动了。他看着粟裕，看了很久，没说话。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周恩来看着眼前这位63岁的老将军。粟裕身体一直不好，高血压、美尼尔氏综合症折磨了他二十年。1950年他去青岛养病时，给毛泽东写信说病没好，为不能马上工作着急。毛泽东回信安慰他，让他安心休养。

可这个人到了63岁，身体不好，受过委屈，还想着上前线打仗。

周恩来懂了。粟裕不是不愿留在国务院，他是放不下军队，放不下打仗。对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来说，离开战场，就像鱼离了水。

周恩来点了点头。他说，我会向主席报告的。你关心国防，我给你创造个条件，你去西北、华北边疆走一趟，一边了解地方，一边看看边防。

粟裕这才同意留在国务院业务组。

周恩来心里还有一层考虑。

周恩来对粟裕说，国务院业务组的工作，你挑几个熟悉的行业来管。

粟裕选了和军事密切相关的运输、邮电、工业三个部门。1971年3月，周恩来正式交代由粟裕过问交通口的工作。这些事粟裕熟，干起来顺手。

但更重要的任务，是去边防考察。

1969年珍宝岛事件后，中苏关系绷得很紧。苏联在边境陈兵百万，中央做了最坏的打算。沿海工厂往内迁，在东北、华北、西北边境修了大量国防工事。

粟裕要去的，就是这些边防前线。这对他来说，才是真正想干的事。能到边防去看看部队的情况，比什么都强。

周恩来知道，给粟裕安排这个任务，他肯定会上心。

06

1970年4月5日，粟裕从北京出发。

这次考察路线很长。他先去甘肃的河西走廊，经玉门关到嘉峪关，再由酒泉转向中蒙边境的额济纳旗和居延海。4月下旬到了青海的西宁、大通，考察十多天后去了兰州，再从兰州出发去了宁夏的银川、石嘴山。

5月中旬，粟裕开始考察内蒙古的吉兰泰盐湖和阿拉善左旗，然后又东返银川，接着去了包头，然后北上沿着中蒙边境经白云鄂博到呼和浩特，最后走集宁、张北到张家口。

整整五十天，粟裕走遍了西北和华北的边防前线。他看到的情况，有好有坏。

边防部队的战士训练刻苦，士气高。但粟裕也发现了问题。边境线上修的国防工事，有些地方搞得太复杂，有些地方又太简陋。战士们的装备负荷太重，平均每人要背五六十斤，最重的甚至有七十斤。

粟裕问陪同的人，能不能用轻型合金造兵器？听说日本已经能用铝合金造坦克了。

陪同的人答不上来。

更让粟裕担心的，是部队训练里的一些花架子。最典型的就是“人造山”工程。在一些平原地带，部队花大力气堆土造山，说是练山地作战。

粟裕看了直皱眉。他打了一辈子仗，知道这种人造山在真打仗时根本没用。我军擅长打运动战，灵活机动才是看家本领。把部队拉到人造山上搞训练，纯粹是浪费时间。

但粟裕没当场批评。他把看到的情况都记下来，准备回北京后向中央汇报。

五十天考察结束，5月23日，粟裕回到了北京。

他马上整理考察报告。报告里提了好几个主要问题，从国际局势到战士负荷，从国防工事到装备改进，写得很细。

有身边人提醒粟裕，国防工程部署是经毛主席批准的，你这样写可能会碰到敏感问题，要小心点。

粟裕说，我看到啥样就写啥样，实事求是汇报有啥问题？如果不说实话，那我去边防考察还有啥意义？

这就是粟裕的性格。他从来不会因为怕得罪人就瞒着不说。1948年，他建议暂缓渡江南下，在中原打大仗，这等于改了中央的部署。可他还是把建议报上去了。毛泽东考虑了三天，接受了他的建议，这才有了后来的豫东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

粟裕相信，只要实事求是，中央会理解的。

这份报告递上去后，周恩来看得很仔细。

总理知道粟裕说的都是实话，也理解粟裕的担心。但当时的形势复杂，有些问题不是一下子能解决的。

周恩来把粟裕叫去，和他详细谈了边防考察的情况。总理对粟裕提的问题表示同意，但也提醒他要注意方式方法。

粟裕点头明白。他知道周恩来是在保护他。在那个特殊时期，说错话可能惹麻烦。但粟裕还是坚持，该说的话必须说，该报的情况必须报。

从边防回来后，粟裕继续在国务院业务组工作。他主要管交通口，抓铁路、交通、邮电、港口建设、造船这些事。这些都和军事相关，粟裕干起来顺手。

1972年，周恩来身边的很多部领导都怕江青那伙人，不敢向总理汇报工作。只有粟裕不忌讳，每个月都照常汇报。

周恩来在公开场合说过，你们都应该向粟裕同志学习。

这句话分量很重。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敢坚持原则的人不多。粟裕算一个。

1972年1月，在陈毅追悼会上，毛泽东握着粟裕的手说，井冈山时期的战友不多了。

粟裕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子出来了。这是毛主席对他的肯定，也是对他这些年所受委屈的一种安慰。

粟裕也确实帮周恩来分担了不少工作。他实事求是，敢讲真话，在那个时候显得特别珍贵。

1973年，邓小平复出后，粟裕受命去华东考察。这是有用意的，因为上海是那伙人势力很猖獗的地方。粟裕回北京后，向邓小平、叶剑英作了详细汇报。

1975年1月，第四届全国人大召开，粟裕当了解放军代表团团长，被选为人大常委。同时，中央决定成立中央军委常委会，粟裕被任命为常委。

他又回到了军委的领导岗位。虽然不是总参谋长，但至少还能参与军队建设，还能为国防出力。

对粟裕来说，这已经很好了。

粟裕一直记得1970年对周恩来说的那句话。

将来一旦打起仗来，我还要上前线。

这不是随口说的，是他的心里话。粟裕是个职业军人，战场才是他的地方。即使到了晚年，即使身体不好，他也从没放下对军事的研究。

70年代初，粟裕就开始琢磨未来反侵略战争的事。1973年2月、1974年12月，他两次向毛主席、周总理和军委领导写报告，针对当时一些不太对的看法，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系统研究后，在1978年1月写了《有关战争初期作战问题的几点意见》。1979年1月，他应军科院和中央党校的邀请，去作了专门报告。《人民日报》等大报都报了。

这些理论研究，都是为将来可能发生的战争做准备。粟裕心里一直装着打仗的事。

他关心武器装备发展，关心新技术在军事上的应用。1970年，他陪外宾参观军事科研单位后，向总理写了关于激光研究和新技术提铀的建议报告。

他去东南沿海和海南岛实地看，向中央写专门报告。他提出要重视美国在朝鲜、越南战争中用的技术兵器，还要研究怎么对付。

一直到晚年，粟裕都没放下对军事的研究。这就是一个职业军人对国家的忠诚。

10

1984年2月5日，粟裕逝世，享年77岁。

他生前留了话，希望把骨灰撒在他曾经打过仗的地方。后来，他的骨灰真的撒在了井冈山、南昌、赣东北、闽浙赣、苏北、鲁南、豫东、淮海战场等十多个地方。

这些都是他战斗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和战功。

粟裕的夫人楚青在他去世后写了诗，怀念丈夫。他们一起战斗、生活了四十多年。

2003年，军科院筹建院史馆，楚青把珍藏了近二十年的3块弹片拿了出来。这是粟裕在战争中留在身体里的弹片，一直没取出来，跟了他一辈子。

这3块弹片，见证着粟裕的戎马生涯，也见证了一个职业军人的忠诚。

1970年那句“将来一旦打起仗来，我还要上前线”，不是随便说说的。粟裕一生都在为这句话做准备，即使到了晚年，身体不行了，他也没放弃。

1994年2月5日，粟裕逝世整整十年后，中央军委发出《关于为粟裕同志彻底平反的决定》，把1958年军委扩大会议扣在他头上的那些不实之词，彻底推倒了。

这份迟来的平反，粟裕没能亲眼看到。但他生前从没抱怨过什么。他就是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坚持为国家、为军队做事。

11

粟裕这一生，打了一辈子仗，受过不少委屈，但从没放下过对军队的感情。

1955年授衔时，毛泽东说过粟裕可以评元帅。可粟裕自己推辞了，最后授了大将，排十大将第一位。

他两次让过司令的位置，1945年让了华中军区司令员，1948年让了华东军区司令员。这能看出他不在乎名利，一心只想干事。

1958年被错误批判后，粟裕在军科院一待就是很多年。他没消沉，没抱怨，而是继续研究军事理论，为国防建设出主意。

这里要提一下陶勇。陶勇是粟裕在华东野战军时的老部下，1967年被迫害致死。粟裕得知消息后，马上派人去找陶勇的儿女，关心他们的生活。林彪事件后，他立刻给中央写信，坚决主张给陶勇平反。

这些事，粟裕做得很低调。他不是为了出风头，就是觉得应该做。

这就是粟裕。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军人，一个始终坚持原则的共产党员，一个看淡名利的将军。

史实来源：

《粟裕传》，当代中国出版社

《粟裕年谱》，当代中国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