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九十八,住在城郊的养老院,不是孩子们不孝顺,是我自己要来的——家里楼层高,我这腿脚爬不动,院里都是同龄人,说话投机。前阵子院里来了个七十岁的新人,姓李,天天唉声叹气,说自己这也不舒服那也不得劲,见天儿跟护工念叨人老了就是遭罪。我拉着他在葡萄架下坐了一下午,把我从七十到现在琢磨出的三句话跟他说了说,没过仨月,他见了我就笑,说,张大爷,您那几句话真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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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别跟老天爷较劲,身子骨说了算。我七十岁那年,还在小区里跟人比着打太极,人家说,老张你这动作够标准,我就卯着劲练,非得比年轻人还利索。结果有回下过雨,地面滑,我愣是逞能要展示“金鸡独立”,“啪”地摔在地上,胯骨裂了,躺了小半年。孩子们轮流请假来照顾,我看着他们熬红的眼睛,心里跟针扎似的。
那时候才明白,七十岁的骨头,跟五十岁能一样吗?老天爷给你啥年纪,你就按啥年纪的活法过。后来我改成每天早上晒晒太阳,坐在藤椅上慢悠悠晃腿,护工说大爷您这也太懒了,我笑说,懒才长寿呢。现在我吃饭也随性,想吃就多吃两口,不想吃就喝碗粥,以前总听人说“这不能吃那不能碰”,其实啊,身子骨比谁都精明,它想吃啥,就是缺啥了,别硬憋着。上个月院里体检,医生说我各项指标比有些八十岁的还稳当,我知道,这都是不跟自己较劲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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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句,儿孙的日子是儿孙的,别伸手瞎掺和。我大儿子今年七十三,小女儿也六十八了,都当爷爷奶奶了。我七十多的时候,总爱管他们的事,大儿子想换电动车,我骂他“老了还折腾”;小女儿给孙子报兴趣班,我念叨“瞎花钱”,结果俩孩子见了我就躲,说“爸你别操心了”。有回大孙子结婚,我非要说,婚礼得按老规矩办,差点跟儿媳妇吵起来,最后还是小女儿劝我说,爸,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咱看着高兴就行。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闭嘴”,孩子们来看我,说啥我都点头,他们说工作累,我就递杯茶;说孙子调皮,我就笑,跟你小时候一个样。去年小女儿生了场病,没告诉我,好了才来跟我说,我没怪她,就摸了摸她的手说,好了就好,以后有事别瞒着,我虽帮不上啥忙,听你说说也行。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其实啊,儿孙大了,心里都有数,你不瞎掺和,他们反而更愿意跟你说心里话,这亲情,才能热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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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句,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别总盯着别人。院里有个老王头,比我小五岁,天天跟人比谁的孩子来看得勤,谁的退休金高,比来比去,自己气出一身病。我年轻时候也犯过这毛病,看着邻居家买了新家具,就琢磨着自己也得换,结果手头紧,跟人借了钱,闹得心里老不踏实。八十岁那年,我把家里的老相册翻出来看,看着年轻时跟老伴儿在田埂上拍的照片,她穿着粗布衣裳,我穿着补丁裤子,可俩人笑得比谁都甜。
那时候啥都没有,却比后来啥都有了还高兴。从那以后我就想通了,日子是自己的,跟别人比啥?人家有金镯子,我有老伴儿留的银簪子,一样贴身;人家孩子天天来,我孩子隔周来一次,每次来都给我带块我爱吃的绿豆糕,这就够了。现在我每天坐在葡萄架下,要么眯着眼晒太阳,要么跟老伙计们说段年轻时的笑话,谁也不跟谁比,各自的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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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小李又来找我,说自己现在睡得香了,跟儿子打电话也不吵架了。我拍着他的手说“你看,日子就是这样,想通了,就舒坦了”。其实人这一辈子,从七十到九十多,哪有那么多复杂的道理?无非就是对自己好点,对儿孙宽点,对日子淡点。记住这三句话,日子自然就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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