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鉴·年终观察丨高市早苗上台 日本加速右倾

　　新华社东京12月29日电（记者李子越）高市早苗10月出任自民党总裁和日本首相以来，无论在网络空间还是现实生活中，记者都感受到日本社会加速“向右转”。

　　作为日本右翼保守势力的代表人物，高市上台执政本身就是日本政治右倾化的结果，其上台伊始在外交、安保、人事任命等方面的举措，也让日本社会右倾化加速。专家认为，高市的执政路线是一场高风险赌博，对日本、地区乃至世界的危害极大。

　　10月21日，在日本东京，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中）在临时国会众议院首相指名选举中胜出后起身致谢。新华社记者贾浩成摄

右倾活动更趋公开

　　记者观察发现，高市上台以来，日本社会右倾趋势更加明显，相关活动愈发公开化，比如民众对不同观点的容忍度下降、偏激游行明显增多，民众历史认知的断裂也更加暴露。

　　最直观的变化在网络空间。日本法务省统计，日本社交媒体上近期针对外国人的仇恨与排外言论呈扩散趋势，向法务省求助的外国人明显增多。记者在社交媒体平台检索时发现，以激烈保守言论讨论移民、历史议题的右翼内容显著增多。

　　12月8日，早稻田大学名誉教授池田清彦仅因在社交媒体质疑高市的支持率，即遭到大量恶意留言攻击。日本知名主持人谷原章介在电视节目中谈及高市涉台错误言论时，仅因指出“最先挑起争端的或许是日方”，便遭遇网络围攻。

　　不仅网络空间，这一变化在现实生活中也显而易见。记者近期几乎每周都能看到日本街头的右翼势力集会。一名日本同行告诉记者，这些右翼游行以往只在一些特殊时间节点出现。

　　今年，日本政治光谱不断右移。自民党与公明党组成的执政联盟7月失去国会参议院过半议席，公明党10月退出执政联盟，立场偏右的日本维新会取而代之。作为中间政治力量，公明党以往在安全政策方面的“稳定器”作用不复存在。极右翼保守政党参政党在国会的议席数也大幅跃升。老牌左翼政党社民党则持续萎缩，自1945年成立以来首次在众议院无议席，仅剩参议院两个议席。

　　1945年9月2日，日本投降仪式在东京湾“密苏里”号军舰上举行。新华社发

　　这种整体右倾，进一步影响了日本社会的历史认知。10月10日，时任首相石破茂发表“战后80周年个人见解”。他原本计划发表经内阁决议通过的“首相谈话”，却遭党内保守派强烈反对。高市曾明确表示“没有必要再发表新的战后谈话”。日本学界普遍担忧，高市执政将导致日本社会对“加害历史”的反思倒退。

　　记者在街头随机采访，直观感受到日本民众对侵略历史的无知。年长者多对战争的残酷保有切身记忆，同时对日本的侵略历史有所反思，而很多年轻人不仅对战争缺乏理解，对侵略历史的了解也明显不足，显示日本国内的历史教育很大程度上缺失。

高调推出右倾举措

　　对高市执政将推进日本右倾化的担忧，在她上台伊始就蔓延开来，不少学者认为其立场让日本“难免与周边国家发生摩擦”。

　　担忧迅速成为现实。高市11月7日在国会答辩时称，“台湾有事”或构成日本可行使集体自卫权的“存亡危机事态”。这一错误言论迅速导致中日关系紧张。此前，高市在接待美国总统特朗普访日时极力展现亲美姿态，试图借日美同盟维护外交基础。然而，中日关系因高市涉台错误言论陷入紧张后，特朗普并未给予高市所期待的支持。

　　在军事安保方面，高市要求把原定2027年度“防卫费占国内生产总值(GDP)2%”的目标提前至本年度完成，并要求在2026年底前修订《国家安全保障战略》等“安保三文件”。多家日媒报道，高市政府还拟探讨修改“无核三原则”中“不运进”一项。本月18日，高市政府负责安保政策的官员扬言日本应当拥有核武器。另外，高市政府计划在2026年上半年废除现行对防卫装备出口的类别限制，进一步松绑武器出口。

　　12月25日，民众在日本东京的自民党总部大楼前参加抗议活动。新华社记者贾浩成摄

　　在历史问题上，高市曾多次参拜靖国神社，否定“村山谈话”，质疑历史教科书中对“慰安妇”、南京大屠杀等历史的记述。

　　在外国人政策方面，高市提出强化政府管理机制，研究限制外国人购买土地、调高外国人签证申请费用等政策。

　　在人事任命方面，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仅有防卫领域的任职经验，曾公开肯定日本在二战前颁布、带有军国主义色彩的《教育勅语》；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是靖国神社常客；经济安全保障担当大臣小野田纪美长期发表具有排外主义色彩的激进言论。

　　此外，高市启用自卫队出身的尾上定正担任首相辅佐官。二战后日本鲜有军方背景人士进入核心决策圈，这项任命被视为高市可能出台激进安全政策的信号。

　　事实上，高市上台执政并非偶然，而是日本多股右翼保守势力共同推动的结果。

　　高市与日本右翼保守政治组织“日本会议”关系密切。这一组织推动修宪、主张美化侵略的所谓“靖国史观”，与高市的政治立场高度重合。高市被视为前首相安倍晋三的政治“门徒”，在安倍第二次执政时获重用。此外，自民党内另一保守派主要人物、副总裁麻生太郎也在党总裁选举中支持高市。

执政前景堪忧

　　记者发现，尽管高市高调颁布右倾化政策，但她执政面临多重风险，日本“加速右转”并非坦途正道。

　　首先是靖国神社问题。高市此前多次参拜靖国神社，在自民党总裁竞选期间选择回避胜选后是否参拜靖国神社这一敏感议题。面对右翼势力质疑，她解释称“不想因此引发外交问题”，言下之意是有心参拜但又有所顾忌。媒体认为，一旦高市参拜，将进一步引发亚洲邻国反对。

　　11月21日，在日本东京的首相官邸外，民众参加抗议活动。新华社记者贾浩成摄

　　其次，高市发表涉台错误言论后，不少有识之士担忧其言论引发恶果。有分析指出，日本国内显然希望以“实质撤回”的叙事为高市言论导致对华关系恶化止损。在日本法政大学教授白鸟浩看来，如果高市坚持不正式撤回言论，日中关系恐将持续紧张。

　　再次，高市政府在经济层面承受巨大压力。高市政府提出总额达18.3万亿日元的2025年度补充预算案，其中11.7万亿日元需要新发国债。这一高度依赖负债的方案引发经济界普遍忧虑。东京大学名誉教授上野千鹤子在社交媒体表示，真忍不住把这届政府称作“亡国”内阁。

　　曾任日本央行审议委员的野村综合研究所经济学家木内登英认为，高市就任自民党总裁以来，日本长期、超长期国债收益率持续上升、日元不断贬值，这种罕见事态是市场对高市内阁敲响警钟。

　　日本上智大学教授中野晃一告诉记者，高市政府的“基础极为脆弱”，因此才不断展示强硬姿态，以激烈的政策转向塑造其“强势领导者”形象；同时借民族主义情绪吸引主要支持者，维系向心力。但在中野晃一看来，这一政治路线是一场高风险赌博，日本社会右倾化可能被推向不可逆转的局面，终将带来严重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