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傅言洲的见面,
安排在一家安静高档的西餐厅。
我做好了应对一个轻浮纨绔的准备。
却没想到推门而入的,是一个身形清隽的年轻男人。
他见到我,似乎比我还紧张,
耳根泛起薄红,眼神有些躲闪,
全然不像传闻中身经百战的模样。
“苏……苏小姐,你好,我是傅言洲。”
他站起身,
替我拉开椅子,动作略显生硬却真诚。
一顿饭下来,最初的尴尬很快消散。
他谈吐得体,见解独到,对艺术和商业都有涉猎。
偶尔被我多看两眼还会微微脸红,害羞得像个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传闻与现实,天差地别。
“我以为……”我斟酌着开口。
“以为我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傅言洲接过话,无奈地笑了笑,
“家里产业复杂,我父亲身体不好,有些人……总希望我表现得不成器些。”
他没深说,但意思已明。
分别时,他站在车边,很认真地看着我:“苏小姐,我……很喜欢你。”
“如果你不反对,我明天就让父母正式去苏家提亲,可以吗?”
他的直白和郑重让我怔了一下。
看着那双盛满真诚和些许忐忑的眼睛,
我点了点头:“好。”
回到苏家,已近深夜。
我放轻脚步上楼,路过主卧区时,
却听到某个虚掩的房门内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
夹杂着女人娇媚的低吟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是沈厌徊的房间。
而那个女声……是苏梨雪。
我脚步顿住,血液仿佛瞬间冰凉,
又迅速回温,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正准备悄然离开,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厌徊只随意套了件睡袍,腰带松垮,
胸口还有未擦净的暧昧红痕。
他看到门外的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坦然。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挡住了室内春光。
“看见了?”他点燃一支烟,靠在门框上。
“我和雪儿在一起了。过去的事……就当都算了吧。这一世,我会好好守着她。”
他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我,声音低沉。
“苏棠晚,死心吧。上一世我给你道声歉,你别再刺激小雪了。”
心脏某处微微抽痛了一下,但很快被阵阵寒意覆盖。
我抬起眼,
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冷声开口。
“小叔想多了。你和谁在一起,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我的平静显然激怒了他。
他眼神一沉,忽然上前一步,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
“无关?苏棠晚,你装给谁看?我告诉你,我和雪儿已经订婚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砸进我心里。
“婚礼就在三天后。”
他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看在我们过去……也算有过一段的份上,如果你还记着以前那点情分,那就来亲眼见证我的幸福。”
他在试探,在报复。
在用这种方式凌迟我最后一点尊严。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已留下清晰的指痕。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笑容依旧平静,
“不用了,小叔。你的幸福,与我无关。我们各自,互不打扰就好。”
说完,我转身离开,不再看他任何表情。
第二天,苏父果然把我喊进书房,
面带喜色地告知傅家已正式提亲,
婚期就定在三天后,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但他随即又面露难色:“小晚啊,有件事……梨雪和厌徊的婚礼,也定在了同一天。”
“你知道,厌徊是你爷爷战友的儿子,梨雪身体又刚好,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苏家嫁两个女儿,总不好都大张旗鼓。”
“你的婚礼……就低调些举行,你看行吗?”
他语气商量,眼神却不容置疑。
我捏着傅家送来的精美请柬,
看着上面与我记忆中截然不同的,
属于傅言洲的名字。
轻轻笑了:“行啊,我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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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夜,苏梨雪又一次敲响了我的房门。
这一次,她甚至懒得伪装,
嘴角噙着胜利者般刺眼的笑,
直接倚在门框上。
“姐姐,明天就要出嫁了,我来给你送点贺礼。”
她声音压得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我啊,这几天总做梦,梦见些……有趣的事。”
她歪着头,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梦见你好像也怀过孩子?可惜……没保住呢。那滋味,爽不爽?”
嗡的一声,我大脑一片空白。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
冲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剧烈颤抖。
我死死盯着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
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怎么知道?”
苏梨雪咯咯笑起来,眼神却冰冷残忍,
“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你这辈子,最好识相点,乖乖滚去傅家,别再回来碍眼。”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我的耳朵,
“你是亲生的那又怎么样?小叔和爸妈眼里都只有我!”
“要是再敢回来,或者再敢碰我的东西……我不介意,再帮小叔一次。让他亲手……弄死你。”
她说完,像只得意洋洋的孔雀,转身摇曳着离开。
留下我僵立在门口,浑身冰冷,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那股熟悉的绝望,再次扼住了我的喉咙。
第二天,天色未明,苏家便忙碌起来。
为了苏梨雪那场盛大的婚礼。
我收拾好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走出客房,经过客厅时,
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晨光熹微中,沈厌徊正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镜前,由着裁缝做最后的调整。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
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依旧是记忆中那个能轻易让人心动的模样。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穿着合体的西装,
在所有人的祝福中走向我。
那时,他眼底有笑意,温柔地为我戴上戒指。
我曾以为,那就是幸福的全部模样,
即使后来知道那是一场长达八年的、处心积虑的报复。
但在那一刻,披着白纱走向他的瞬间,
心跳如鼓的悸动和羞怯的期盼,
是真实存在过的。
心脏传来一阵迟来的钝痛。
无关爱恨,更像是对那段愚蠢过往的祭奠。
他似乎从镜中看到了我,动作微顿,随即转过身。
裁缝识趣地退开。
沈厌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打量着我身上简约的衣裙。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这是去哪?”
他朝我走近两步,带着一身清冽又陌生的气息。
忽然抬手,慢条斯理地正了正自己的领结,
眼神却锁着我,“这身,好看吗?”
他的声音低沉,呼吸缓缓吐在我的脸上。
若在从前,我大概会面红耳赤。
可如今,我只觉得一阵反胃的凉意。
我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很好看。恭喜小叔,终于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我的声音清晰平稳,像在念一句最寻常的祝福。
“祝小叔和苏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我,
那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扯了扯嘴角,
没再说话,只是那眼神,沉得让人心惊。
我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拉着自己轻便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向苏家大门。
身后那片承载了我两世血泪的繁华与虚伪,
终于被彻底抛下。
门口,傅家低调却难掩奢华的车队已经等候。
傅言洲站在车边,见到我,眼睛一亮,
快步上前接过我的行李,替我打开车门,
动作小心翼翼,带着珍视。
“我们回家。”他低声说,耳根微红。
我坐进车里,
隔着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苏家雕花的大门。
恰在此时,另一列车队浩浩荡荡地驶来,
鲜花、彩带、喧闹的人声,
那是属于沈厌徊和苏梨雪的盛大婚车。
两列车队,在苏家门口,擦肩而过。
一方寂静无声,驶向未知却或许平静的远方。
一方锣鼓喧天,奔向众人瞩目。
我没有回头,内心轻轻的说。
“沈厌徊,我们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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