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下班回到家，我发现餐桌上摆着几个我爱吃的菜，但厨房里却空无一人。正疑惑间，卧室传来窸窣的声响。推开门，妻子正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看见我，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要去哪？"我下意识问道。
"我想……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十五年的婚姻，我以为我了解她的每一个表情，但此刻她眼中的疏离却让我感到陌生。桌上的晚餐原来是她的告别礼。窗外，夏日的暮色已经降临，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
"是有别人了吧？"我冷静地问。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他是谁？"
"公司新来的部门经理，比我小三岁。"
我们的婚姻就这样在一个闷热的夏夜走向终点。
结婚十五年，我和李芸从乡下的青梅竹马到城里打拼的夫妻档，风雨同舟多年。我从工地小工做到了工程队领班，她也从超市收银员变成了公司的行政助理。我们的小日子越过越好，却不想在胜利的终点前功亏一篑。
办离婚手续那天，北方城市的天空阴沉得厉害，仿佛也在为我们的婚姻哀悼。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机械地盖着章，问我们是否考虑清楚。李芸低着头，我点了点头。
"户口本和结婚证都带齐了吗？"工作人员问。
我掏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红色小册子，上面的照片里，我和李芸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羞涩笑容。现在想来，那笑容多么天真而遥远。
"财产怎么分割？"
"房子车子都给她，我只带走自己的衣物和工具。"我说。
李芸惊讶地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你……为什么？"她在排队时小声问我。
"十五年的感情，总得有个体面的收场。"我淡淡地说。
走出民政局，雨终于下了起来。我撑开伞，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她。她接过伞，突然说："以后还是朋友吧。"
我苦笑着点点头，转身走进雨中。雨水打湿了我的衬衫，冰凉的触感却让我清醒了许多。我想起老家那句俗话：情断义不断。但此刻，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分开后，我搬到了工地附近的小出租屋。四十岁的男人，重新开始了单身生活。每天早出晚归，工作成了我唯一的寄托。工友们都说我像变了个人，干活更拼了，笑容却少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收到李芸的短信，说她有些东西落在原来的家里，问我方不方便她去拿。我回复说家里钥匙还在她那里，她随时可以去。
没想到当天下午，她真的来了。我正在收拾屋子，门铃响起，打开门，看到她憔悴的面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过得怎么样？"她尴尬地问。
"还行，忙着工作。你呢？新生活开心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环顾着这个狭小的出租屋。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外，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墙角堆着工作用的图纸和工具，桌上是简单的泡面和啤酒罐。
"你就这样生活？"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单身汉嘛，将就点。"我笑笑，"喝茶吗？"
她摇摇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房子的一半钱，我和他分手了。"
我愣住了，没有接那个信封："为什么？"
"原来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时冲动。"她苦笑道，"他嫌我年纪大，嫌我是乡下人，没什么见识。我才发现，能包容我所有缺点的，只有你。"
雨点开始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屋外的天空阴沉下来，就像我们初次离婚那天。
"回不去了，李芸。"我轻声说，"感情这东西，一旦破碎，就像这雨滴，落在地上就散了。"
她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可我们十五年的感情，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是变成了回忆。"我递给她一张纸巾，"以后路上见了，还是可以打招呼的，不是说好了吗？还是朋友。"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你还爱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的雨帘，想起了我们曾经在老家的雨季，她为我撑伞的样子。曾经以为那把伞会撑一辈子，谁知道中途会有惊雷劈下。
"爱过，很爱。但爱不是一个人的执着，需要两个人同心。"我终于开口，"你走吧，趁雨还不大。"
她放下信封，转身离去。我知道，她走出这扇门，我们的故事就真正结束了。
天空渐渐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四十岁的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再回头。也许生活就像这天气，阴雨之后，总会有阳光。那些年的爱恨情仇，终将随风而逝，而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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