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出轨不是为了家庭，是害了家庭

2008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柏油路烤化。阿华和阿丽捏着烫金的本科毕业证，挤在碧波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入职大厅里，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洇湿了崭新的工牌。两人都是土木工程专业出身，却被分到了截然不同的岗位——阿华成了甲方土建工程师，一头扎进尘土飞扬的工地；阿丽则被安排成报建员，终日穿梭在设计院、政务大厅和项目现场的三点一线里。谁也没想到，这场始于同一起点的职场路，会在十年后走出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

彼时的房地产行业，正像破土而出的春笋，带着野蛮生长的韧劲。2012年，行业短暂的停滞过后，便踩着政策的东风一路高歌猛进。“高周转、高回报”的口号响彻每个地产人的办公室，加班成了刻进骨子里的常态。阿华的世界里，没有朝九晚五的概念，只有钢筋水泥和工期节点。

三伏天的工地，地表温度能飙到四十多度，沥青路面烫得能粘掉鞋底。阿华戴着安全帽，穿着被汗水浸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施工图，和施工队的师傅们蹲在地上核对钢筋间距。汗水顺着安全帽的帽檐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他抬手抹一把脸，混着灰尘的汗水瞬间在脸上画出一道道“泥印”。到了夜里，别人都钻进空调房酣睡，他却要守在浇筑现场，盯着混凝土的坍落度，生怕一丝一毫的差错影响了工程质量。困了，就靠着工地的集装箱板房眯十分钟；饿了，就啃两口凉透了的盒饭。

回到公司，等待他的不是温暖的被窝，而是堆满办公桌的联系单和进度报表、验收单。办公室的折叠床成了他的“第二张床”，常常是凌晨三点刚合眼，五点就被手机铃声惊醒——不是施工队的紧急求助，就是领导的进度问询。那些年，阿华的生物钟彻底乱了，口袋里永远揣着风油精和速溶咖啡，黑眼圈重得像抹了墨，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着却像熬了半辈子的中年人。

和阿华一样，阿丽的报建工作，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报建员，听着光鲜，实则是个“磨破嘴、跑断腿”的活儿。设计院的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她得拿着图纸一趟趟往政务大厅跑，和规划局、住建局的工作人员耐心沟通，一字一句地解释设计理念。施工图评审会，一开就是一整天，她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专家提出的每一条修改意见，生怕漏掉一个字。

到了项目竣工验收阶段，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她要协调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多个单位的负责人，组织现场验收；晚上，她要整理厚厚的验收资料，装订成册，确保每一份文件都精准无误。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后半夜，折叠午休床就放在办公桌的旁边，累得实在扛不住了，就蜷在床上眯一会儿。

有一次，为了赶一个规划许可证的审批节点，阿丽连着三天没合眼。第三天夜里，她趴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手里的笔怎么也握不住。迷迷糊糊间，头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惊醒后，她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可哭完，她还是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继续埋头赶工。那几年，阿丽的高跟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公文包里永远装着一双平底鞋，方便她在各个办事大厅之间奔波。她的皮肤，也从刚入职时的白皙细腻，变得粗糙暗沉，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功夫不负有心人。随着项目的大卖，阿华作为核心土建工程师，年终奖金轻松突破十万。厚厚的红包攥在手里，阿华第一次觉得，那些熬过的夜、吃过的苦，都值了。相比之下，作为幕后报建员的阿丽，奖金却比较少。看着阿华的成绩单，她心里五味杂陈，却也只能默默安慰自己：至少，这份工作稳定。

2015年，房地产行业迎来了爆发式增长，碧波房地产公司的规模也跟着翻倍扩张。项目经理的岗位一时间成了香饽饽，五年以上经验的土建工程师更是被各大地产公司争抢。阿华凭借着扎实的技术功底和丰富的现场经验，成了公司重点提拔的对象。一纸调令下来，他被派到襄深碧波有限公司担任项目经理。

高升后的阿华，意气风发。白天，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在项目工地上指点江山，安排采购、把控进度、组织验收、撰写总结，每个环节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晚上，他则换上得体的礼服，穿梭在各种应酬场合，和市里的领导、公司的高层推杯换盏。酒桌上的阿华，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曾经那个灰头土脸的土建工程师，俨然成了职场精英。

而阿丽，依旧守着报建员的岗位，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的工作。看着阿华的步步高升，再看看自己停滞不前的职业轨迹，她的心里渐渐生出了落差。阿丽长得清秀，一米六三的身高，苗条的身材，算不上惊艳，却有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韵味。部门的杨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油腻又精明，每次公司有应酬，总喜欢带着阿丽。他说阿丽“会来事、懂分寸”，可阿丽知道，自己不过是他酒桌上的“陪衬”。

那次应酬，是为了庆祝一个新项目的落地。酒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杨经理不停地给阿丽敬酒，嘴里说着“年轻人要多锻炼”的客套话。阿丽本就不胜酒力，架不住众人的劝酒，几杯白酒下肚，脑袋就晕乎乎的。散场时，她已经醉得站不稳脚跟。鬼使神差地，她跟着杨经理回了酒店。

第二天醒来，看着凌乱的酒店房间，阿丽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身旁熟睡的杨经理，胃里翻江倒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想报警，想撕破脸，可一想到房地产圈子就这么大，一旦事情曝光，自己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她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杨经理被她的哭声吵醒，慌忙起身安抚。“小阿丽，别哭了，都是成年人了，只要没中招，就不是事。”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阿丽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杨经理慌了神，他知道，这事要是闹大了，他的经理职位就保不住了。他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公司最近在申报部门主管的岗位，我觉得你能力出众，很适合这个位置，我明天就向公司推荐你。”

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攥住了阿丽的心。她看着杨经理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作为一个混迹职场多年的女人，她太清楚“升职”意味着什么——更高的薪水，更好的前程，还有能和阿华并肩的底气。权衡利弊后，她慢慢止住了哭声。杨经理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知道她答应了。

不久后，阿丽果然顺利当上了部门主管。她的办公桌搬到了独立的办公室，薪水也涨了不少。可随之而来的，是她和杨经理见不得光的婚外情。他们像一对偷食的老鼠，经常以出差、应酬的名义，上演着一幕幕暧昧的戏码。阿丽也曾有过愧疚，可当她看着自己的升职证书时，又把那份愧疚压在了心底。她安慰自己：这是职场生存的代价。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撕开了这场畸形关系的遮羞布。那天，阿丽的手机落在了家里，恰好杨经理发来一条露骨的微信。刚好被阿华看到闪烁的手机屏幕，顺手拿起来查看。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不堪入目的文字：“宝贝，昨晚的你真美，下次老地方见。”

后面还跟着几张暧昧的照片。

阿华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女儿醒醒被他眼中的怒火吓哭了，说爸爸好可怕。

阿华拿着手机，大步流星地冲进洗脸间，他一把将手机摔在洗手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阿丽吞噬。

阿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惨白。她慌忙站起身，语无伦次地辩解：“阿华，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阿华冷笑一声，拿起手机，翻出那些露骨的聊天记录和照片，一张张翻出来，“这些是什么？！你和他，到底瞒了我多久？！”

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像一把把尖刀，刺进阿华的心脏。他想起两人刚入职时，一起挤在公交上啃包子的日子；想起加班的深夜，两人分吃一碗泡面的温暖；想起他升职时，阿丽脸上由衷的笑容。那些美好的过往，此刻都变成了讽刺。

阿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承认了一切：“对不起，阿华，我错了，是我糊涂……”

阿华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一丝怜悯。他一言不发，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些聊天记录和照片，一张张拍了下来。然后，他转身走出家门，直奔公司总经理的办公室。

一场轩然大波，就此掀起。

阿华拿着照片和聊天记录，在总经理面前，义正词严地控诉了杨经理的所作所为。公司高层震怒，当即成立调查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成了人人热议的八卦。杨经理的老婆得知消息后，冲到公司大闹了一场。她拽着杨经理的衣领，骂声震天，引来无数围观的员工。最终，杨经理不仅丢了工作，还和老婆离了婚，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而阿丽，也在一片指指点点中，递交了辞职信。她离开公司的那天，没有和任何人告别。有人说，她和阿华没有离婚，可两人的关系，却早已形同陌路。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曾经无话不谈的挚友，终究是在欲望的泥沼里，走散了。

夕阳西下，阿华站在曾经奋斗过的工地前，看着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心里五味杂陈。那些年，他和阿丽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吃过的苦，仿佛还在昨天。可如今，物是人非，徒留一声叹息。

房地产的浪潮依旧汹涌，无数人在这片浪潮里挣扎、沉浮。有人攀上高峰，有人跌入谷底。而阿华和阿丽的故事，不过是这场浪潮里，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只是，当午夜梦回时，阿华总会想起2008年的那个夏天，蝉鸣聒噪，阳光正好，他和阿丽拿着工牌，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候的他们，一定想不到，十年后的自己，会走到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