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38”的未接来电记录,指尖有点发颤。
这是我爸打来的,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一个接一个,跟催命似的。
我在外地打工快五年了,跑销售,风里来雨里去,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回趟家。前两年行情好,还能给家里多捎点钱,今年不行,公司裁员,我差点没保住饭碗,年终奖泡汤,手里攥着那点工资,连给自己添件新羽绒服都舍不得。
我妈走得早,是我爸一手把我和弟弟拉扯大的。我是姐姐,比弟弟大五岁,打小就知道让着他。家里条件不好,我高中念完就辍学出来打工,供弟弟上大学。那时候我爸总摸着我的头说:“妮儿啊,委屈你了,等你弟有出息了,肯定好好报答你。”
我那时候傻乎乎的,真信了。
弟弟大学毕业,我托人给他找了份不错的工作,结果他干了仨月嫌累,辞了。之后就在家啃老,整天抱着手机打游戏,要么就跟一群狐朋狗友出去喝酒。我爸说他两句,他就摔门,说我爸老顽固,跟不上时代。
我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能听见我爸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
这次,我爸的电话打得这么急,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我昨天下班晚,手机调了静音,早上一看,吓了一跳,赶紧回拨过去。
我爸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妮儿啊,你啥时候回来啊?爸想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爸,是不是出啥事了?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弟弟又惹祸了?”
我爸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就一个劲地催:“你回来就知道了,赶紧的,车票买了没?爸给你报销。”
我一听这话,更慌了。我爸这辈子抠门得很,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从来不舍得乱花钱,怎么会主动提给我报销车票?
我不敢耽搁,跟领导请了假,咬咬牙买了最快的那趟高铁票。临上车前,我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上车了,大概下午三点到。
我爸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听着特别开心,还有点哽咽:“好好好,爸在家给你炖了鸡汤,你最爱喝的那种,放了你爱吃的香菇。”
挂了电话,我眼眶有点热。
这几年忙着挣钱,忙着应付生活里的一地鸡毛,我好像好久没好好跟我爸说过话了。上一次回家,还是去年过年,我忙着打扫卫生,忙着给亲戚拜年,我爸想跟我说两句,我都嫌他唠叨。
我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心里又暖又酸。我想,肯定是我爸想我了,人老了,就盼着儿女在身边。
等我到站,还要转一趟大巴,再走二十分钟的山路才能到家。我盘算着,手里这点钱,给我爸买件棉袄,再给弟弟带点他爱吃的零食,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心意。
正想着,手机“叮”的一声,来了条微信消息。
是弟弟发来的。
我以为他是问我到哪了,笑着点开,结果那行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眼里:姐,你不用回来了,钱汇给我就行,我急用。
我愣了半天,手指都僵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看不懂似的。
我回拨过去,弟弟接了,语气不耐烦:“姐,你咋还打电话?我都说了,你别回来了,把钱打我卡上,我有急用。”
“什么急用?”我咬着牙,声音都在抖,“爸催我回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弟弟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还能为啥,我前段时间跟人赌钱,输了点,人家找上门来了,爸没办法,才催你回来的。”
“输了多少?”
“没多少,就五万。”
五万。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两万块。五万,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你爸说了,你在外面挣大钱,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啥。”弟弟轻描淡写地说,“姐,你赶紧打过来,不然人家真的要卸我一条胳膊了。”
“我爸知道?”我声音发颤。
“知道啊,不然他咋会催你回来。”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座位上,手脚冰凉。
窗外的阳光刺眼得很,照得我眼睛生疼。我想起我爸在电话里的声音,想起他说的那句“爸给你报销车票”,想起他说的“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
原来全是假的。
原来他不是想我了,他是想我的钱了。
原来那38个电话,不是思念,是催债。
我坐在座位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邻座的大姐递过来一张纸巾,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想家。
想家。
是啊,我想家,想那个生我养我的小山村,想我妈还在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样子,想我爸年轻时,背着我上山砍柴的背影。
可现在,那个家,好像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我爸的号码,手指悬在上面,半天没按下去。
我想起我辍学那年,我爸蹲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扔了一地。我想起我第一次发工资,给他买了一双皮鞋,他舍不得穿,逢人就说,这是我闺女给我买的。我想起去年过年,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坐在炕头,看着我的照片,偷偷抹眼泪。
他是爱我的吧?
可是,他也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弟弟的提款机。
我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广播里响起到站的提示音。
我站起身,擦干眼泪,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一条短信:爸,我临时有点事,回不去了,钱我会想办法。
然后,我退了那张回家的大巴票,买了一张返程的高铁票。
车开的时候,我又收到了我爸的电话。
我没接。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弟弟发来的消息:姐,钱啥时候打过来啊?
我没回。
窗外的夕阳,红得像血。
我想起小时候,我和弟弟在院子里玩,我爸坐在屋檐下,看着我们笑。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日子很慢,好像一辈子都那么长。
原来,有些东西,早就变了。
只是我不愿意承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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