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外公的后事，母亲把外婆接到家里养老，几天后，堂舅突然来了

外公的遗像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黑框里的老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眉眼温和，像是还在静静端详这个他住了大半辈子的家。香炉里的残香还剩最后一点余温，袅袅青烟缠缠绕绕，最终消散在窗缝钻进来的秋风里。母亲正蹲在茶几旁，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外公生前常用的紫砂茶杯，杯沿的茶渍被擦得干干净净，她的动作很慢，指尖划过杯壁的弧度，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妈，歇会儿吧，这些活儿我来弄就行。”我走过去，想把母亲手里的茶杯接过来。母亲的头发里已经藏了不少白发，这几天操办外公的后事，又连夜把外婆从老家接过来，她的脸色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眼窝也陷下去了一块。

母亲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沙哑：“没事，我再擦擦，你外公生前最宝贝这杯子了，每天都要拿出来用两遍。”她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以后啊，再也没人用了。”

我鼻子一酸，没再说话，默默蹲在她旁边，帮着整理茶几上的杂物。外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眼神空洞地望着外公的遗像，一动不动。自从外公走后，她就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坐着发呆，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外公是在半个月前走的，突发心梗，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母亲当场就哭晕了过去。外公和外婆一辈子感情极好，两人从年轻时候就相互扶持，拉扯大了三个孩子。母亲是最小的女儿，也是外公最疼爱的孩子。

操办后事的那几天，母亲几乎没合过眼，里里外外都是她在忙活。舅舅和姨妈也赶回来了，但舅舅在外地工作，姨妈身体不好，很多事情终究还是要母亲扛起来。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一直浑浑噩噩的，母亲怕她一个人在老家出事，就想着把她接到我们家来养老，也好有个照应。

外婆刚来的这几天，母亲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每天早上早早起来，给外婆煮她爱吃的小米粥，然后扶着她在小区里慢慢散步；中午变着花样做外婆能咬得动的菜；晚上给外婆泡脚，帮她按摩腿。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外婆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些，偶尔也会开口说几句话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写作业，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堂舅？您怎么来了？”

我放下笔，走出房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裤子上沾了不少灰尘，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他的眉眼和外婆有几分相似，但脸上带着一股精明劲儿，正是母亲的堂哥，我们的堂舅。

堂舅是外婆弟弟的儿子，一直在老家务农，平时和我们家来往不算多，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会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外公去世的时候，他也来了，帮忙忙活了两天，之后就回去了。我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突然过来。

“哎，是我。”堂舅脸上堆着笑，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四处打量，“我这不是听说你把婶子接过来了嘛，就想着过来看看婶子。”他把手里的蛇皮袋放在地上，“这是家里种的一些红薯和花生，都是自家产的，没打农药，给婶子和你们尝尝鲜。”

母亲连忙接过堂舅手里的东西，往厨房放好，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堂舅，您快坐。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我也好去接您。”

堂舅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外婆身上，语气带着点关切：“婶子，您身体还好吧？我听说大哥走了，您肯定伤心坏了。”

外婆抬起头，看了堂舅一眼，眼神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轻轻点了点头：“是……是小石头啊。我没事，就是……就是想你大哥。”小石头是堂舅的小名，外婆还是习惯叫他的小名。

“哎，我知道，我知道。”堂舅叹了口气，“大哥一辈子好人，没想到走得这么突然。您也别太伤心了，身体要紧。以后就跟着我妹子好好过日子，她孝顺，肯定能把您照顾好。”

母亲在一旁笑着说：“应该的，这都是我该做的。”

我给堂舅递了一盘水果，堂舅拿起一个苹果，擦了擦就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妹子，我这次来，除了看婶子，还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母亲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笑着说：“堂舅，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尽力。”

堂舅放下手里的苹果，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变得有些郑重：“是这样的，妹子。你也知道，我家小子明年就要结婚了，现在结婚花销大，彩礼、房子，哪一样都得花钱。我这几年种地也没攒下多少钱，就想着……就想着跟你问问，大哥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是不是可以先过户到我名下？”

“什么？”母亲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堂舅，您说什么呢？那是我爸留下的老房子，怎么能过户到您名下？”

外婆也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她紧紧攥着手帕，看着堂舅：“小石头，你……你说什么？那房子是你大哥的，是留给我闺女的，不能给你。”

堂舅连忙解释：“婶子，妹子，你们别着急啊，我不是要抢房子。我就是想着，我家小子结婚急需用钱，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我就能拿去银行抵押贷款，等我以后有钱了，再把房子过户回来，还还给你们。”

“那也不行！”母亲一口回绝，“堂舅，那房子是我爸的心血，是他留给我和我妈的念想，怎么能拿去抵押贷款？万一您到时候还不上钱，房子不就没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堂舅拍着胸脯保证，“妹子，你放心，我肯定能还上钱的。我已经跟别人商量好了，等贷到款，我就去包几亩地，种点经济作物，不出两年就能把钱还上。到时候房子还是你们的，我一分钱都不会要。”

“那也不行。”母亲的态度很坚决，“堂舅，不是我不帮您，实在是这房子不能动。您家小子结婚缺钱，我可以帮您凑一点，但房子是绝对不能拿去抵押的。”

堂舅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有些不高兴：“妹子，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吧？想当初，你家条件不好的时候，我爸妈可没少帮衬你们。现在我遇到难处了，就想借房子用用，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堂舅，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母亲的眼眶红了，“那房子对我和我妈来说太重要了，我不能冒这个险。我知道您难处，但我真的不能答应您这个要求。”

“我看你就是不想帮我！”堂舅猛地站起来，声音也变得尖锐，“不就是一套老房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不还给你。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就忘了当初谁帮过你了是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母亲也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我什么时候忘了当初的恩情了？这些年，逢年过节我哪次没给您爸妈寄东西？您家有什么事，我哪次没帮忙？但这房子，我真的不能给您拿去抵押。”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外婆坐在沙发上，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别吵了……你们别吵了……那房子是我和你大哥的……不能给别人……”

我连忙走过去，扶住外婆，轻声安慰她：“外婆，您别难过，别害怕，他们不会吵了。”然后我转向堂舅，语气带着点不满：“堂舅，您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别吓着我外婆。”

堂舅看了外婆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对着母亲说：“妹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这房子我必须得用。你要是不答应，就是不顾念亲情。”

母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堂舅，亲情不是这么用的。我已经说了，我可以帮您凑点钱，但房子绝对不能动。您要是实在不行，可以去找我舅舅和姨妈商量商量，看看他们能不能帮您一把。”

“找他们？”堂舅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找过吗？你舅舅说他在外面压力大，没多少钱；你姨妈说她身体不好，要吃药，也帮不上我。就你现在日子过得好，有房有车的，帮我一把怎么了？”

母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看着母亲委屈的样子，心里也很生气：“堂舅，我们家的日子也是我爸妈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妈已经说了，愿意帮您凑点钱，您为什么非要盯着我外公的老房子不放？”

“小孩子家家的，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堂舅瞪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母亲，“妹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房子你到底借不借我用？”

母亲擦干眼泪，眼神坚定地说：“不借。”

“好，好，好！”堂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色变得铁青，“既然你这么不顾念亲情，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咱们就别来往了！”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狠狠地踹了一下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母亲再也忍不住，趴在沙发上失声痛哭。外婆抱着母亲，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也跟着哭：“闺女，别哭了……是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我站在一旁，心里又气又疼。气的是堂舅的无理取闹，疼的是母亲的委屈和伤心。我走过去，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妈，别哭了，您没做错什么，是堂舅太过分了。”

母亲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她擦干眼泪，看着外婆，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妈，对不起，让您受惊吓了。”

外婆摇了摇头：“不怪你，是小石头太贪心了。那房子是你爸留给你的，说什么也不能给他。”

那天晚上，母亲一夜没睡好。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一方面是因为堂舅的无理取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亲情的破裂。毕竟，堂舅是她的堂哥，以前也确实帮过我们家不少忙。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去银行取了两万块钱。我问她要干什么，她说：“虽然堂舅昨天说的话很难听，但他家里确实有难处。这两万块钱就算是我帮他的，不用他还了。”

我有些不理解：“妈，他昨天那么对您，您还帮他？”

母亲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堂哥，血浓于水。我不能因为这件事，就真的跟他断了来往。再说，他也是为了孩子，不容易。”

母亲把钱送到了堂舅家。堂舅看到母亲的时候，脸色有些尴尬，也有些愧疚。他接过钱，低着头说：“妹子，昨天……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不该逼你。”

母亲笑了笑：“没事，都过去了。钱你拿着，给孩子结婚用。以后有什么难处，好好说，别再这么冲动了。”

堂舅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妹子，谢谢你。你放心，这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还有，那房子的事，我再也不提了。”

母亲摇了摇头：“钱不用你还，你好好把孩子的婚事办了就行。”

从堂舅家回来，母亲的心情好了很多。外婆看到母亲高兴，也跟着笑了。那天中午，母亲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得很开心。外公的遗像摆在旁边，仿佛也在笑着看着我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外婆在我们家的生活越来越习惯。母亲每天都会陪她聊天、散步，偶尔还会带她去公园跳广场舞。外婆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有一天，堂舅带着他的儿子和儿媳来看外婆。他的儿子和儿媳都很懂事，给外婆买了很多水果和营养品，还陪着外婆聊了很久的天。堂舅拉着母亲的手，诚恳地说：“妹子，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儿子的婚事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

母亲笑了笑：“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那天下午，我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外婆靠在母亲的肩膀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堂舅和他的儿子儿媳在一旁说着话，气氛温馨而和睦。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亲情或许会有矛盾和摩擦，但只要彼此多一份理解和包容，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外公的遗像依旧摆在客厅里，黑框里的老人眉眼依旧温和。我想，外公看到我们现在这样和睦幸福的生活，一定也会很开心吧。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但心里却充满了温暖。我知道，只要我们一家人团结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后来，堂舅果然说到做到。有一次，我们家的水管坏了，堂舅知道后，立刻带着工具过来帮忙修理，忙活了一下午，把水管修得妥妥当当。还有一次，母亲生病住院，堂舅和他的家人每天都过来探望，还帮着我们照顾外婆。

外婆的身体越来越硬朗，她开始学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比如择菜、扫地。母亲不让她做，她还不乐意：“我身子骨好着呢，做点家务怎么了？也能帮你们分担一点。”

周末的时候，舅舅和姨妈也会过来探望外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母亲做的丰盛饭菜，聊着家常，其乐融融。外婆看着孩子们都在身边，笑得合不拢嘴。

有一次，姨妈笑着说：“妈，还是小妹孝顺，把您照顾得这么好。您看您现在，气色多好啊。”

外婆笑着说：“是啊，还是我闺女好。不过，也多亏了你们常来看我，我才这么开心。”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感慨万千。亲情就像一盏灯，在黑暗的时候给我们带来光明；亲情就像一把伞，在下雨的时候为我们遮风挡雨。只要我们珍惜这份亲情，用心去呵护它，它就会永远温暖着我们的心房。

转眼就到了春节。我们一家人商量着，今年就在我们家过年。堂舅和他的家人也过来一起过年。除夕那天，大家一起贴春联、包饺子、放鞭炮。外婆穿着新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堂舅举起酒杯，对着母亲和外婆说：“婶子，妹子，谢谢你们。这一年来，多亏了你们的照顾和帮助。我敬你们一杯。”

母亲也举起酒杯，笑着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这么和睦幸福，希望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外婆虽然不能喝酒，但也端起茶杯，和大家碰了碰：“好，好，希望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窗外的烟花绚烂夺目，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我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充满了幸福。我知道，这就是最美好的生活，有亲人在身边，有温暖在心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一家人团结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外公的遗像摆在餐桌旁，仿佛也在和我们一起庆祝新年。我想，外公一定也在天堂祝福着我们，祝福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安康。

年后，堂舅的儿子儿媳有了孩子，堂舅特意带着孩子来看外婆。外婆抱着小家伙，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母亲和堂舅的家人围在一起，聊着孩子的趣事，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简单而幸福。外婆在我们家安享晚年，母亲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们一家人相互扶持，相互关爱。我知道，这样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我们都应该好好珍惜。

有时候，我会想起堂舅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情景，想起那场激烈的争吵。但现在再想起来，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生气，只剩下感慨。如果不是那场争吵，或许我们和堂舅之间的亲情还会像以前一样平淡。正是因为那场争吵，让我们更加懂得了亲情的可贵，更加珍惜彼此之间的关系。

亲情就像一杯浓茶，初尝或许有些苦涩，但细细品味，就会发现其中的醇厚与香甜。它或许会有矛盾，会有摩擦，但只要我们用心去经营，用爱去呵护，它就会永远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