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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提出离婚的那天傍晚,厨房里正炖着她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香气顺着门缝飘进客厅,和她说出那句话时的冰冷语气,形成了某种残忍的对比。
“我们离婚吧。”她说这话时,手里还拿着刚叠好的婴儿衣服——淡黄色的连体衣,上面印着小鸭子。那是我上周和她一起去买的,那时她还笑着问我:“你觉得宝宝会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电视遥控器“啪嗒”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苏雨放下婴儿衣服,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但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孩子我自己养,你不用管。”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我哪里做错了?是因为昨天我加班回来晚了吗?还是因为我妈上周说的那些话?苏雨,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解决……”
“解决不了。”她打断我,声音像结了冰,“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回不去了。”
“到底是什么事?”我冲到沙发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我们结婚三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你不能就这样……”
她抽回手:“李默,别问了。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签了就行。房子归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孩子。”
说完,她起身回卧室,关上了门。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三年来,她第一次锁门。
那天晚上,排骨汤在锅里烧干了,满屋焦糊味。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大脑一片空白。我们的结婚照还挂在墙上,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全世界的幸福都在那一刻定格。
不到三个月前,我们刚得知怀孕的消息。苏雨拿着验孕棒,手都在抖,两条红线清晰可见。我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她说要给孩子起名叫“李慕雨”,我说太文艺,不如叫“李一鸣”,一鸣惊人。我们为名字争了半个晚上,最后达成共识:男孩叫一鸣,女孩叫慕雨。
现在,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她却要带着孩子离开我。
我试图和苏雨沟通,但她拒绝交流。她搬去了客房,把门反锁,吃饭时也只是默默把碗端回房间。我父母打电话来,她勉强接起来,只说身体不舒服,草草应付过去。
一周过去了,情况没有任何好转。苏雨甚至开始联系搬家公司,咨询孕期离婚的法律流程。我看着她日益隆起的腹部,心如刀绞。
转折发生在第九天深夜。我起床上厕所,经过客房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站在门口,手抬起又放下,最终没有敲门。
回到卧室,我睡不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苏雨的变化大约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那时她开始频繁回娘家,说是陪她妈妈。有时很晚才回来,眼睛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事,孕激素影响情绪”。
现在想来,也许问题出在娘家。
凌晨三点,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客房。苏雨睡着了,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屏幕亮着,显示有未读消息。我犹豫了很久——我知道不该看,但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压倒了一切。
我轻轻拿起她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锁——她还保留着我的指纹,但我知道她现在可能已经删了。幸运的是,没有。
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她弟弟苏阳。我点开,往上翻。
三天前的对话:
苏阳:“姐,你再好好想想。李默那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你现在怀孕了,离婚对孩子不好。”
苏雨:“我已经决定了。这个孩子我会自己养大。”
苏阳:“爸妈那边我去说,但你得想清楚。单亲妈妈很辛苦的。”
苏雨:“再辛苦也比在他家受气强。”
再往前翻,一个月前的对话,让我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苏阳:“姐,你别难过。李默他妈就是个老封建,你别听她的。”
苏雨:“可她说的是事实。如果孩子真的……我该怎么办?”
苏阳:“什么怎么办?生下来就是李家的孙子,她还能不认?”
苏雨:“她说如果孩子不像李默,就要去做亲子鉴定……她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
苏阳:“所以我才让你离婚!这种家庭,不值得你待下去。”
我的手指开始颤抖,继续往上翻。更早的聊天记录:
苏雨:“今天孕检,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可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苏阳:“又是李默他妈说了什么?”
苏雨:“她说我肚子形状不对,不像男孩。还说她找人算过,这个孩子跟李家缘分浅……阳阳,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苏阳:“姐,要不然你搬回来住吧。爸妈这边我帮你说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放下手机,看着熟睡中的苏雨。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怀孕三个月,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下有深深的阴影。这段时间,她一个人承受了多少压力,而我却一无所知。
我想起一个月前,我妈确实来过一次。那天她拉着苏雨说了很久的话,我因为公司有事提前走了。回来时苏雨情绪很低落,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累了。我以为是孕期正常反应,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我妈一定说了什么伤人的话。关于孩子性别?关于亲子鉴定?她怎么能……
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爆发。但此刻,我更愤怒的是苏阳——我的小舅子。他非但没有劝和,反而火上浇油,怂恿苏雨离婚。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毁掉一个家,毁掉他姐姐的幸福,毁掉一个未出生孩子的完整家庭!
我轻轻退出房间,回到客厅,一夜未眠。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七点,我给苏阳打电话:“今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关于我姐的事?”
“嗯。十点,老地方咖啡厅见。”
苏阳来了,穿着休闲装,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略带挑衅的表情。他比我小五岁,从小被宠大,对谁都是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态度。
“姐夫,有什么事快说,我约了人打球。”他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没心情寒暄,直接问:“你跟你姐说了什么?”
“说什么?”他装傻,“我们姐弟聊家常,还要跟你汇报?”
“苏阳,”我盯着他的眼睛,“苏雨要跟我离婚,是不是你在中间挑拨?”
他笑了:“挑拨?李默,你自己家的事处理不好,怪到我头上?你妈怎么对我姐的,你心里没数?”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我说,“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解决。你怂恿她离婚,考虑过后果吗?她怀孕三个月,离婚后一个人怎么生活?孩子怎么办?”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苏阳耸耸肩,“至少比在你家受气强。你妈那些话,是人说的吗?怀疑孩子不是李家的,要做什么亲子鉴定……我姐嫁给你三年,就换来这种侮辱?”
“这件事我会处理。”我说,“但你不该劝离不劝和。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不懂?”苏阳冷笑,“我只知道不能让我姐受委屈。李默,如果你真在乎她,就不会让你妈说那些话。现在来装什么好丈夫?”
怒火在那一瞬间冲垮了理智。我站起来,绕过桌子,在苏阳还没反应过来时,抬手给了他三个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咖啡厅里回响,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苏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第一巴掌,打你挑拨离间,毁人婚姻。”我的声音在颤抖,“第二巴掌,打你不为你姐长远考虑,只顾一时义气。第三巴掌,打你不知轻重,险些毁掉一个未出生孩子的完整家庭。”
苏阳站起来,眼睛通红:“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毫不退缩,“苏阳,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的,是来告诉你:苏雨是我的妻子,她肚子里是我的孩子。我们之间有问题,我们自己解决。你再敢怂恿她离婚,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你……”苏阳气急败坏,但看着我的眼神,最终没敢动手。
我扔下两张钞票在桌上:“咖啡我请。记住我的话。”
回到家,苏雨坐在客厅里,显然已经知道了咖啡厅的事——苏阳一定给她打了电话。
“你打我弟弟?”她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是。”我坦然承认,“因为他该打。”
“你有什么资格打他?”苏雨的眼泪涌出来,“李默,你和你妈一样,只会欺负我们家人是不是?”
“苏雨,”我走过去,试图拉她的手,她甩开了,“我看了你的手机。对不起,我不该偷看,但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愣住了。
“我看到了你和你弟的聊天记录。”我继续说,“看到了我妈说的那些混账话。苏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说了那些,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让她伤害你。”
苏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轻声问,“我是你丈夫,是你最该信任的人。你宁愿告诉你弟,宁愿一个人承受,也不愿意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哽咽道,“那是你妈,你能怎么办?跟她吵?跟她闹?最后还不是要我忍气吞声?”
“我不会要你忍气吞声。”我说,“我会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按下免提。
“妈,是我。”
“小默啊,怎么了?”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妈,我问你,你一个月前是不是跟苏雨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什么?我就跟她聊了聊孩子的事……”
“你是不是说了孩子不像我就要做亲子鉴定?是不是说了孩子跟李家缘分浅?”我的声音提高,“妈,这些话是你说的吗?”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妈的声音有点慌,“我也是为你好,现在社会这么乱……”
“为我好?”我打断她,“为我好就是怀疑我的妻子,怀疑我未出生的孩子?妈,苏雨嫁给我三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她怀的是你的亲孙子或亲孙女,你怎么能说那种话?”
“我……”我妈语塞。
“妈,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一字一句地说,“苏雨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如果你不能尊重她,不能接受我们的孩子,那以后我们就少来往。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包括你。”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啜泣声:“小默,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
“因为您先伤害了我的妻子。”我说,“妈,我爱您,但我也爱苏雨和我们的孩子。如果您想继续做我的母亲,做孩子的奶奶,就请学会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的家庭。否则,我只能选择保护我的小家。”
说完,我挂了电话。
客厅里一片寂静。苏雨看着我,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变了。
“你……你真的会为了我跟你妈……”
“不是为你,是为我们。”我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挣脱,“苏雨,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别人伤害你,就是伤害我。我妈不对,我会纠正。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我,好吗?”
苏雨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这三个星期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苏雨告诉我,我妈那天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不仅怀疑孩子,还说她配不上我,说她家条件不好高攀了。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而她选择隐瞒,是因为不想让我为难。
“我以为告诉你,只会让你夹在中间难受。”她靠在我肩上,“而且……而且我也害怕。万一你选择站在你妈那边,我该怎么办?”
“傻瓜。”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娶你的时候发过誓,要一辈子对你好。这个誓言,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一周后,我妈主动上门道歉。她提着一堆补品,眼睛还是肿的。苏雨起初有些抗拒,但看到老太太诚恳的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了。
“小雨,妈错了。”我妈拉着苏雨的手,“妈是老思想,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这孩子是我们李家的宝贝,不管男孩女孩,不管像谁,都是我们的心头肉。”
苏雨哭了,我也眼眶发热。
那天之后,我们家的气氛慢慢恢复正常。苏雨搬回了主卧,又开始跟我讨论孩子名字,规划婴儿房。她的笑容回来了,虽然偶尔还会因为孕吐难受,但眼里有了光。
至于苏阳,他半个月后主动联系我,说想谈谈。我们去了那家咖啡厅,这次他态度好多了。
“姐夫,对不起。”他低着头,“我当时就是气不过,觉得我姐受委屈了。没考虑那么多。”
“我也有错。”我说,“不该动手打你。但苏阳,你要明白,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有问题可以帮忙调解,但不能煽风点火。你姐现在怀孕,情绪不稳定,更需要的是支持和理解,不是怂恿她做冲动的决定。”
苏阳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如今,苏雨已经怀孕六个月。产检一切正常,宝宝很健康。我们最后决定,如果是男孩就叫“李慕阳”,取“仰慕阳光”之意;如果是女孩就叫“李慕雨”,实现她最初的心愿。
上周,我们在婴儿房墙上贴了一句话,是苏雨选的:“家不是没有风雨,而是在风雨中依然紧握的手。”
那三个耳光,我从不后悔。它们打醒了一个不懂事的弟弟,也打醒了我自己——让我明白,作为丈夫,作为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我最该做的不是逃避问题,而是挺身而出,保护我的家人。
婚姻这条路从来不平坦,会有误解,有伤害,有来自各方的压力。但真正的家人,是在你走偏时把你拉回来的人;真正的爱,是在风雨中为你撑伞的手。
苏雨现在常摸着肚子说:“宝宝,你爸爸是个勇敢的人。”而我知道,我的勇敢,源于对这个小家的珍惜,源于不愿失去他们的恐惧,更源于一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保护所爱之人,不惜一切。
那部差点被偷看的手机,如今放在我们床头,再也没有秘密。因为我和苏雨约定: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只有坦诚,没有隐瞒;只有共同面对,没有独自承受。
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将在一个被爱和保护的环境中长大。这,就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能给家人最好的礼物。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素材来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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