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悼僖王朱赞仪：明太祖的曾侄孙，靖江王国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

提起桂林，相信第一时间浮现脑海的便是“桂林山水甲天下”，毕竟桂林的山水驰誉中外，并荣登第五套人民币20元纸币的背面，想不让人记住都难。桂林的旅游资源非常丰富，桂林市区周边除了山水外，尚有靖江王府，及有“北有十三皇陵，南有靖江王陵”之称的靖江王陵等著名景点。

靖江王陵位于桂林市东郊的尧山西南麓，南北延伸15公里、东西跨度7公里，百余平方公里的区域内散布着300余座明代藩王及宗室墓葬，包含11座王陵及4座次妃墓。整个陵园规模庞大、等级森严、气势磅礴，于1996年成为国务院首批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靖江王陵

第一位安葬于此的靖江王为靖藩世系第四代王、第二代靖江王朱赞仪。他的坟园位于叠彩区大河乡莫家村，修建在尧山西麓的山前缓坡上，呈坐东朝西、前低后高之势，占地面积达363.4亩，不仅是所有王陵中规模最大的一座，还远超诸多明代亲王坟园。该王墓的神道两侧只有6对石像生，既没有守门狮，也没有神道碑，规制远低于永乐八年（1410年）所定之制，属于明代园寝制度草创阶段的典型代表。不过建的早也有其优点：地广，规模大，建筑用材质量好、规格高，各种建筑构件器型较大，特点十分明显。

那么朱赞仪这位靖江王在位期间有哪些表现呢？

长子还是次子

朱赞仪，为靖江王朱守谦的嫡子，追封南昌王朱兴隆的嫡曾孙，明太祖朱元璋的曾侄孙，生母靖江王妃徐氏。

说起徐氏，其家世非常显赫，其父为广西都指挥使徐成。徐成的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靖江王朱守谦，另一个嫁给了武定侯郭英的次子郭铭。据其外孙、嗣封武定侯郭铉墓志显示，他与中山武宁王徐达属于亲属：

“洪武戊申，上即帝位于金陵，论功定爵：兴封巩昌侯，没赠陕国公，谥宣武。英封武定侯，没赠营国公，谥威襄。伯父镇，尚永嘉公主，为驸马都尉。父铭，任辽府典宝，后没于国事。母徐氏，实中山王叔都督同知成之女。年未三十丧其夫，誓死教育二子。长曰琮，初授府军卫千户，继升指挥佥事。次即公，讳玹，字贞白……”（《明故镇朔将军总兵官武定侯郭公墓志铭》）

也就是说徐成是大名鼎鼎的大明开国第一武臣徐达的叔叔。也就是说徐氏与徐达属于同一辈。朱赞仪的祖母、大都督朱文正之妻谢氏为谢再兴长女，而徐达续娶谢再兴次女，所以朱文正和徐达属于连襟。是故从某种意义来说，徐氏这位靖江王妃与自己的婆婆份属同辈。

不过在古代亲属关系以男方论，所以这种事情也属正常。比如齐王朱榑（音fú、fù或bó）与唐王朱桱（音jìng）这哥俩，就分别娶了黔国威毅公吴复的女儿和孙女，然后作为侄子的楚藩通山王朱孟爚（音yuè）又娶吴复的另一个孙女为妃。

中山武宁王徐达剧照

其次是关于朱赞仪本人的序齿。

《明实录》明确记载朱守谦共有九子，其中后七子的序齿非常明晰，分别为：三子朱赞侃、四子朱赞俊、五子朱赞偕、六子朱赞伦、七子朱赞傑（杰）、八子朱赞储和九子朱赞亿。可偏偏对朱赞仪的表述存在问题。

《明太祖实录》称其为“嫡长子”，《明太宗实录》称其为“守谦长子”，《明史·诸王表》称其为“嫡一子”，也就是说朱赞仪是朱守谦的嫡长子。可同样是《明太祖实录》，在记载朱守谦诸子诞生时，闹出了笑话：

“（洪武十三年十二月）戊寅，皇从曾孙赞仪生，靖江王庶长子也。”

“（洪武十五年冬十月）丙申，皇从曾孙赞仪生，靖江王世子也。”

两条记录，两个朱赞仪，一为庶长子，一称“世子”也即是嫡子。可问题是一个人显然不可能出生两次，也不可能有两个生母。所以这两条中必然有一条属于误记。

通过对比，可以得出第二条才是朱赞仪的真正生辰记录，也即他是朱守谦的唯一嫡子，生于洪武十五年（1382年）十月二十一日，序齿居次。

那么实录中记载的那位庶长子又是谁呢？

透过《明实录》的后续记载，可发现靖藩之中有这么一位辅国将军朱赞俨，他因诬陷儿子朱佐忠不孝而被记录在案，他才是真正的朱守谦庶长子。

重返桂林靖江王府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正月二十九日，靖江庶人朱守谦去世，终年32岁。他可以说是明太祖夫妇一手带大的，得知其死讯后，老朱的心情十分复杂。

靖江王一脉是明太祖大哥南昌王朱兴隆唯一的血脉，也是老朱家唯二得以传承的支系之一，且按血统论他这一脉还是老朱家的长房。奈何侄子朱文正、侄孙朱守谦都不争气。

朱文正剧照

朱文正战功赫赫，然为人“性刚”，镇守江西时胡作非为不说，还意图投靠叔父的死对头张士诚，最后被幽囚至死。朱守谦的品行比乃父有过之而无不及，以至于两次被废为庶人犹不悔改，最终同样幽囚至死。

如今朱守谦去世，留下一串小萝卜头，这靖藩要不要恢复？按理朱守谦去世时的身份是庶人，靖藩也当不复存在，可让老朱家长房一直顶着庶人的身份过活真的好吗？思虑再三，明太祖最终选择册封时年11岁的朱赞仪为靖江世子，同时在官方文书上对朱守谦的死讯用了“靖江王守谦薨”的表述。意即恢复朱守谦靖江王的身份，让已历经两次除封的靖藩得以复建。

元至顺二年（1331年），元文宗派人将大侄子妥懽帖睦尔从流放地高丽接回，转而流放他到湖广行省静江路（今广西桂林）。妥懽帖睦尔在此生活一年左右，寓居于大圆寺，称帝后视大圆寺为潜邸，改建万寿殿。

洪武五年（1372年）在万寿殿的基础上营建靖江王府，并将风光秀丽的独秀峰囊括进王府。靖江王府于洪武九年（1376年）落成，次年正月二十一日，靖江王朱守谦到任。然而他仅仅待了三年，就因罪被废，送回老家凤阳种田，靖江王府就此荒废。

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正月，明太祖下旨对靖江王府进行修治。这次重修可谓是大动干戈，据明初担任过南京礼部左侍郎的陈琏在《桂林郡志》中记载：“其宫殿诸衙门俱重起造，焕然一新”。

靖江王作为藩王，自然有自己的护卫军：广西护卫（朱守谦太废，左右二护卫没来得及组建，所以靖藩仅有一护卫）。洪武十二年（1379年）六月，广西护卫被改为桂林左卫。二十六年六月，又改桂林左卫为广西护卫。复建的广西护卫很快便派上了用处。

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广西龙州土官赵宗寿及奉议、南丹、向武等州诸蛮叛乱。当年八月命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杨文为征南将军，征调广西诸卫官军平叛，广西护卫奉旨随征。此战大获全胜，共擒斩猺蛮二万八千余人，获马五十匹、牛二千五百八十六头。

“（洪武二十八年闰九月）癸酉，征南将军、左都督杨文等自广西进兵。发广西都司并护卫官军二万人，及调田州府泗城等州土兵三万八千九百人从征奉议等处。”（《明太祖实录》）

靖江王府全景图

洪武三十年（1397年）三月，明太祖命16岁的朱赞仪赴各地省亲，拜会封藩各地的叔祖、叔父。他从应天府出发，先沿江而上拜会楚王、湘王，而后入四川见蜀王，北上陕西见秦王、肃王、谷王，历河南、山西见周王、晋王、代王，东至于宣府、北平会谷王、燕王，而后出关由大宁至辽东会宁王、辽王，转而至于山东会齐王。最终于洪武三十一年三月返回京师，历时达一年之久。

此举的目的明太祖讲地非常清楚：

“己亥，命靖江王世子赞仪往省晋王及今上、周、楚、齐、蜀、湘、代、肃、辽、庆、谷、秦诸王。先是，楚、湘入蜀，历陕西，出河南，上山西，抵大同，东至于宣府、北平，自大宁至辽东，转而至于山东，择文武忠厚之士以从。上以赞仪年幼，欲其知亲亲之义，且令涉山川险易，以成其德器故也。”（《明太祖实录》）

当年闰五月初十，明太祖朱元璋驾崩，随即皇太孙朱允炆即位，改年号为建文。建文帝登基之后厉行削藩，一年之内周王、齐王、代王、岷王相继被废，湘王选择自焚，最终引发燕王朱棣举旗靖难，一时间天下大乱。

在这种氛围下，朱赞仪虽于建文二年（1400年）被皇帝族叔正式册封为靖江王，可与韩王朱松等留在京师的叔祖一样，终建文之世始终没能前往桂林就藩。

建文四年（1402年）六月十三日，金川门洞开，燕王朱棣率靖难军攻入京师，建文帝在奉天殿自焚。四天之后的十七日，朱棣在拜谒孝陵后登基称帝，废建文年号恢复洪武年号，大明王朝步入永乐时代。

明成祖同样有削藩之心，可起兵之时毕竟打着“奉天靖难，恢复祖制”的旗号，且有大侄子的殷鉴在前，所以对藩王们也不为己甚。

在这等情况下，朱赞仪终于迎来了就藩的那一天。永乐元年（1403年）闰十一月，正式之国桂林。

靖藩地位的变迁

靖藩虽然终于得到复建，可诚如阿越在朱守谦篇中所言，前后待遇不可同日而语。我们来看看，朱守谦时代与朱赞仪时代都有哪些变化。

按制，郡王诸子除嫡长子受封长子之外，余子封镇国将军，女儿则封县主。而靖藩在朱守谦时代，“名虽郡王，恩比亲王”，女性宗室上浮一阶，他的妹妹受封郡主，男性宗室因他是独子，诸子年幼，故没有成员受封，以当时的条件理当受封镇国将军。

明代亲王剧照

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七月初一，朝廷重新更定公主、郡主的封号、婚礼以及驸马、仪宾的品秩。皇姑为大长公主，皇帝的姐妹为长公主，皇帝之女为公主，亲王之女为郡主；郡王之女为县主，孙女为郡君，曾孙女为县君，玄孙女为乡君。但针对靖藩做了特殊规定：“靖江王府比正枝郡王递减一等，女称郡君”。

靖藩的男性成员，基于同样规则，也被降一级，靖江王诸子除封世子的嫡子外，其余诸子降为辅国将军。

“（洪武二十九年三月）庚子，礼部奏请靖江王庶子辅国将军仪仗：牙杖一对、骨朵一对、鞍笼一、马杌一、茶褐罗伞一，其夫人冠服珠冠一、霞帔大衫一、褙子一。诏从之。”（《明太祖实录》）

此外靖藩的王国体制也遭到削减。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九月，明太祖下旨将靖藩长史司降为咨议所，只设咨议、记室、教授各一人，属员一下子少了十余倍不说，职秩也由正五品降为从七品。

可以看出明太祖虽恢复了靖藩，但大幅度调低了靖藩宗室的品阶与待遇。明成祖登基后，很快便面临朱赞仪之国桂林，需尽快拿出一套安置靖藩切实方案。

首先便是代表身份的靖江王印。朱守谦受封时，用得是与亲王同等的金册、金宝。到了朱赞仪时代，礼部提出既然太祖高皇帝圣裁对靖藩进行“降杀”，那就将其视为普通郡王即可，建议授予郡王级的镀金银册银宝。

靖江王金宝、银宝

明成祖表示当一切唯老爹马首是瞻，既然太祖高皇帝时期赐予靖江王的为金册金宝，他老人家又没对册印做出具体批示，自然不能亏待了朱赞仪这个侄孙，继续授予金册、金宝，只是形制当如郡王之制，以体现“降杀”。

至于靖藩属官，鉴于太祖高皇帝已有圣裁，故曹国公李景隆和兵部尚书茹瑺建议照章执行，设立靖藩咨议所，置从七品主官咨议、记室各一员，所属正九品奉祠、典膳各一员，从九品典仪一员。

不过明成祖考虑到《皇明祖训》之中，没有将这一设置记录在案（诏令为洪武二十八年九月下达，《皇明祖训》于当年闰九月成书），很可能是老爹基于一时气愤所致，故让礼部重新制定靖藩体制。

最终的结果为：靖藩咨议所仍改为长史司，不过长史司文职官当降杀，靖江王府长史司本司官员如常设置，但属官需适当减员。此外靖江王庶子虽降等封为辅国将军，却也享受到了一丝寻常郡王待遇，官属各设教授一员，要知道普通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官属止设伴读。

“丙子……至是吏部言：‘《祖训》内亲王府例设文职官三十一员、教授无定员，郡王府未有定制。今拟靖江王府长史依亲王府例设置，其余官属止设纪善、伴读、审理、典宝、奉祠、典乐、典仪、典膳、良医、工正、仓大使各一员，引礼舍人二员。又《祖训》内凡郡王子授镇国将军，孙授辅国将军，靖江王子比正支郡王宜递减一等，授辅国将军，其官属止设伴读。’上命辅国将军各设教授一员，余如所拟。”（《明太宗实录》）

祭祀礼仪方面，礼部提出：靖藩作为郡王，祭祀乐器规格应当比亲王有所降杀，但靖藩份属诸侯，乐舞不可减，按诸侯之制使用六佾。

山东曲阜壬寅年祭孔大典佾舞表演

不知道是否冥冥自有天意。永乐朝礼官的这一坚持，竟避免了百年之后的一场尴尬：及至弘治时期，大明已传承两个甲子，各藩国的宗庙陆续启用，相应乐舞自然也得匹配上，然而尴尬的是朝廷翻遍故纸堆，也只查到藩国祭祀当用“清”字乐章，至于相关礼乐的曲辞都已无考，只能诏令诸藩协查，最终发现只有靖藩还保存有洪武年间的原版曲辞及相关仪式。

“（弘治十三年十月）丙午，命各王府宗庙乐礼悉遵国初颁降定制。先是宁王宸濠奏本国……庙祀礼乐未有定式……得旨：所司看详以闻。礼部以洪武元年学士宋濂等奏准：‘诸王国祭祀乐章用清字。迎神用《太清之曲》，初献《寿清之曲》，亚献《豫清之曲》，终献《熙清之曲》。彻馔《雍清之曲》，送神《安清之曲》。今但有曲名，无其曲辞，请各王府查考。’至是靖江王府长史司具上……所用品物、俎豆、佾舞、礼节悉遵国初定制。礼部因覆奏请颁行于各王府，俾一体遵守从之。”（《明孝宗实录》）

最后则是靖江王的岁禄。朱守谦之时：岁赐米二万石，钞一万贯，余物比亲王减半。而到了永乐二年（1404年）四月，朝廷重新核定靖江王岁禄时，仅给三百石，期间相差不可以道里计。即便留了“俟丰稔全给”这一尾巴，可终永乐之世，靖江王的岁禄都维持在三百石规模，连自己旗下的辅国将军都不如。

阿越说

永乐六年（1408年）五月十九日，靖江王朱赞仪薨逝，在位9年，终年27岁，朝廷赐谥曰悼僖。他虽英年早逝，在位时间不长，可正如前文所说，靖藩不仅在他手上得以复建，连体制待遇都发生了重大变化，可以说他才是靖江王国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

朱赞仪吸取了父祖两代的经验教训，在位期间自律自强，以至于史书给出了“恭慎守法，好学善书”的评价，算得上是一代贤王。

明代文官剧照

能如此，除了自身的努力外，也少不得一个贤臣的辅佐，此人便是靖藩右长史：萧用道。

萧用道为江西泰和人，建文年间以怀才抱德举入仕，入翰林院修《类要》。永乐初参与纂修《太祖实录》，后改任靖藩右长史，随靖江王朱赞仪赴桂林就藩。在任期间向朱赞仪陈述“慎起居、寡嗜欲、勤学问、养德性、简鞭扑之刑、无侵下人利、常接府僚以通群情、简择谨厚人以备差遣”八事，又作《端礼》、《体仁》、《遵义》、《广智》四部箴言献给靖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