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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老公出警蹲守,新娘独守空房,竟不知抓捕对象是自家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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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摇曳的新婚夜,唐雨薇披着真丝睡袍坐在床边。

梳妆镜映出她绯红的脸颊和眼底细碎的星光。浴室水声停了,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手机刺耳的铃声。

林皓宇湿着头发冲出浴室,瞥见来电显示时脸色骤然凝固。他抓起手机走向阳台。

五分钟后,他回到卧室,已经换上便装。“紧急任务,”他声音低沉,“必须马上走。”

唐雨薇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她独自躺在婚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而此刻她的新婚丈夫,正蹲在城南物流园的铁丝网外,望远镜对准“建军物流”的仓库大门。

夜风很冷,吹得他握枪的手微微发颤。



01

婚礼是在周六下午举行的。

春末的阳光透过教堂彩绘玻璃,在红毯上投下斑斓光影。唐雨薇挽着父亲于建军的手臂,一步步走向圣坛前的林皓宇。

父亲的手微微发抖。唐雨薇侧头看他,于建军眼中水光闪动。“爸。”她轻声唤道。

“没事,”于建军笑着拍拍她的手,“就是有点舍不得。”

他今天穿了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作为“建军物流”的创始人,他在商场上向来以沉稳干练著称。

但此刻,他只是个即将送女儿出嫁的普通父亲。

圣坛前,林皓宇站得笔挺。

他穿着警礼服改良的黑色西装,肩线平整,身姿挺拔。见唐雨薇走近,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弧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司仪开始宣读誓词。林皓宇握住唐雨薇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爱你、尊重你、守护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说得缓慢而坚定,每个字都像刻进空气里。

唐雨薇的视线模糊了。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在便利店值晚班,遇到持刀抢劫。

是巡逻经过的林皓宇制服了歹徒,他的手臂被划伤,却先问她有没有事。

后来他常来店里买咖啡,两人从客套寒暄到无话不谈。她知道他是刑警,工作危险,可当他笨拙地递上戒指向她求婚时,她还是哭着点了头。

交换戒指时,林皓宇的手指有些颤抖。

他将铂金指环轻轻推入她的无名指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这辈子,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婚宴设在市中心的五星酒店。

于建军在商界人脉广,宴会厅里坐满了宾客。林皓宇那边则多是同事,几个年轻刑警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起哄让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刑警队长程永财走过来,拍了拍林皓宇的肩膀。“小子,终于成家了。”他五十多岁,鬓角已白,笑起来眼角皱纹深刻。

林皓宇敬了他一杯:“队长,这些年多谢照顾。”

程永财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对媳妇儿。”

唐雨薇隐约觉得这话里有话,但很快就被敬酒的亲友们打断了思绪。

母亲陈玉嫔拉着她的手,眼眶通红。“皓宇是个好孩子,你以后要体谅他工作忙,”她细细叮嘱,“两口子过日子,互相理解最重要。”

“妈,我知道。”唐雨薇抱了抱母亲。

陈玉嫔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望向远处正与宾客谈笑的丈夫。她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切蛋糕时,林皓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眼屏幕,眉头微蹙,随即按灭了手机。唐雨薇正将蛋糕递到他嘴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怎么了?”她笑着问。

林皓宇摇摇头,就着她的手咬了口蛋糕。“甜。”他说,然后凑过来吻了她。奶油沾在她唇角,宾客们哄笑起来。

夜色渐深,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时已是晚上十点。

唐雨薇换上红色敬酒服,站在酒店门口与父母告别。于建军拥抱女儿,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常回家看看。”

“爸,我就住城东,半小时车程。”唐雨薇失笑。

于建军却摇摇头,神情有些恍惚。“是啊,半小时……”他松开女儿,转向林皓宇,“皓宇,雨薇我就交给你了。”

“爸,您放心。”林皓宇郑重地说。

回新房的车上,唐雨薇累得靠在林皓宇肩上。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转,她握着他的手,心里满溢着踏实和幸福。

“皓宇,我今天好开心。”

“嗯,”林皓宇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每天都会让你这么开心。”

他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情绪,但唐雨薇太累了,没有听出来。她闭上眼睛,沉浸在新婚的甜蜜里,浑然不知这场婚礼,在另一些人眼中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02

新房是林皓宇用这些年全部积蓄付的首付。

八十平的两居室,装修简约温馨。唐雨薇花了好几个月挑选家具,每个细节都倾注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地上铺着心形玫瑰花瓣,一直延伸到卧室。

“你准备的?”唐雨薇惊喜地回头。

林皓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同事出的主意。”

他其实不擅长这些浪漫把戏,但为了今天,他偷偷请教了队里已婚的同事,还上网查了许多攻略。此刻见唐雨薇笑得眼睛弯弯,他觉得一切努力都值了。

唐雨薇换上拖鞋,在屋里转了一圈。客厅茶几上摆着新鲜水果和红酒,电视柜上放着两人的婚纱照相框。一切都是她梦想中的家的模样。

“你先洗澡吧,”林皓宇说,“我收拾一下。”

浴室里,唐雨薇看着镜中双颊绯红的自己,忍不住又笑了。

热水冲走疲惫,却冲不散心头的甜蜜。

她特意选了那件真丝睡袍,淡淡的珍珠色,衬得肤色更白皙。

吹干头发出来时,林皓宇已经换上了家居服。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红酒。见唐雨薇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来喝一杯?”他端起酒杯。

唐雨薇挨着他坐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醇厚,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皓宇,”她轻声说,“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林皓宇放下酒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嗯,夫妻。”他的吻落在她额头上,然后是她轻颤的眼睑,最后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红酒的香气和无法言说的珍重。唐雨薇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在她发间穿梭的触感,感受着他逐渐加快的心跳。

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

林皓宇解开她睡袍的系带时,手有些抖。唐雨薇握住他的手,引导着他。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颤栗。

“雨薇……”林皓宇的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手机铃声。

不是平常的来电提示音,而是急促尖锐的特定铃声。林皓宇身体骤然僵住,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了?”唐雨薇茫然地睁开眼睛。

林皓宇已经翻身下床。“工作电话,”他匆匆说道,抓起睡袍披上,“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出卧室,带上了门。唐雨薇坐起身,拉过被子裹住自己。她听到客厅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严肃急促。

几分钟后,林皓宇推门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深色便装,正往腰后别着什么。唐雨薇看清了,那是枪套。

“有紧急任务,”他走到床边,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必须马上走。”

“现在?可是今天是我们……”

“我知道,”林皓宇打断她,声音里有种她从未听过的紧绷,“对不起,雨薇。这是我的职责。”

他开始快速收拾东西:手铐、对讲机、备用弹夹。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唐雨薇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说不出的委屈。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什么样的任务非得现在去?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当初决定嫁给他时,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林皓宇收拾妥当,重新走到床边。他捧起她的脸,深深地看着她:“等我回来,好吗?”

“注意安全。”唐雨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用力抱了她一下,转身离开。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唐雨薇独自坐在婚床上,真丝睡袍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距离他们的婚礼结束,还不到三个小时。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小区,接走了林皓宇。驾驶座上的是程永财,他递给林皓宇一个文件夹。

“确定了,今晚有批货要进仓。”程永财声音低沉,“傅广发亲自押车。”

林皓宇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建军物流”仓库的平面图和几张偷拍照片。其中一张拍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正是岳父于建军的得力助手傅广发。

“新婚夜就把你叫出来,委屈你了。”程永财看了他一眼。

“职责所在。”林皓宇合上文件夹,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他的新婚妻子此刻正独守空房,而他正赶往她父亲的公司,准备抓捕可能与走私案有关的关键人物。

命运有时真是讽刺。



03

凌晨两点,唐雨薇仍毫无睡意。

她起身倒了杯水,赤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新房静得可怕,白天的喧闹温馨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客厅茶几上还摆着那两杯没喝完的红酒。她端起林皓宇那杯,一饮而尽。酒精烧灼着喉咙,却暖不了心里那个空洞。

她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林皓宇发条信息。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没有回复。也许他在执行任务,不能看手机。唐雨薇这样告诉自己,可失落感还是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走回卧室,躺回还留着他体温的被窝里。枕头上是他常用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薄荷香。她将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口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不是因为生气,更多的是心疼。

她知道刑警的工作性质,知道他们随时可能被一个电话叫走。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被抛下的孤独感还是击垮了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

唐雨薇抓过来看,是林皓宇发来的:“平安。早点睡。”

短短四个字,让她悬着的心落回实处。她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他任务危不危险,但最终只是回复:“好,你也找机会休息。”

发送完,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和林皓宇恋爱三年,对他的工作一直很理解。

有次他们约会到一半,他接到电话就匆匆离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满眼血丝地回来。

还有次他承诺陪她过生日,却在餐厅等到打烊也没出现,后来才知道他去蹲守一个逃犯了。

母亲曾委婉地提醒她,嫁给警察要做好心理准备。“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他保护得了这座城市,却不一定能时刻保护你。”

当时唐雨薇笑着说:“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现在她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婚姻不只是花前月下,更多的是漫长的等待和无尽的担忧。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唐雨薇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小区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飞蛾绕着灯罩打转。她不知道林皓宇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安全。

这种未知让她焦躁不安。

她强迫自己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百只时,脑海中又浮现出林皓宇离开时的背影。

他腰间别着枪,步伐坚定,没有回头。那个背影让她既骄傲又心酸。

骄傲的是她嫁给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心酸的是这份担当意味着他不能完全属于她,不能像普通丈夫那样陪伴妻子。

天快亮时,唐雨薇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她做了个混乱的梦。

梦里她和林皓宇还在婚礼上,他握着她的手说誓词,说着说着突然变成了父亲的声音。

她抬头,发现站在圣坛前的竟是父亲于建军,而林皓宇穿着警服站在宾客席里,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们。

惊醒时,窗外已透进晨光。

唐雨薇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林皓宇没有新的消息。她给他发了条“早安”,然后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肿。她用冷水敷了敷,化了淡妆遮盖倦容。今天要回门,不能让父母看出异样。

厨房里,她准备做早餐,却发现不知该做几份。最后只烤了片面包,食不知味地咽下去。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雨薇,起床了吗?皓宇呢?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起了,”唐雨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皓宇……他单位有点事,可能要晚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今天是回门的日子,”母亲轻声说,“什么事这么急?”

“妈,您也知道他的工作性质。”唐雨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晨练的老人,“我们大概十点左右过去。”

挂断电话,她叹了口气。

她理解母亲的失望,毕竟回门是传统习俗,女婿第一天就不露面,难免让人多想。但她也相信,林皓宇如果不是有非常重要的事,绝不会缺席。

上午九点,唐雨薇换上件喜庆的红色连衣裙,准备出门前又看了眼手机。

依旧没有林皓宇的消息。

她犹豫着要不要再联系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如果他方便,一定会联系她的。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和信任。

驾车回父母家的路上,唐雨薇努力调整情绪。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她不能让父母担心。

等红灯时,她无意间瞥见路边停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不知为何,那辆车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绿灯亮了,她继续前行。

后视镜里,那辆灰色面包车也缓缓启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唐雨薇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辆车上确实坐着林皓宇的同事。他们正在执行监视任务,而监视的对象,正是她即将前往的那个家。

04

于建军家在城西的别墅区,独栋三层,带个小花园。

唐雨薇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礼品。母亲陈玉嫔已经等在门口,见到女儿独自一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皓宇还没忙完?”

“嗯,他说尽量赶过来吃午饭。”唐雨薇挽住母亲的手臂,“爸呢?”

“在书房接电话,一早上好几个了。”陈玉嫔摇摇头,“公司的事总是忙不完。”

客厅里摆着果盘和糕点,都是唐雨薇爱吃的。陈玉嫔拉着女儿坐下,细细端详她的脸。“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肿。”

“可能有点认床。”唐雨薇掩饰道。

“皓宇对你怎么样?昨晚……”母亲欲言又止。

唐雨薇脸一红:“妈,您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担心,”陈玉嫔握住女儿的手,“你们认识时间不算长,这么仓促结婚……”

“三年了,哪里仓促。”唐雨薇笑着打断,“皓宇人很好,您不是也常说吗?”

“人是好,”母亲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就是工作太危险。你爸昨天还念叨,说早知道就该劝你再考虑考虑。”

正说着,于建军从楼上下来。

他换了身中式居家服,手里握着紫砂茶壶,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雨薇回来啦,皓宇呢?”

“爸,”唐雨薇起身,“他单位临时有事,说晚点过来。”

于建军倒茶的手顿了顿。“新婚第一天就有事?”他语气平淡,却让唐雨薇莫名感到压力。

“刑警的工作就是这样,”她解释道,“随时可能有任务。”

“嗯,理解。”于建军点点头,将茶杯递给她,“不过今天毕竟是回门,按老规矩,女婿是主角。他这样……”

“爸,他真的走不开。”唐雨薇连忙说。

于建军看着她,眼神深邃。有那么一瞬间,唐雨薇觉得父亲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看清她没说出的话。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工作重要,工作重要。”他摆摆手,“来,尝尝爸新得的茶叶,正山小种,味道醇厚。”

三人围坐喝茶,气氛有些微妙。

陈玉嫔努力找着话题,说起亲戚们的近况,说起婚礼上哪些细节让她感动。于建军偶尔附和几句,更多时候是在默默喝茶。

唐雨薇注意到,父亲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他会突然看向窗外,或者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桌面。这在向来沉稳的父亲身上很少见。

“爸,公司最近还好吗?”她随口问道。

于建军猛地抬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关心一下,”唐雨薇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看您好像有心事。”

“没事,”于建军放下茶杯,笑容有些勉强,“最近物流行业竞争激烈,有些小麻烦而已。”

书房里的电话又响了。

于建军站起身:“你们聊,我接个电话。”他快步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唐雨薇和母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你爸最近是有点怪,”陈玉嫔小声说,“经常半夜接电话,有时候一聊就是半小时。我问他是谁,他只说是生意伙伴。”

“可能公司真的遇到难题了。”唐雨薇说,心里却隐隐不安。

午饭时间,林皓宇依旧没出现。

唐雨薇给他发了条信息,没有回复。她只好对父母说,他可能来不了了。

于建军脸色沉了沉,但没说什么。整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饭后,唐雨薇帮母亲收拾厨房。透过窗户,她看到父亲在花园里踱步,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妈,爸的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忍不住问。

陈玉嫔擦盘子的手停了停。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你爸从来不跟我说公司的事。但最近……他确实睡得不好,有次我半夜醒来,发现他在阳台抽烟,一抽就是好几根。”

“你没问他?”

“问了,他说是失眠。”母亲摇摇头,“雨薇,你爸这些年不容易,把公司从小做到大,吃了很多苦。可能真是压力太大了。”

唐雨薇想起父亲鬓角的白发,心头一软。是啊,父亲今年才五十五,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这些年他撑起这个家,给她最好的生活,自己却常常忙到深夜。

也许是她多心了。

下午三点,唐雨薇准备回家。于建军送她到门口,突然问:“皓宇最近工作忙吗?都办些什么案子?”

“他很少跟我说具体案件,”唐雨薇答道,“这是纪律。”

“哦,对,纪律。”于建军点点头,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回去吧,路上小心。告诉皓宇,有空来家里吃饭。”

回程路上,唐雨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父亲今天的态度,那些莫名的电话,还有对林皓宇工作的过度关注……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快到家时,手机终于响了。是林皓宇。

“雨薇,对不起,今天实在走不开。”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你回父母家了吗?”

“刚出来,”唐雨薇说,“爸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过几天。”林皓宇说,“我先挂了,这边还有点事。”

通话匆匆结束。唐雨薇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清晰。

她突然想起婚礼上,程永财拍着林皓宇肩膀时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林皓宇看到来电显示时骤变的脸色。想起新婚夜他离开前那句压抑的“这是我的职责”。

这一切,真的只是普通的刑警工作吗?



05

婚后第一周,唐雨薇几乎是一个人度过的。

林皓宇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归。他总说是在办一桩大案,细节不便透露。唐雨薇理解,但孤独感还是如影随形。

她辞去了便利店的工作,打算找份朝九晚五的文职。这几天就在家整理东西,把两人的衣物分门别类放好。

整理林皓宇的衣柜时,她发现几件陌生的便装。

深灰色夹克、黑色冲锋衣、耐磨的工装裤,都不是他平时会穿的风格。而且这些衣服看起来都很新,像是近期才买的。

唐雨薇拿起那件冲锋衣,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和尘土味。衣领上还沾着一点枯草屑。

刑警需要便衣蹲守,这很正常。她这样告诉自己,将衣服挂回衣柜。

但心里的疑问并没有消失。

周四晚上,林皓宇难得八点前回家。他满脸倦容,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唐雨薇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他却只扒拉了几口。

“不合胃口?”她问。

“不是,”林皓宇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就是累。”

“案子很棘手?”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嗯,很棘手。”他顿了顿,“涉及到一些……有背景的人。”

唐雨薇给他盛了碗汤。“那你要更加小心。”

林皓宇握住她的手。“雨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些事情瞒着你,你会生气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唐雨薇心头一跳。

“工作需要保密的事。”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

餐厅的灯光有些暗,他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严肃。唐雨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完全了解这个已经结婚一周的丈夫。

“我明白纪律的重要性,”她轻声说,“但你也要记得,我是你的妻子。如果有什么我能分担的……”

“我知道。”林皓宇打断她,声音柔和下来,“等案子结了,我会好好陪你。”

那晚他们相拥而眠,但唐雨薇能感觉到,林皓宇并没有真的睡着。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半夜,她醒来发现身边空了。

客厅传来极低的说话声。她轻轻下床,走到卧室门边。林皓宇在阳台打电话,背对着客厅,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是明晚?……好,我安排人手……对,不能打草惊蛇……”

断断续续的词句飘进客厅。唐雨薇听不清全部,但“打草惊蛇”四个字让她心里一紧。什么样的案子需要这么谨慎?

林皓宇挂断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月光洒在他肩上,将他的背影拉得孤独而沉重。唐雨薇默默回到床上,假装睡着。

第二天是周五,唐雨薇约了闺蜜逛街。

两人在咖啡厅坐下,闺蜜打趣道:“新婚燕尔,怎么有空出来陪我?”

“他忙。”唐雨薇搅动着咖啡,“最近有案子。”

“刑警嫂子不好当啊,”闺蜜同情地说,“不过我听说林皓宇他们队最近在办大案,好像跟走私有关。”

唐雨薇手一顿:“走私?”

“嗯,我一个表哥在海关,说最近市里在严打走私,好几拨人在查。”闺蜜压低声音,“听说涉及面很广,有些正规企业也卷进去了。”

“正规企业走私?”唐雨薇觉得不可思议,“那不是自毁前程吗?”

“利益够大呗。”闺蜜耸耸肩,“不过这些都是传言,具体我也不清楚。”

喝完咖啡,两人去商场逛了逛。唐雨薇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走私”两个字。

经过一家户外用品店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橱窗里展示的冲锋衣,和林皓宇衣柜里那件几乎一模一样。标签上写着“专业户外侦察款,适合夜间隐蔽行动”。

“怎么,想给林皓宇买?”闺蜜问。

“他好像有一件类似的。”唐雨薇说。

“刑警嘛,这种衣服实用。”闺蜜不以为意。

可唐雨薇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林皓宇最近的行为,衣柜里的便装,深夜的神秘电话,还有闺蜜提到的走私案……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盘旋,却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晚上林皓宇回家时,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最近在查走私案?”

林皓宇正在脱外套,动作明显僵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听朋友提起的。”唐雨薇观察着他的表情,“很难查吗?”

“这类案子都复杂。”他回避了她的目光,“涉及到很多环节和人员。”

“有怀疑对象了吗?”

林皓宇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她:“雨薇,这些我不能说。”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让唐雨薇把更多问题咽了回去。她点点头:“我明白,不问了。”

但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林皓宇穿着那件冲锋衣,蹲在某个仓库外的草丛里。他举着望远镜,镜头对准的仓库大门上,隐约可见“建军物流”四个字。

她惊醒了,满身冷汗。

窗外的天还没亮,林皓宇在她身边沉睡着,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也在工作。唐雨薇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只是个梦,她告诉自己。父亲的公司合法经营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和走私扯上关系?

可为什么这个梦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能看清仓库大门上剥落的油漆,看清林皓宇紧绷的下颌线,看清他眼中那种冰冷的专注。

天亮了,林皓宇又要出门。

唐雨薇帮他整理衣领时,突然问:“皓宇,你认识傅广发吗?”

林皓宇的身体瞬间绷紧。“谁?”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唐雨薇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

“好像是我爸公司的一个主管,”她装作随意地说,“昨天我妈提起的,说这人最近常来家里。”

“不认识。”林皓宇系好鞋带,站起身,“我走了,晚上可能晚回。”

门关上了。唐雨薇站在玄关,久久没有动弹。

她刚才说谎了。母亲根本没有提过傅广发这个名字。这是她昨晚在父亲书房外偷听到的——于建军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广发,最近风声紧,你小心点。”

而林皓宇的反应告诉她,他不仅认识傅广发,而且对这个名字异常敏感。

06

周六上午,唐雨薇决定去父亲公司看看。

她找了个借口,说想去公司拿些旧文件。于建军在电话里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让秘书给你准备,”他说,“不过我今天不在公司,有个外地客户要见。”

“没事,我就去一趟。”唐雨薇说。

建军物流的总部在城南物流园,占地很大。唐雨薇很少来这里,记忆中上次来还是高中时,父亲带她参观新建的仓库。

十年过去,公司规模扩大了好几倍。办公大楼气派现代,停车场停满了货车。门口保安认得她,恭敬地放行。

秘书是个年轻女孩,已经在办公室等她。“唐小姐,于总交代了,您要的文件在档案室,我带您去。”

档案室在三楼,整面墙的铁皮柜子,分门别类标注着年份。秘书找出几个文件夹:“这些都是您要的,需要复印吗?”

“我自己看就行,谢谢。”唐雨薇接过文件夹。

秘书离开后,她并没有立刻翻看文件,而是在档案室里慢慢走动。这里存放着公司这些年的合同、单据、物流记录,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特有的气味。

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更了解父亲的事业。

一个标注着“2018-2019”的柜子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公司发展最快的两年,父亲经常忙到深夜,头发也是那时候开始白的。

她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排列着蓝色文件夹。随手抽出一本,是当年的运输合同和报关单。她翻了翻,大多是从广东到本市的电子产品运输,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要放回去,一张夹在文件里的照片滑落出来。

照片上是父亲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码头。父亲笑容满面,搂着那人的肩膀。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与广发兄摄于深圳港,2018年冬。”

广发。傅广发。

唐雨薇的心跳加快了。她将照片放回原处,继续翻阅文件。越往下看,她越觉得不对劲。

有些报关单的货物名称写得很模糊,只标注“电子产品”或“机械设备”,没有具体型号。运输频率也高得不正常,有些线路几乎每天都有货。

门外传来脚步声。

唐雨薇连忙将文件归位,关上柜门。进来的是秘书,端着杯茶:“唐小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看完了。”唐雨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这些文件我能带回去吗?有些想留作纪念。”

秘书有些为难:“这……于总交代过,公司文件不能外带。”

“那算了。”唐雨薇笑了笑,“我就是随便看看。”

离开公司时,她特意绕到仓库区。巨大的钢架结构仓库整齐排列,货车进进出出,工人们忙碌地装卸货物。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生意兴隆。

但那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傅广发。林皓宇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父亲电话里那句“风声紧”。还有那些模糊的报关单……

她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林皓宇竟然在。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张文件,见她进来,迅速将文件收进公文包。

“今天这么早?”唐雨薇放下包。

“嗯,回来拿点东西。”他站起身,“晚上要和队长开会,可能不回来吃饭。”

唐雨薇注意到,他收文件时,有一张纸片飘落在地上。她走过去捡起来,是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照片像是在夜间拍摄的,画质很差,但能看出是个仓库大门。门上的招牌只拍到了一半,但那个“军”字清晰可见。

建军物流的“军”。

唐雨薇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林皓宇转过身,看到她手里的照片,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拿:“工作资料,给我。”

“这是我家公司的仓库。”唐雨薇后退一步,死死盯着他,“林皓宇,你为什么要拍这个?”

“雨薇,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你最近神神秘秘,早出晚归,就是在调查我爸的公司?我们结婚才一周,你就在查我的家人?”

林皓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满是疲惫和挣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唐雨薇将照片摔在茶几上,“你说啊!”

两人对峙着,空气凝固了。

林皓宇的手机响了,打破了僵局。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程永财。他接起电话,只说了句“我马上到”,然后看向唐雨薇。

“我现在必须走,”他的声音很轻,“等我回来,我会告诉你一切。但我需要你相信我,雨薇,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唐雨薇笑了,眼里却涌上泪水,“保护我就是调查我的父亲?保护我就是在我们的新婚夜丢下我去蹲守他的公司?”

林皓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拿起公文包,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唐雨薇心上。

她跌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监控截图。照片上的仓库大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阴森冰冷,而她的丈夫,就在某个这样的夜晚,躲在暗处监视着这里。

为什么?父亲的公司到底有什么问题?林皓宇在查什么案子?新婚夜的紧急任务,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里翻涌,却没有答案。

她想起婚礼上父亲含泪的眼睛,想起他这些年早出晚归的忙碌,想起他鬓角的白发。父亲或许严厉,或许不够体贴,但他爱她,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可如果父亲真的做了什么违法的事……

唐雨薇不敢想下去。

夜幕降临,她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都是林皓宇发来的信息,她一条也没看。

直到晚上十点,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母亲陈玉嫔,满脸担忧。“雨薇,你怎么不接电话?皓宇打不通你的,打到我那儿去了。”

唐雨薇这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没电关机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陈玉嫔进门,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心疼地抱住她,“吵架了?新婚夫妻难免的,有话好好说……”

“不是吵架,”唐雨薇靠在母亲肩上,声音哽咽,“妈,爸的公司……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陈玉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唐雨薇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爸他……有没有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

黑暗中,母亲的脸变得苍白。



07

陈玉嫔松开了女儿,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的手有些抖,摸索着找到了茶几上的开关,打开了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填满客厅,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重。

“雨薇,”母亲的声音很轻,“你爸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唐雨薇在她身边坐下,“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犯错。”

陈玉嫔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在她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唐雨薇能看到母亲眼中的挣扎,那是一种知道真相却不敢说出口的痛苦。

“你爸创业的时候,吃过很多苦。”母亲终于开口,声音飘忽得像在回忆,“最早只有一辆二手货车,他自己既当司机又当搬运工。为了省钱,他睡在车里,吃最便宜的盒饭。有次车轮陷进泥坑,他一个人推了一整夜,第二天高烧到四十度。”

这些故事唐雨薇听过很多次,但此刻听来,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反而更忙了。”陈玉嫔继续说,“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身上带着酒气,有时候……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唐雨薇震惊地看着母亲。

“我哭过,闹过,甚至想过离婚。”陈玉嫔苦笑,“但每次看到他疲惫的样子,看到他为了这个家拼命,我又心软了。我想,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只要他还顾家,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妈……”

“但最近一年,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母亲的语气变了,“他接电话总是躲着我,有时候半夜突然出门,说是客户急事。有次我偷偷看他手机,发现他和一个叫傅广发的人联系特别频繁。”

傅广发。又是这个名字。

“我问他傅广发是谁,他说是公司重要客户。”陈玉嫔握紧了手,“可有一次,我听到他们在电话里吵架。傅广发说‘这批货太危险’,你爸说‘已经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问你爸是什么货,他大发雷霆,说我不要多管闲事。”

唐雨薇的心沉了下去。

“还有一次,”母亲的声音更低了,“我在他书房发现一张海运单,上面的货物写的是‘精密仪器’,但发货方和收货方都很奇怪。我拍了照,找懂行的朋友问,朋友说……这种单子很可能是在洗货。”

“洗货?”

“就是用合法单据掩盖非法货物。”陈玉嫔的眼泪掉下来,“我不敢相信,也不敢问。这些年公司生意那么好,换了大房子,送你出国念书,我以为都是你爸努力挣来的。可现在想想,物流这行竞争那么激烈,他怎么就能做得那么顺利?”

唐雨薇抱住母亲,两人的身体都在发抖。

她终于明白,母亲这些年承受了多少。表面上是光鲜亮丽的老板娘,实际上却是活在谎言和恐惧里的妻子。

“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陈玉嫔擦掉眼泪,“你是他的女儿,难道要你去质问自己的父亲?而且……而且我也希望是我多心了,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

就在这时,陈玉嫔的手机响了。

是于建军打来的。

她慌乱地接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建军?……我在雨薇这儿,她有点不舒服,我来看看。……你今晚回来吗?……好,少喝点酒。”

挂断电话,她脸色更苍白了:“他今晚要和傅广发吃饭。”

唐雨薇突然做了个决定。“妈,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吃饭吗?”

“好像……好像是城南的‘聚贤楼’。”

“我要去看看。”

“雨薇,你别冲动!”陈玉嫔抓住女儿的手,“万一你爸真的……你这样去会很危险!”

“我不会露面,”唐雨薇已经站起身,“我就远远地看看。妈,我得知道真相。”

陈玉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拦不住了。她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

晚上十点半,母女俩开车来到城南。

聚贤楼是家老牌饭店,装修古色古香,门口停满了车。唐雨薇把车停在对面街角,摇下车窗。

饭店二楼包厢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她拿出手机,调到最长焦段,勉强能看清里面的人。

父亲于建军坐在主位,旁边是个陌生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傅广发。桌上还有几个人,都在抽烟,气氛看起来并不轻松。

傅广发突然站起身,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还用力拍了下桌子。于建军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低声说了几句。

就在这时,唐雨薇注意到饭店斜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没开灯,但她能隐约看到驾驶座上有人。那人似乎也在观察饭店二楼,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像是望远镜。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辆车的车型,还有那种观察的姿态,让她想起林皓宇的工作状态。难道……

傅广发和桌上其他人站起身,看样子是要走了。于建军送他们到包厢门口,几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唐雨薇正要发动车子跟上去,手机突然震动。是林皓宇发来的信息:“雨薇,回家,现在。”

她抬头看向那辆黑色轿车,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虽然距离很远,光线很暗,但她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是林皓宇的同事,她在婚礼上见过。

他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升起车窗,发动车子离开了。

唐雨薇的手脚冰凉。警方在监视父亲和傅广发的会面,而林皓宇知道她在这里,所以发信息让她离开。

“雨薇,你怎么了?”母亲担忧地问。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妈,我们回家吧。”

回程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唐雨薇的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可能涉及走私,警方已经布控监视,林皓宇在调查这个案子,而她是嫌疑人的女儿、办案刑警的妻子。

多么讽刺的关系。

到家时已经凌晨。唐雨薇送母亲到门口,陈玉嫔突然转身抱住她:“雨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女儿。妈妈永远爱你。”

“我知道,”唐雨薇的声音哽咽了,“妈,你也照顾好自己。”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手机又亮了,还是林皓宇:“在家吗?我马上回来,我们需要谈谈。”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才回复:“好。”

08

林皓宇回来时已是凌晨一点。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眼里布满血丝。看到唐雨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脱下外套,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茶几,像隔着一道鸿沟。

“今晚你去了聚贤楼。”林皓宇先开口,不是疑问句。

“你同事看到我了。”唐雨薇说,“你们在监视我爸和傅广发。”

林皓宇没有否认。“雨薇,这个案子已经查了半年。最初是海关在一次抽检中发现异常,一批申报为‘电子配件’的货柜里,夹带着高纯度毒品。”

唐雨薇的手猛地攥紧了沙发垫。

“我们顺藤摸瓜,发现这批货的物流方是建军物流。”林皓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报告,“开始我们以为只是员工个人行为,但深入调查后发现,这不是偶然事件。过去两年,至少有十几批问题货物通过你父亲的公司流转。”

“证据确凿吗?”唐雨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有证据,但还不够。”林皓宇看着她,“我们需要抓到现行交易,需要傅广发这样的人证。你父亲做事很谨慎,很多环节都是傅广发在经手。我们监视傅广发,就是为了找到突破口。”

唐雨薇想起新婚夜,林皓宇接到的那个电话。那晚他说有紧急任务,匆匆离开,原来就是去监视父亲的仓库。

“所以婚礼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哽咽了。

“那晚傅广发有一批货要进仓,我们布控了很久。”林皓宇低下头,“对不起,雨薇。我知道那天对我们很重要,但我……”

“但你是警察。”唐雨薇替他说完,“你的职责是抓捕罪犯,哪怕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客厅里沉默下来。只有墙上的钟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每一秒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爸知道你在查他吗?”唐雨薇终于问。

“应该有所察觉,”林皓宇说,“但他不知道具体进展,也不知道办案人员里有我。这是我们队长要求的,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唐雨薇苦笑,“等我爸被捕的那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我丈夫亲手抓了他。你觉得这算是保护吗?”

林皓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掌心有汗。“雨薇,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我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唐雨薇抽回手,“绝不会娶我?还是绝不会接这个案子?”

林皓宇没有回答。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即使重来一次,他依然会接这个案子,因为他是警察,这是他的职责。

唐雨薇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爱的两个男人,一个可能是罪犯,一个是抓捕罪犯的警察。而她被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恨谁,该帮谁。

“你们什么时候收网?”她问。

“很快,”林皓宇说,“傅广发最近压力很大,我们判断他会有所行动。到时候我们会同时抓捕傅广发和你父亲,搜查公司所有仓库和文件。”

“我妈呢?她会受影响吗?”

“只要她没有参与,就不会有事。”林皓宇顿了顿,“雨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唐雨薇抬起眼看他。

“傅广发和你父亲之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联系。你母亲可能知道一些,但她不会告诉我们。如果你能……”

“你要我套我妈的话?”唐雨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林皓宇,那是我妈!她已经够痛苦了,你要我在她伤口上撒盐?”

“这是为了她好!”林皓宇的声音提高了,“如果她知道得越多,将来在法庭上就能说得越清楚,证明自己没有参与!你明白吗?”

唐雨薇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沉睡的城市,万家灯火中,有多少家庭像他们一样,表面平静,内里却已千疮百孔?

“如果我爸真的做了那些事,”她背对着林皓宇,声音很轻,“他会判多久?”

林皓宇沉默了很长时间。“走私毒品,数量巨大的话……可能是无期,甚至死刑。”

唐雨薇的身体晃了晃,扶住窗台才站稳。死刑。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扎进她心里。

“但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比如供出上下线,可能会从轻。”林皓宇走到她身后,“雨薇,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如果你父亲愿意配合调查,说出他知道的一切,情况会好很多。”

“你要我劝他自首?”

“我想让你知道这个选项。”林皓宇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他。但我们行动在即,如果他能主动投案,对所有人都好。”

唐雨薇转过身,看着丈夫。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却陌生得让她心寒。他说的每句话都合乎逻辑,都站在正义的一方,可她听着,只觉得冷。

“你有没有想过,”她问,“如果这个案子的嫌疑人不是我爸,你会让嫌疑人的女儿去劝他自首吗?你会把行动细节告诉她吗?”

林皓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不会,”唐雨薇替他回答,“因为那违反纪律,也违反职业道德。但因为我爸是我爸,因为我夹在中间,你就觉得可以利用这种关系,让我去做你们做不到的事。”

“雨薇,我不是利用你……”

“那是什么?”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林皓宇,我爱你,我也爱我爸。你现在要我选择站在哪一边,你觉得这公平吗?”

林皓宇伸手想抱她,她躲开了。

“今晚我睡客房。”她走向卧室,又停下脚步,“在我做出决定之前,不要再跟我说案子的细节。也不要让我妈知道,你已经在调查我爸了。”

“雨薇……”

“求你。”她转过头,泪流满面,“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客房门关上了。林皓宇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他从警七年,办过很多案子,抓过很多人。

他见过受害者家属的眼泪,也见过罪犯家属的仇恨。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个让妻子流泪、让岳父入狱的人。

手机震动,是程永财发来的信息:“傅广发有动静了,明晚可能交易。”

林皓宇回复:“收到。另外,我妻子已经知道部分情况,请求暂时退出行动核心。”

程永财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皓宇,你确定要退出?这个案子你跟了这么久。”

“我怕影响判断,”林皓宇说,声音沙哑,“也怕伤害她更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理解。那你明天负责外围支援,抓捕行动让其他人上。”

“谢谢队长。”

挂断电话,林皓宇走到客房门口。他抬起手想敲门,最终还是放下了。隔着门板,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一声声像针扎在他心上。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这一夜,门内门外,两个相爱的人都在承受各自的煎熬。而城市的另一头,于建军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傅广发下午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老于,警察已经盯上我们了。那批货不能走,得赶紧处理掉。”

他回复:“怎么处理?货已经在路上了。”

“沉海,”傅广发说,“总比被抓到好。”

于建军掐灭烟蒂,眼中闪过决绝的光。他不能失败,不能坐牢。他还有女儿,还有妻子,还有辛苦打拼来的这一切。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本护照。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用的是假名,但照片是他本人。如果情况不对,他就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但他真的能抛下一切吗?

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这个家庭的每个人来说,前路都是一片黑暗。



09

唐雨薇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她起身走到客厅。林皓宇靠在客房门外睡着了,眼下有浓重的阴影,连睡着时眉头都紧锁着。

她蹲下身,看着他疲惫的脸。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她爱他,可他现在要做的事,可能会毁掉她的父亲,毁掉她的家。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林皓宇立刻惊醒了。

“雨薇……”他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去床上睡吧,”唐雨薇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不用,”她摇摇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唐雨薇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父亲公司附近。

物流园已经开始忙碌,货车进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站在路边,看着“建军物流”的招牌,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她,指着刚租下的小仓库说:“薇薇,以后爸爸要把公司做大,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时父亲的眼神清澈坚定,充满对未来的憧憬。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清澈变成了浑浊?那份坚定变成了不择手段?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雨薇,今天有空吗?爸想跟你吃个午饭。”

唐雨薇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好,在哪里?”

“公司附近的茶楼吧,十二点。”

挂断电话,唐雨薇看着手机屏幕上父亲的照片。

那是去年生日时拍的,父亲搂着她的肩膀,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样一个爱她的父亲,真的会做违法的事吗?

可林皓宇不会骗她。那些证据,那些监控,都不是假的。

十二点,她准时来到茶楼。

于建军已经在了,点了一桌她爱吃的菜。见她进来,他笑着招手:“快来,菜刚上,还热着。”

唐雨薇坐下,看着父亲。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 polo 衫,头发梳得整齐,但眼里的红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

“爸,你昨晚没睡好?”

“有点失眠,”于建军给她夹菜,“人老了,睡眠质量就差了。倒是你,眼睛怎么肿了?跟皓宇吵架了?”

“没有,”唐雨薇低头吃菜,“就是没睡好。”

父女俩默默吃饭,气氛有些尴尬。于建军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雨薇,如果……我是说如果,爸做了错事,你会原谅爸吗?”

唐雨薇的手一颤,筷子掉在桌上。

“爸,你说什么?”

于建军苦笑着捡起筷子,用纸巾擦干净递给她。“爸就是随便问问。人这一辈子,难免会犯错,有的错能改,有的错……改不了。”

“那要看是什么错,”唐雨薇直视父亲的眼睛,“如果是原则性的错误,伤害了别人的错误,那就不只是原谅的问题。”

于建军避开她的目光,喝了口茶。“你说得对。”

“爸,”唐雨薇放下筷子,“傅广发是什么人?”

空气骤然凝固了。

于建军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女儿,眼神锐利:“谁跟你提的这个名字?”

“我听说的,”唐雨薇努力保持平静,“他是公司的重要客户吗?”

“普通合作伙伴而已。”于建军的声音冷下来,“雨薇,公司的事你不懂,也别多问。好好跟皓宇过日子,爸就放心了。”

“可如果公司的事会影响我的生活呢?”唐雨薇的声音开始发抖,“爸,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停手什么?”于建军猛地站起身,声音大了些,引来旁边桌客人的侧目。他意识到失态,又坐下,压低声音,“雨薇,你到底听说了什么?”

唐雨薇看着父亲慌乱的眼神,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破灭了。父亲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那是错的,可他还在做。

“我听说,”她一字一句地说,“公司可能涉及一些……不合法的运输。”

于建军的脸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良久,他才挤出一句话:“谁告诉你的?皓宇?”

“这不重要,”唐雨薇的眼泪掉下来,“重要的是,这是不是真的?爸,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于建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绝望的平静。“是真的。”

三个字,像三把锤子,砸碎了唐雨薇心里最后的幻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

“两年多前,”于建军点了根烟,手在发抖,“公司遇到危机,资金链要断了。傅广发找上门,说有条赚钱的路子,风险高但利润大。我一开始拒绝了,可他一次次来,说只要做几次,渡过难关就收手……”

“所以你就答应了?”

“我以为我能控制,”于建军苦笑着摇头,“可这种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钱来得太快了,公司的规模迅速扩大,员工越来越多。我想过收手,但傅广发说不行,说知道了秘密的人,要么一起做,要么……”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唐雨薇浑身发冷。“你们运的是什么?”

于建军沉默了。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毒品?”唐雨薇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于建军没有否认。

他狠狠吸了口烟,烟灰掉在桌布上,烫出一个小洞。

“一开始只是帮人转运,后来傅广发说,不如自己做,利润更大。我鬼迷心窍,就……”

“爸!”唐雨薇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你知道这是死罪吗?你知道如果被抓到,你会判死刑吗?”

“我知道,”于建军的眼泪也掉下来,“所以我才一直瞒着你们。我想着再做几单,攒够钱就带你和妈妈出国,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警察已经盯上我们了,”于建军掐灭烟蒂,“傅广发说,最近有便衣在仓库附近转悠。昨晚我们见面,就是在商量怎么处理最后一批货。”

唐雨薇想起昨晚看到的监视车辆,想起林皓宇的同事。行动已经在进行中了。

“爸,去自首吧,”她抓住父亲的手,“如果你主动交代,配合调查,可能会从轻处理。我求你了,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于建军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眼中闪过挣扎。有那么一瞬间,唐雨薇以为他会答应。但最终,他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雨薇。我手上的事太多了,就算自首,也逃不过重刑。而且……”他的眼神变得狠厉,“傅广发不会放过我。如果我背叛他,他可能会伤害你和妈妈。”

“警察会保护我们的!”

“警察?”于建军冷笑,“他们现在想抓我立功,等我进去了,谁管你们的死活?雨薇,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有五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着,带着妈妈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别管我了。”

“我不要你的钱!”唐雨薇推开银行卡,“我要你活着!我要我们家完整!”

“已经完整不了了,”于建军的声音哽咽了,“从我做错选择的那天起,这个家就注定要碎。雨薇,对不起,爸让你失望了。”

他转身要走,唐雨薇拉住他:“爸,别走!我们现在就去公安局,我陪你去,我们一起面对……”

“放手,”于建军掰开她的手,“你就当没我这个爸。以后好好生活,别学我。”

他快步离开茶楼,背影仓皇而决绝。唐雨薇追到门口,他已经上了车,疾驰而去。

她瘫坐在茶楼门口,哭得浑身发抖。服务员过来询问,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流泪。

手机响了,是林皓宇。

“雨薇,你在哪里?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知道了一切。”

“他要跑了,”唐雨薇泣不成声,“皓宇,他要跑了,你们快去抓他,别让他做傻事……”

“我们已经监控到他的车了,”林皓宇的声音很急,“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让人去接你。”

“我在公司附近的茶楼……”

“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唐雨薇抱着膝盖,看着父亲离开的方向。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骑自行车。

她摔倒时,父亲总是第一时间冲过来,心疼地检查她的伤口。

那时她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能保护她免受一切伤害。

可如今,父亲成了需要被保护的人——不是保护他免受伤害,而是保护他不去伤害别人,也不被自己的选择伤害。

多么可悲的转变。

二十分钟后,林皓宇的车停在茶楼门口。他冲进来,看到唐雨薇的样子,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

“别怕,有我在。”

“他要逃了,”唐雨薇抓着他的衣服,“他给了我一张卡,让我带妈妈走。皓宇,你们一定要抓到他,不能让他逃出国……”

“他逃不掉的,”林皓宇轻声说,“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但雨薇,我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抓捕行动就在今晚,如果反抗,可能会……”

“我知道,”唐雨薇闭上眼睛,“我知道。”

雨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很快连成雨幕。林皓宇扶着唐雨薇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

“我送你回家,你妈妈在那里等你。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好吗?”

唐雨薇点点头,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车子驶入雨幕,向着家的方向驶去。而城市的另一端,于建军将车开进一个废弃工厂,傅广发已经在那里等他。

“货处理了吗?”于建军问。

“沉海了,”傅广发说,“但警察已经盯上我们了。老于,我们得分头走,老地方见。”

两人握手,像最后的告别。但他们不知道,工厂的每一个出口,都已经被警方封锁。

天罗地网,已经撒下。

10

晚上八点,暴雨如注。

唐雨薇和母亲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却谁也没看进去。陈玉嫔握着女儿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是冰凉的。

“你爸他……会反抗吗?”母亲颤声问。

“我不知道,”唐雨薇看着窗外的雨,“我希望他不会。”

但她了解父亲。于建军是个要强的人,从来不肯认输。面对警察的抓捕,他真的会束手就擒吗?

手机一直很安静,林皓宇没有发来任何消息。这种沉默比任何消息都煎熬。

晚上九点,新闻插播了一条快讯:“今晚八点半,我市警方在城南物流园展开突击行动,成功打掉一个涉嫌走私毒品的犯罪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多名,缴获毒品及作案工具一批。详细情况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没有具体名字,没有现场画面。但这简短的消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玉嫔的眼泪无声滑落。唐雨薇抱住母亲,两人在沙发上相拥而泣。她们知道,那个叫于建军的丈夫和父亲,今晚之后,可能很久都不会回家了。

十点,门铃响了。

唐雨薇擦干眼泪去开门,门外站着林皓宇和程永财。两人都穿着警服,浑身湿透,脸上写满疲惫。

“雨薇,”林皓宇的声音沙哑,“我们能进来吗?”

客厅里,程永财摘下警帽,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对母女。“于建军和傅广发都抓到了,在抓捕过程中,傅广发试图反抗,被制服。于建军……没有反抗。”

唐雨薇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现场缴获了一批准备运走的毒品,还有大量账本和交易记录。”程永财继续说,“根据初步审讯,于建军承认了大部分犯罪事实,也表示愿意配合调查。”

“他会判多久?”陈玉嫔问,声音颤抖。

“这要看法院的判决,”程永财说,“但他有自首情节,又愿意配合,我们会如实向检察院反映。另外……”他顿了顿,“他在审讯时反复说,希望能见你们一面。”

唐雨薇看向林皓宇,林皓宇点点头:“队长同意了,明天上午可以去探望。但只有十五分钟,而且有警察在场。”

“我去,”陈玉嫔立刻说,“雨薇,你也去吗?”

唐雨薇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去。”

程永财交代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林皓宇送他出门,回来后看到唐雨薇站在窗边,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唐雨薇没有回头,“你做的是对的。”

“可我还是伤害了你。”

唐雨薇转过身,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愧疚和心疼。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

“皓宇,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接这个案子吗?”

林皓宇没有犹豫:“会。”

“那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娶我吗?”

这次他沉默了。

唐雨薇笑了,笑容里带着泪。“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你是个好警察,皓宇,这才是你。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家人犯了罪,就要求你放弃原则。”

“可我让你痛苦了。”

“痛苦的不止我,”唐雨薇靠在他肩上,“你也一样,对吗?新婚夜丢下妻子去蹲守岳父的公司,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林皓宇抱紧她,声音哽咽:“雨薇,我……”

“别说对不起,”唐雨薇打断他,“我们都做了该做的事。你履行了警察的职责,我……我认清了自己的父亲。接下来,我们要一起面对这个残局。”

那晚,两人相拥而眠。虽然心里都还有伤,但至少,他们选择了一起承受。

第二天上午,唐雨薇和母亲来到看守所。

于建军穿着囚服走出来时,陈玉嫔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十岁,背驼了,头发全白了,眼中再也没有往日的锐利。

隔着玻璃,他拿起电话。

“玉嫔,雨薇,对不起。”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陈玉嫔泣不成声。唐雨薇握紧话筒,努力让自己平静:“爸,你还好吗?”

“还好,”于建军苦笑,“这是我应得的。这些年,我每晚都睡不好,总觉得警察会来敲门。现在真的来了,反而踏实了。”

“你为什么……”陈玉嫔说不下去。

“为什么做那些事?”于建军替她说下去,“因为贪心。我以为有了钱就有了一切,可到头来,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看向唐雨薇:“雨薇,皓宇是个好警察,也是个好人。好好跟他过日子,别恨他,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我不恨他,”唐雨薇说,“但爸,你真的愿意配合调查吗?把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会的,”于建军点头,“傅广发上面还有人,是一个跨国走私集团。我把知道的都交代了,算是我最后能为社会做的一点事。也希望能……能减点刑,让我有机会活着出来,看你们。”

陈玉嫔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探视时间很快到了。于建军站起身,深深看了妻女一眼:“保重。玉嫔,替我照顾好自己。雨薇,替我跟皓宇说声谢谢,谢谢他……阻止了我继续错下去。”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铁门后。

回去的车上,母女俩很久都没说话。直到快到小区时,陈玉嫔才开口:“雨薇,妈妈想搬回老房子住。”

“为什么?那里很久没人住了。”

“那里有我和你爸最早的生活痕迹,”陈玉嫔看着窗外,“我想在那里等他,不管多少年。”

唐雨薇握住母亲的手:“我陪你。”

“不用,”母亲摇摇头,“你和皓宇好好过日子。这件事后,你们需要时间重建信任。妈妈一个人可以的,你别担心。”

那天下午,林皓宇下班回家时,唐雨薇正在收拾东西。

“你要走?”他紧张地问。

“我想去陪妈妈住几天,”唐雨薇说,“她情绪不稳定,我不放心。”

林皓宇松了口气,上前帮她整理行李。“我送你过去,以后每天下班去看你们。”

唐雨薇停下动作,抬头看他。“皓宇,我们需要谈谈我们的未来。”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客厅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这件事对我们都是巨大的打击,”唐雨薇先开口,“你可能需要时间重新信任我,毕竟我是罪犯的女儿。”

“我从来没有不信任你!”林皓宇急切地说,“雨薇,你是你,你爸是你爸。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家庭背景。”

“可现实是,我的家庭背景影响了我们的生活,”唐雨薇很平静,“以后别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你?他们会说,林皓宇娶了走私犯的女儿,林皓宇亲手抓了自己的岳父。”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但我在乎,”唐雨薇的声音哽咽了,“皓宇,我爱你,所以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承受那些非议。而且……而且我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去思考我该怎么继续做于建军的女儿,又怎么做林皓宇的妻子。”

林皓宇明白了。她不是要离开他,她只是需要空间去愈合伤口,去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等你,”他握住她的手,“不管多久,我都等你。雨薇,我们的婚姻才刚开始,虽然开始得很难,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都不放弃,一定能走下去。”

唐雨薇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给我三个月,让我陪妈妈度过最难的时候。三个月后,我们再决定怎么继续。”

“好,”林皓宇点头,“三个月,我等你。”

他送她和陈玉嫔回老房子,帮她们打扫卫生,采购生活用品。离开时,唐雨薇送他到门口。

“皓宇,”她叫住他,“谢谢你没有在我爸的事情上徇私。虽然很痛,但我知道,你做的是对的。”

林皓宇抱了抱她,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

他走了,唐雨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三个月后。

唐雨薇在老房子阳台上浇花,手机响了,是林皓宇。

“雨薇,你爸的案子下周开庭。他提供了重要线索,警方根据他交代的信息,打掉了那个跨国走私集团在国内的多个据点。检察院已经建议从轻量刑。”

“会判多久?”

“可能十五年左右,如果表现好,还能减刑。”林皓宇顿了顿,“你爸让我告诉你,他会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向你道歉。”

唐雨薇望向远方,天空很蓝,云朵很白。三个月来,她陪着母亲慢慢走出阴影,自己也渐渐想明白了很多事。

父亲犯了罪,应该受罚。但她依然是他的女儿,这份血缘不会改变。她可以在法律上谴责他的罪行,但在情感上,她还是会为他祈祷,希望他改过自新。

至于她和林皓宇……

“皓宇,你晚上有空吗?”她问。

“有!我随时有空!”他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来家里吃饭吧,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林皓宇几乎哽咽的声音:“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唐雨薇看着花盆里新发的嫩芽。

冬天过去了,春天总会来的。

虽然这个家经历了破碎和痛苦,但只要还有爱,还有信任,就一定能慢慢修复,重新生长。

就像这些花草,经历过严冬,才能在春天绽放得更加灿烂。

她转身进屋,开始准备晚餐。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城市染成温暖的金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和林皓宇的故事,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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