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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结婚三年,顾琛第一次主动给我发消息“明天十点,民政局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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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证据的突破与意外的访客(下)

律师函以最快的速度分别发往幼儿园和周雅茹的住所。幼儿园方面很快回复,表示一定会严格遵守规定,加强管理。周雅茹那边则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但据王璟了解,函件已确认签收。

表面上看,这一轮骚扰被暂时遏制了。但林晚知道,以周雅茹的性格和顾家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只是在积蓄力量,或者寻找更隐秘的突破口。

果然,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周。

这天是周末,王姐休息。林晚独自带着小哲在家。上午阳光很好,她陪着小哲在客厅地垫上玩拼图,小家伙兴致很高,虽然拼得歪歪扭扭,但乐此不疲。

门铃突然响了。

林晚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警惕。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正式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表情严肃。

“哪位?”林晚没有开门,隔着门问。

“您好,请问是林晚女士吗?”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刻板,“我们是‘诚正风险评估事务所’的调查员,受客户委托,就顾哲小朋友的抚养环境进行第三方独立评估。这是我们的委托函和证件。”说着,将一份文件和证件举到猫眼前。

抚养环境评估?林晚愣住了。她听说过在抚养权争议激烈的案件中,有时法院会委托第三方机构对双方抚养条件进行评估,但那通常是进入诉讼程序后,由法院指定的。从未听说过诉讼还没正式开庭,一方当事人私下委托机构上门“评估”的!

她仔细看了看对方举着的文件,上面确实有事务所的盖章和所谓“委托人”的模糊信息(看不清楚),证件看起来也像模像样。但她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又是顾琛玩的把戏!他想通过这种看似“专业”、“中立”的方式,搜集对她不利的信息,比如居住环境“简陋”、母亲“情绪不稳定”、孩子“缺乏社交”等等,为日后法庭上争夺抚养权或降低抚养费做准备。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们竟然用这么“冠冕堂皇”的方式来侵犯她的隐私,骚扰她和孩子的生活!

“我没有接到任何法院或律所关于第三方评估的通知,也没有同意接受任何私人机构的所谓‘评估’。”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门外的男人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依旧刻板地说:“林女士,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但我们的评估是中立客观的,也是为了孩子的最佳利益着想。接受评估,出具一份有利于您的报告,对您在后续法律程序中是有利的。相反,如果拒绝配合,可能会给法官留下不好的印象,认为您有意隐瞒或抚养条件确实不佳。”

威逼利诱,故技重施!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开门,不能让他们进屋,更不能让他们见到小哲,哪怕一眼。

“我说了,请你们离开。我没有义务配合你们的私人调查。如果你们再不离开,我马上报警,告你们骚扰和试图非法侵入民宅!”林晚语气强硬,同时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门外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似乎没料到林晚如此强硬和果断。他们又说了几句“为了孩子好”、“后果自负”之类的话,见林晚毫不松动,且真的开始按手机,这才悻悻地收起文件,转身离开。

林晚透过猫眼,看着他们走进电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立刻拨通了王璟的电话。

王璟听完,语气凝重:“私人家事调查,在某些情况下是存在的,但像这样直接上门,且带有明显胁迫意味的,很少见,也游走在法律边缘。他们不敢硬来,说明也有所顾忌。你处理得很好,坚决不能让他们进门,更不能让他们接触孩子或拍照录像。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不必多说,直接报警。”

“他们会善罢甘休吗?”林晚担忧地问。

“很难说。他们可能换个时间再来,或者用其他方式,比如在小区里观察,向邻居打听等等。”王璟说,“你要提高警惕。我这边会正式向法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指出对方在诉讼前的不当行为,试图干扰和施压。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对方在抚养权问题上的心虚。”

挂断电话,林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楼下空荡荡的,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那种被窥视、被算计的感觉,却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久久不散。

她回头,看着坐在地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努力想把两块毫不相干的拼图按在一起的小哲,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和后怕。孩子本该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长大,却因为大人的争端,不得不面对这些龌龊和风险。

她走过去,紧紧抱住儿子,声音有些哽咽:“宝宝,对不起,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小哲不明所以,但感觉到妈妈的情绪,伸出小手拍拍妈妈的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

儿子的安慰,让林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亲了亲小哲的额头:“妈妈没哭。妈妈会变得更强大,保护好我们的小哲。”

她必须强大起来。为了儿子,她不能倒。

下午,她带着小哲去了附近一个大型商场里的室内游乐场。那里人多,环境开放,相对安全。她让小哲在安全区域玩耍,自己则坐在一旁,看似在玩手机,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不确定顾琛会不会派人跟踪,但小心总无大错。

在商场里,她“偶遇”了沈清,这次她是带着乐乐来上绘画课的。两人找了个咖啡角坐下,林晚低声将上午“风险评估”人员上门的事告诉了沈清。

沈清听完,眉头紧锁:“顾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种手段太下作了。晚晚,你报警是对的。另外,我建议你,可以考虑在家里安装一个可视门铃或者监控,对着门口和客厅公共区域。不是监视什么,而是留下证据。万一他们再来,或者有其他什么情况,能有记录。”

林晚觉得这个建议很实用,立刻记下。

“还有,”沈清压低声音,“你最近最好留意一下你的网络痕迹,社交账号什么的,设置一下隐私,或者干脆少发动态。他们可能会从各种渠道搜集对你不利的信息。”

林晚点点头,心里更加沉重。离婚,竟然要像防贼一样防备曾经的“家人”。

和沈清分开后,林晚带着小哲回家。路上,她特意绕了点路,观察是否有车辆或行人异常跟随。确认安全后,才回到小区。

到家第一件事,她就在网上下单了一个品牌可靠的可视门铃。然后,她登录自己的各个社交账号,逐一检查隐私设置,将很多内容设置为仅自己或好友可见,并删除了部分可能引起误解的动态。

做完这些,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累。这种时刻紧绷、提防暗箭的状态,对人的消耗是巨大的。

晚上,王璟发来消息,说法院调查令的申请遇到了一些阻力,对方律师提出了强烈异议,认为涉及商业秘密且缺乏充分依据。法官要求我方提供更具体的线索和理由。

“张薇的证言还不够具体,我们需要更多。”王璟说,“我还在想办法。另外,你那边一定要稳住,对方越是疯狂,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抚养环境评估这件事,我会在下次提交材料时重点强调,作为对方试图制造不公证据的例证。”

“好,我明白。”林晚回复。她知道,调查进入到了最艰难的攻坚阶段。双方都在角力,看谁先露出破绽,或者谁先支撑不住。

深夜,小哲睡熟后,林晚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或处理工作。她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微光。

孤独,像冰冷的潮水,无声漫过脚踝,爬上膝盖,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还没遇见顾琛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对未来充满憧憬,以为爱情和婚姻是温暖的港湾。如今,港湾变成了战场,而曾经最亲密的人,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值得吗?

为了一个已经不爱自己、甚至伤害自己的男人,为了那些冰冷的财产数字,把自己和孩子拖入这样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狠狠掐灭。

不,不仅仅是财产,不仅仅是钱。

这是尊严,是公道,是她和小哲未来生活的保障,是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对自己过去三年付出的交代。

她可以不要爱情,但不能不要尊严和公平。

顾琛和他的家人,用他们的行动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软弱和妥协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更肆无忌惮的践踏。

所以,她必须战下去。

直到法律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直到她拿到她和孩子应得的一切,直到她和儿子能彻底摆脱这段噩梦般的过去,开启全新的、有尊严的生活。

她站起身,走到小床边,借着微光,凝视儿子熟睡的容颜。那么纯净,那么安然。

她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宝贝,妈妈发誓,无论多难,一定会给你一个干净、明亮、充满爱的未来。”

转身,她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跟进可视门铃安装,学习更多儿童心理知识以应对可能的评估,整理更多家庭开支证据,配合王璟寻找新的调查线索……

灯光下,她的侧影沉静而坚定。

夜还很长,路还很远。

但执灯前行的人,心中自有方向。

第十四章 裂痕与微光

可视门铃安装好的第二天,就捕捉到了“不速之客”的再次造访。这次来的不是调查员,而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朴素、神情有些瑟缩的中年女人。她提着一篮子水果,在门口徘徊了很久,几次想按门铃又缩回手,最后似乎下定决心,按响了门铃。

林晚在手机APP上看到了实时画面和对话。

“请问……是林晚家吗?”女人的声音透过门铃传来,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和小心翼翼。

“我是。您哪位?”林晚没有开门,通过APP的对话功能问。

“我……我是王翠兰,顾琛的……表婶。”女人有些紧张地自我介绍,“我从老家来的,听说……听说你们闹矛盾,孩子奶奶让我来看看孩子,顺便……劝劝你。”

周雅茹派来的说客?还是顾家的亲戚来打探虚实?林晚心中一凛。

“谢谢您的好意,表婶。”林晚语气平静而疏离,“不过这是我和顾琛之间的事,正在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不方便接待亲友。孩子也很好,不劳您挂心。水果请您带回去吧,谢谢。”

门外的王翠兰似乎没料到林晚会直接拒绝,有些无措:“林晚啊,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法院去呢?多伤和气。顾琛他奶奶也是心疼孙子,你看,这水果都是特意挑的好的,给孩子尝尝……”

“表婶,”林晚打断她,语气加重了些,“我现在很忙,不方便接待。如果您没有别的事,请回吧。另外,未经我允许,请不要再来。再见。”

说完,她结束了通话功能,并设置了勿扰模式。

可视门铃的画面里,王翠兰站在门外,提着那篮水果,脸上交织着尴尬、为难和一丝隐约的不满。她站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转身慢吞吞地走了。

林晚看着手机屏幕,心情复杂。这位“表婶”看起来不像是有恶意的人,或许只是被周雅茹当枪使了。但无论如何,她不能开这个口子。一旦放人进来,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言语陷阱或窥探?

她把这段录像保存下来,发给了王璟。王璟回复说,这进一步证明了对方在动用家族关系施压,但手段相对温和,暂时构不成威胁,保持警惕即可。

林晚发现,自从明确拒绝“买断”协议、并开始深入调查顾琛财产后,对方的手段也在不断“升级”,从最初的经济条件诱惑,到后来的舆论施压、工作干扰、直接接触孩子,再到现在的“专业评估”和“亲情攻势”,可谓层层加码,软硬兼施。

这说明,她打到了他们的痛处,但也意味着,她面临的反弹和风险在加大。

她必须加快自己的节奏。

在“萌芽成长”的工作,她做得越发出色。不仅业绩稳步提升,还因为在一次突发活动中及时、妥善地处理了一位客户的紧急咨询(孩子突发过敏),避免了可能的纠纷,受到了机构的通报表扬。陈静私下告诉她,老板对她的态度明显好转,之前那些关于她个人情况的顾虑,似乎被她的专业表现冲淡了许多。甚至,老板暗示,如果后续有合适的全职岗位,会优先考虑她。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一份稳定的全职工作,不仅能带来更可靠的经济保障,也能在抚养权争议中,为她增添至关重要的筹码——证明她有独立抚养孩子的能力和稳定的生活环境。

林晚更加努力了。她利用一切碎片时间学习育儿知识和沟通技巧,甚至报名参加了一个线上的儿童心理学微课程。她意识到,要想在“抚养环境”这个核心战场上不落下风,她必须让自己成为一个理论上和实践上都无可挑剔的母亲。

与此同时,王璟那边的调查也有了新的进展。通过排查顾琛那位“突然阔绰”的远房表哥,他们发现,这位表哥名下新购置的房产和车辆,资金来源复杂,其中一部分与顾琛旗下一家关联公司有过几笔不明性质的“借款”往来。虽然单凭这些无法直接证明顾琛转移资产,但无疑增加了可疑性。

王璟以此为突破口,再次向法院提交了补充证据和申请,强调对方存在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重大嫌疑,要求扩大调查范围,将这几家关联公司和顾琛亲友的特定账户纳入调查。

这一次,法院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要求对方在限定时间内,就这些资金往来做出合理解释,否则将考虑批准我方的调查申请。

消息传来,林晚精神为之一振。这意味着,他们终于撬开了坚固堡垒的一道缝隙,阳光有机会照射进去了。

然而,就在这希望初现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打击降临了。

小哲生病了。这次不是普通的感冒,而是疑似幼儿急疹,连续三天高烧不退,小脸烧得通红,精神萎靡,黏着妈妈一刻不离。林晚心急如焚,白天黑夜地守着,物理降温,按时喂药,观察病情,几乎没合眼。兼职工作完全搁置,连王璟那边需要她配合补充的一些材料,也只能暂时拖延。

身体上的疲惫还在其次,心理上的焦虑和担忧几乎将她压垮。孩子每一声难受的哭泣,每一次体温计的攀升,都像刀子割在她心上。她害怕,怕孩子有什么闪失,更怕在这种关键时刻,自己因为照顾孩子而耽误了正事,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王姐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夜间看护,让林晚休息一下,但林晚不放心,坚持自己守着。只有在白天小哲烧退一些、睡踏实的时候,她才敢趴在床边眯一会儿,手机就放在手边,调成震动,生怕错过任何重要消息。

第四天,小哲身上终于出了细细的疹子,高烧也开始退了。林晚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她看着儿子终于睡得安稳些的小脸,摸着他汗湿的头发,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是心疼,是后怕,也是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和压力的一次释放。

她擦干眼泪,强打起精神。小哲的病好了,但她的“战斗”不能停。

她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向陈静简单说明了情况,陈静立刻表示理解,让她先安心照顾孩子,工作的事情不急。她又联系王璟,抱歉地说明了情况,并将之前拖欠的材料尽快补充过去。

王璟没有责备,反而安慰她:“孩子健康最重要。对方那边最近似乎也消停了些,可能也在调整策略。你先把孩子照顾好,材料不急在这一两天。记住,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照顾好孩子,维持好工作,都是在为最后的胜利积累筹码。”

王璟的话让林晚感到温暖,也给了她力量。是的,她不能倒,她必须多线作战,并且每一条战线都不能失守。

小哲病愈后,变得格外黏妈妈,林晚也尽量抽出更多时间陪伴他,带他去户外呼吸新鲜空气,去公园看花看草,用高质量的陪伴弥补生病期间的焦虑和疏忽。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紧张而有序的轨道上。但林晚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法院要求顾琛方面解释资金往来的期限即将到来,对方会作何反应?是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还是继续阻挠?而自己,是否做好了应对一切可能性的准备?

这天傍晚,她推着小哲在小区里散步,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路过中心花园时,她看到几个熟悉的妈妈带着孩子在那里玩耍,看到她,神情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流言还在。但她已经学会了无视。

她推着婴儿车,从容地从她们身边走过,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玩耍的孩子们。

忽然,她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听见:

“看她现在这样子,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带着孩子……”

“是啊,听说男方家挺厉害的,还在打官司争财产呢……”

“争什么呀,到最后还不是女人吃亏。要我说,当初还不如拿钱走人,清清静静的……”

林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她俯身,帮小哲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帽子,轻声问:“宝宝,看到小鸟了吗?”

小哲咿咿呀呀地指着树梢。

林晚推着车,慢慢走远。夕阳将她和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个坚实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别人的议论,就像耳边的风,吹过就散了。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仗要打,有自己的光要追。

而怀中的孩子,就是她全部的意义和勇气所在。

裂痕已经出现,微光已然透入。

最艰难的时刻或许尚未过去,但她确信,自己正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属于她和儿子的、明亮的未来。

第十五章 摊牌与抉择

法院规定的解释期限届满前一天,郑铭律师主动联系了王璟,提出希望进行一次“最终的、坦诚的”面对面沟通,地点可以由王璟选择,仅限于双方律师及当事人参加,不记录,不录音。

“看来,他们感受到压力了。”王璟在电话里对林晚分析,“法院要求解释资金往来,他们要么解释不清,要么解释的成本(暴露更多信息)太高。所以想再做最后一次努力,试图在庭前达成和解,避免进入更深入的司法调查程序。”

“他们这次会开出什么条件?”林晚问,心跳微微加速。每一次谈判,都像在走钢丝。

“不好说。可能会提高价码,也可能会抛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炸弹’,或者两者兼有。”王璟说,“但无论如何,这是我们摸清对方底线、争取最大利益的好机会。你做好准备,记住我们的核心诉求和底线。”

沟通地点约在了王璟律所一间僻静的会议室。林晚特意穿了一套深色、款式简洁的西装,化了淡妆,神情沉稳。当她走进会议室时,顾琛和郑铭已经在了。

顾琛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最近也休息得不好。他穿着熨帖的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起,目光与林晚相遇时,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林晚从未见过的……烦躁?他很快移开了视线。

郑铭则一如既往地专业而严肃,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夹。

王璟和林晚落座。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

郑铭率先开口,这次省去了所有寒暄和铺垫,直接切入主题:“王律师,林女士。基于近期的情况,我的当事人经过慎重考虑,愿意在原有方案基础上,做出重大让步,以促成双方和平分手,避免进入漫长且结果难料的诉讼程序。”

他推过来一份新的文件概要:“抚养费,提高至每月五万元,直至孩子大学毕业。设立专项教育医疗基金,初始注入两百万,后续根据实际情况补充。探视权条款,完全按照之前贵方提出的细化方案执行。”

林晚心中一动。每月五万,加上两百万的基金,这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好很多。对方确实让步了。

“财产分割方面,”郑铭继续道,“临江壹号房产装修款问题,我方承认处理不当,愿意一次性补偿林女士八十万元。翡翠苑房产归林女士所有,无需折价。此外,顾琛先生愿意额外支付林女士一笔‘特别补偿金’,总额……六百万元。”

他报出这个数字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晚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六百万元,加上之前的八十万装修补偿,以及翡翠苑的房子(市值约八百万,扣除贷款还剩六百多万净值),还有每月五万的抚养费和两百万基金……总价值已经逼近两千万。

这是一个足以让大多数人动心的数字。足以让她和小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衣食无忧,甚至可以实现阶层的跃升。

郑铭观察着林晚的表情,见她虽然震惊,但并未立刻露出喜色,心中微凛,继续抛出条件:“上述所有款项,除每月抚养费外,可在协议签署后三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到位。前提是,”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林女士必须签署最终的、不可撤销的离婚协议,并同时签署一份严格的保密协议,承诺永不对外泄露与顾琛先生的婚姻细节、离婚过程及协议内容,永不就此事接受媒体采访或发表任何言论,永不以此事为由向顾琛先生及其家人、公司提出任何形式的诉求或干扰。此外,需配合办理一切必要手续,确保离婚程序迅速、平稳完成。”

保密协议。永不追究。彻底闭嘴。

林晚明白了。顾琛愿意付出远超之前的代价,不仅要买断财产,还要买断她的声音,买断过去的一切,让她和那段婚姻相关的所有痕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不影响他的事业,不影响他的再婚,不影响他的“清誉”。

她用近两千万,换一个永远的沉默和消失。

王璟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林晚。决定权在她手里。

顾琛的目光也终于再次投向她,带着一种混合了复杂情绪的审视,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贪婪、动摇或者如释重负。

林晚垂下眼帘,看着面前那份文件概要。白纸黑字,数字清晰。这些数字代表的安全感、自由和未来的可能性,是如此真实而诱人。

她想起自己深夜整理票据的疲惫,想起小哲生病时的无助,想起周雅茹冰冷的眼神和苏晴得意的笑容,想起那些流言蜚语和无处不在的窥探……

如果拿了这笔钱,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她可以立刻带着小哲离开这个城市,换一个环境,开始全新的、富裕而平静的生活。不用再打官司,不用再面对顾家的人,不用再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似乎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

她也想起了沈清的话:“有时候,离开一段糟糕的关系,反而是新生的开始。”新生,不应该建立在沉默和妥协之上。

她想起了自己发过的誓:要堂堂正正地走出来,要讨一个公道,要为孩子争取应得的、长久的保障,而不是一笔可能被通货膨胀稀释、也可能因为对方反悔而引发新纠纷的“买断费”。

她想起了王璟的提醒:对方越是愿意付出高价,越说明他们想要掩盖的东西价值更大。

更重要的是,她问自己:如果签了这份协议,拿了这笔钱,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消失”吗?她真的能彻底忘记过去三年遭受的冷遇、背叛和羞辱吗?她真的能保证,未来顾琛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利用这份保密协议反过来限制她、威胁她吗?而小哲长大后,如果问起父亲,问起父母为何离婚,她又该如何解释?用“钱”来搪塞吗?

不。她不能。

钱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比如尊严,比如真相,比如为孩子树立一个不向强权和不公低头的榜样。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先看向王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郑铭和顾琛。

“郑律师,顾琛。”她的声音平稳,没有激动,也没有犹豫,“谢谢你们提出的新方案。条件确实优厚。”

顾琛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放松,似乎以为她接受了。

但林晚接下来的话,让那丝放松瞬间冻结。

“但是,我拒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郑铭的眉头紧紧皱起。顾琛的脸色骤然阴沉,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林晚。

“林晚,”顾琛开口,声音低沉压抑,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没有得寸进尺。”林晚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只是在坚持我的原则和权利。我要的,不是一笔封口费,而是法律上公平的裁决。我要弄清楚,在过去的婚姻里,到底有多少属于我和孩子的共同财产被隐瞒或转移。我要的抚养费,是基于你真实收入水平的合理比例,而不是一个固定的、可能随着时间贬值的数字。我要的,是光明正大地离开,而不是拿着钱偷偷消失。”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清晰有力:“至于保密协议,我不会签。我有权说出我的经历,有权维护我的名誉。当然,我不会恶意诋毁,但我也绝不会承诺永远沉默。顾琛,你可以用钱买来清静,但买不来我心里的公道。”

“公道?”顾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刺骨,“林晚,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不过就是嫌钱少,想要更多!打官司?你以为法庭是你家开的?拖上一年两年,最后你能拿到多少?到时候人老珠黄,带着个拖油瓶,你觉得你还有多大价值?”

刻薄恶毒的话语,像淬了毒的箭,射向林晚。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疼痛蔓延。但奇异的是,这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和冷静。看,这就是她爱过的男人,撕下最后伪装后,如此丑陋不堪。

“我的价值,不需要你来定义,顾琛。”林晚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至于官司打多久,最后我能拿到多少,那是我的选择,我的承担。至少,我争取过,我无愧于心。而不是像你一样,只想用钱来掩盖一切,包括你自己的不堪。”

“你!”顾琛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似乎下一刻就要爆发。

郑铭连忙按住他,低声道:“顾先生,冷静。”

王璟也适时开口:“顾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今天的沟通,是基于解决问题的诚意。如果贵方缺乏诚意,或者试图进行人身攻击,那么沟通没有必要继续。”

顾琛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了林晚一眼,最终还是重重坐回椅子上,扭过头,不再看她。

郑铭深吸一口气,看向王璟和林晚,脸色很难看:“王律师,林女士,我尊重你们的决定。但我也必须提醒你们,一旦进入诉讼程序,双方都将付出巨大的时间、金钱和精力成本,结果也未必如你们所愿。而且,诉讼过程中,一些不愉快的细节可能会被公开,对双方,尤其是对孩子,都可能造成伤害。请你们慎重考虑。”

“我们已经考虑清楚了。”王璟代表林晚回答,“如果贵方没有其他建设性方案,那么,我们法庭上见。”

沟通彻底破裂。

郑铭收起文件,脸色阴沉地和顾琛一起离开了会议室。顾琛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过林晚一眼。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晚和王璟。

林晚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松懈下来,手心全是汗,身体也因为刚才的紧绷和对峙而有些发软。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像被水洗过的星辰。

“说得好,林晚。”王璟由衷地说,“你守住了底线,也看清了对方最真实的面目。这场谈判,我们没有输。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硬仗了。你准备好了吗?”

林晚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坚定:“准备好了。王律师,我们开始吧。”

走出律所,外面阳光刺眼。林晚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拒绝了近两千万的“买断费”,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不确定的路。这个决定,很傻吗?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是的。

但她不后悔。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地、彻底地,与过去那个软弱、依附、渴望被爱的自己告别了。

她选择了一条荆棘之路,但这条路,通向的是真正的尊严和自由。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保上小哲灿烂的笑脸,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宝宝,妈妈选了一条难走的路。但妈妈相信,路的尽头,一定是光。”

她收起手机,迈开脚步,走向地铁站。步伐沉稳,背影挺直。

前方,是未知的诉讼战场。

而她,已卸下所有幻想,手持法律的剑与盾,准备奔赴。

第十六章 战鼓擂响

拒绝“终极买断”方案后,林晚和王璟都清楚,和平解决的窗口已经彻底关闭。接下来的,将是真刀真枪的法律诉讼。

王璟立刻着手准备正式的起诉材料。起诉状的核心诉求明确:一、判决准予离婚;二、明确顾哲由林晚抚养,顾琛支付与其实力相匹配的抚养费(要求按其年收入30%计算,并设立专项成长基金);三、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但不限于顾琛在婚姻存续期间通过公司股权、投资收益、关联交易等方式所获得、但未如实申报的财产;四、因顾琛在婚姻中存在过错(与他人同居、长期忽视家庭等),要求其支付精神损害赔偿。

起诉状附上了厚厚的证据材料:证明感情破裂的短信、证人证言(包括苏晴登门的记录、沈清关于顾琛公开关系的证言);证明林晚抚养能力和孩子依赖母亲的证据(就医记录、日常照片视频、林晚兼职收入证明等);证明顾琛存在转移、隐匿财产嫌疑的证据(张薇的证言笔录、关联公司资金往来的初步调查线索等);以及证明顾琛未尽家庭义务的证据(长期出差记录、缺席家庭重要时刻的证明等)。

材料准备的过程繁琐而煎熬,需要反复核对、补充、完善。林晚几乎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其中,配合王璟整理、确认每一个细节。她知道,这些白纸黑字,将是法庭上决定她和孩子命运的武器,容不得半点马虎。

与此同时,对方也没有闲着。在起诉状递交法院、正式立案之后,林晚收到了顾琛方面提交的《答辩状》副本。

答辩状洋洋洒洒数十页,措辞激烈,全面反击。主要观点包括:一、同意离婚,但强调感情破裂是双方性格不合、长期缺乏沟通所致,否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苏晴一事轻描淡写,定义为“普通朋友”);二、同意孩子由林晚抚养,但质疑林晚的抚养能力和稳定性(强调其无稳定全职工作、依赖兼职收入、居住环境普通),主张抚养费应按照本地平均标准计算,反对按收入比例支付,并反诉要求获得更多的探视权,甚至提出寒暑假由顾琛接走抚养;三、坚决否认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声称所有资产均有合法来源和清晰归属,婚前协议合法有效,林晚无权主张分割其个人财产;四、反指林晚在婚姻中未尽到妻子义务,性格偏执,多次无理取闹,是导致婚姻破裂的主要原因之一,要求法庭在财产分割时予以考虑。

此外,答辩状后附有大量“证据”:顾琛公司近三年的纳税证明(显示个人收入“并不夸张”)、数份显示林晚在孕期和产后情绪波动、与顾琛发生争执的聊天记录截图(经过选择性截取)、邻居证言(暗示林晚不太与邻里交往、可能性格孤僻)、甚至还有一份某私立幼儿园出具的“评估意见”,称该园注重家庭背景和谐,暗示单亲家庭可能对孩子入园有影响。

看着这份充满攻击性和扭曲事实的答辩状,林晚气得浑身发抖。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为了赢得官司,顾琛和他的律师可以多么颠倒黑白,不择手段。那些被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那些充满偏见的邻居证言,那份目的明显的幼儿园“评估”,都像肮脏的泥水,试图将她泼得满身污秽。

“别动气,这是对方的策略。”王璟在电话里冷静地分析,“他们试图将水搅浑,把焦点从财产转移和抚养费标准,转移到你的‘性格问题’和‘抚养能力不足’上。同时用纳税证明来压低表面收入,规避高额抚养费。这些都是离婚官司中常见的攻防手段。我们需要逐一驳斥,用更扎实的证据还原真相。”

王璟立刻准备了针对性的《质证意见》和《反驳提纲》,逐条驳斥对方的不实指控,并申请法庭调取顾琛公司更完整的财务资料、要求对方就关联公司资金往来做出合理解释、申请对顾琛的实际收入(包括隐形福利、股权激励等)进行评估。

法院很快安排了第一次庭前会议。会议气氛紧张。顾琛和郑铭依旧强势,对林晚方的每一项指控都予以否认或淡化,对我方的调查申请设置重重障碍。法官居中主持,要求双方进一步补充证据,并鉴于案件涉及财产关系复杂,建议双方考虑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审计,费用先由申请方垫付。

审计!这是林晚和王璟一直想要推动的,但费用高昂,且结果不确定。王璟当庭表示需要时间考虑,并与当事人商议。

休会后,王璟对林晚说:“审计是一把双刃剑。如果能查实对方转移资产,对我们极为有利。但如果对方做得足够隐蔽,或者审计范围受限,可能花费巨大却收获有限。而且,审计过程漫长,会进一步拉长诉讼周期。”

“费用大概需要多少?”林晚问。

“初步评估,像顾琛这样涉及多个关联实体的,全面审计费用可能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王璟如实相告。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这笔钱对她来说是天方夜谭。即便王璟愿意先垫付部分,后续的负担也极其沉重。

“还有别的办法吗?”林晚问。

“我们可以申请法院进行有限的调查,或者针对最可疑的几个点进行专项审计,费用会低很多。但力度可能不够。”王璟沉吟,“另外,我们可以继续从外围突破,比如深挖那几个关联公司和顾琛亲友的资产情况。但这需要时间和运气。”

林晚陷入两难。巨额审计费她负担不起,诉讼拖延下去,对她的精力和小哲的成长环境也是考验。但如果不查清财产,她之前的坚持似乎就失去了一半意义。

“让我想想,王律师。”林晚说。

就在她为审计费用和诉讼策略焦头烂额之际,生活再次给了她一记重击。

“萌芽成长”机构的老板突然找陈静和林晚谈话。老板的态度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鉴于林晚目前卷入的离婚官司比较复杂,且对方似乎有一定背景,机构近期又刚谈妥几个重要的政府合作项目,形象和稳定性至关重要。老板“恳切”地希望林晚能“暂时休息一下”,等私人事务处理妥当后再回来工作,期间机构会按照相关规定给予一定的补偿。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就是劝退。顾琛的手,终于还是伸到了这里,并且成功地施加了足够的影响。

陈静极力为林晚争取,但老板态度坚决,表示这是“董事会”的意思。

林晚看着陈静歉疚又无奈的眼神,明白她已经尽力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给她带来收入和自信的兼职,终究还是失去了。

走出机构大门,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晚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孤立无援。

工作丢了,官司陷入僵局,审计费用高昂,对方攻势猛烈……仿佛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常带小哲去的那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们,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为什么这么难?她只是想讨一个公道,想过上安稳的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

难道真的只能妥协吗?接受顾琛的条件,拿钱走人?至少,那样可以立刻结束这一切,拿到一笔钱,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她拿出手机,翻到王璟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颤抖着。

只要拨出去,说一句“我接受审计前对方最后的方案”,或许……一切挣扎就结束了。

可是,指尖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想起了在谈判桌上,顾琛那轻蔑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想起了周雅茹高高在上的施压;想起了苏晴挑衅的笑容;想起了那些流言蜚语;更想起了自己当初发誓要堂堂正正走出去的决心。

如果现在妥协,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抗争,都成了笑话。她将永远活在“用钱打发”的阴影里,在小哲心中,她也永远是一个向现实低头的、软弱的母亲。

不。她不能。

她擦干眼泪,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工作丢了,可以再找。官司艰难,那就一步一步打。审计费高昂,那就想办法。王璟不是说了吗,还有别的调查途径。

天无绝人之路。她不能自己先放弃。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花香的味道。

她拿出手机,这次不是打给王璟,而是打给了沈清。

“沈清,我工作丢了……嗯,还是因为那件事。我心里有点乱,想找你说说话……好,老地方见。”

她又给王姐发了消息,拜托她今天帮忙多照看小哲一会儿。

然后,她走向和沈清约好的咖啡馆。步伐从最初的沉重,慢慢变得坚定。

她需要朋友的疏导,需要重新整理思路,但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战鼓已经擂响,退路已绝。

那么,就唯有向前。

披荆斩棘,浴血奋战。

直到看见,那道属于自己的光。

第十七章 绝境微光

沈清在咖啡馆听完林晚的讲述,没有立刻安慰,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晚晚,你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是失去工作的经济压力,还是官司前景不明,或者两者都有?”

林晚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想了想,说:“都有。但最让我难受的,是那种……看不到出路的感觉。好像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把我往回推。工作没了,审计又没钱做,官司拖下去,对小哲也不好……”

“我明白。”沈清点点头,“这种感觉确实很折磨人。但晚晚,你想过没有,对方为什么这么不遗余力地要逼你妥协?甚至不惜动用关系影响你的工作?”

林晚怔了一下:“因为他们想快点摆脱我,想掩盖财产问题。”

“对,也不全对。”沈清分析道,“想摆脱你是肯定的。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害怕。害怕你坚持查下去,真的查出什么问题。所以,他们才要用尽手段,在你查出实质证据之前,逼你放弃。你工作丢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因为他们急了,因为他们觉得你的坚持构成了真正的威胁。”

沈清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林晚心头的迷雾。是啊,如果她的调查毫无威胁,对方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丢掉工作固然是打击,但反过来看,这恰恰证明了她和王璟的调查方向,戳中了对方的要害!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更坚持?”林晚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不是盲目坚持,而是要有策略地坚持。”沈清说,“审计费用高,不一定非要全面审计。王律师不是说了吗,可以申请有限调查,或者从外围突破。而且,工作丢了,未必是坏事。”

“不是坏事?”林晚不解。

“你现在是兼职,收入不稳定,对方可以拿这点攻击你的抚养能力。如果你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全职工作,哪怕薪水起点不高,但性质不同,这是你独立抚养能力的有力证明。甚至,你可以把这次被迫离职,作为对方恶意干扰你正常生活、企图削弱你抚养能力的证据,提交给法庭。”沈清思路清晰。

林晚豁然开朗!她之前只看到失业的负面影响,却没想过可以将其转化为诉讼中的有利因素!顾琛施加影响让她失业,不正说明他为了赢得抚养权或降低抚养费,可以不择手段吗?这完全可以作为他品行和动机不端的证据!

“沈清,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军师!”林晚激动地握住沈清的手。

沈清笑了:“别客气。我也是从坑里爬过来的人,知道这时候最需要什么。另外,关于工作,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考虑。”

“你说!”林晚急切道。

“我老公公司旗下有个新成立的亲子文创品牌,正在组建团队,需要招聘有育儿经验、又懂点内容和运营的人。工作强度适中,时间相对规律,福利待遇也还可以。最重要的是,老板我熟,能保证相对公平的环境,不会因为私人原因随意辞退人。我觉得你挺合适的,要不要试试?”

峰回路转!林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失去一份工作,立刻就有另一份可能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

“我愿意!当然愿意!沈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林晚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感动的。

“先别急着谢,能不能成还得看面试。我把负责人联系方式推给你,你好好准备一下。记住,展示你的能力和优势,别提私事。”沈清叮嘱。

“我明白!”林晚重重点头。

和沈清分开后,林晚感到浑身充满了新的力量。她立刻联系了王璟,将沈清关于将失业转化为证据的思路说了。王璟表示赞同,并会将其纳入后续的诉讼策略。同时,王璟也带来了一个不算好但也不坏的消息:法院驳回了对方要求限制调查范围的申请,同意了我方提出的、对顾琛公司及其三家主要关联企业近三年大额资金往来进行专项审计的请求,但审计费用需要我方先行垫付一半,预计在二十万元左右。

二十万,虽然不是最初预估的百万天价,但对林晚来说,依然是难以承受的数字。她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也不到这个数。

“王律师,这笔钱……我目前实在拿不出。”林晚坦诚相告。

“我理解。”王璟沉吟,“这样,我可以先以律所的名义垫付一部分。另外,我们可以尝试申请法律援助,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途径减免费用。最重要的是,这项审计能够启动,就是胜利。它会对顾琛形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实质约束。”

林晚知道,这是关键一步,不能因为钱而放弃。“王律师,请您先帮忙垫付,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您。我也会尽快想办法。”

结束通话,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上沈清推来的联系人名片,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拿下这份新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她才能更有底气地去面对官司和债务。

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准备简历和面试资料,将自己过去在“萌芽成长”的工作成果、学习的育儿知识、甚至带小哲过程中积累的经验和思考,都系统地梳理出来,突出自己的耐心、细致、学习能力和对亲子领域的热情。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品牌负责人是一位干练的女性,对林晚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实践经验很感兴趣,尤其赞赏她在“萌芽成长”期间处理客户问题的案例。关于离职原因,林晚只是含糊地表示“原机构业务调整”,并未多谈私事。面试官也没有深究。

三天后,林晚收到了录用通知。职位是内容策划专员,薪水比她之前的兼职高不少,且有五险一金和完整的福利保障。更重要的是,公司氛围开放,明确支持员工平衡工作与家庭。

林晚几乎喜极而泣。她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王璟和沈清。王璟恭喜她,并说这份稳定的工作将对抚养权争议产生非常积极的影响。沈清则为她感到高兴,提醒她好好干。

新工作很快上手。林晚全身心投入,凭借扎实的育儿知识和认真的态度,很快赢得了同事和领导的认可。稳定的收入让她松了口气,虽然要偿还王璟垫付的审计费用压力依然很大,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与此同时,专项审计正式启动。审计团队进驻顾琛的公司,调取相关账目和合同。顾琛方面表现出了极大的抵触和不配合,设置各种障碍,拖延提供资料。审计进度缓慢,但王璟表示,对方的这种态度本身,就是心虚的表现,法官会看在眼里。

诉讼进入了漫长的证据交换和庭前准备阶段。双方律师频繁交锋,提交各种申请、异议、补充证据。林晚需要经常配合王璟提供材料、核实信息,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但有了新工作的支撑,她的心态平稳了许多。

小哲似乎也感受到了妈妈状态的变化,变得更加活泼开朗。林晚尽量保证高质量的陪伴,周末带他去博物馆、图书馆、郊外公园,开阔他的眼界。她记录的育儿日记和拍摄的视频,也成了证明她悉心抚养的证据。

一天下班后,林晚接着小哲回家,在小区门口,竟然遇到了顾琛。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里,靠着车门,穿着休闲装,少了些以往的凌厉,多了几分……颓唐?看到林晚抱着孩子走来,他直起身。

林晚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将小哲抱紧了些,警惕地看着他。

顾琛的目光先落在小哲身上,眼神复杂,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柔软,但很快又变得疏离。他看向林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能谈谈吗?就几分钟。”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有事让律师联系。”林晚冷淡拒绝,准备绕开他。

“林晚!”顾琛上前一步,挡住去路,语气带着压抑的焦躁,“官司打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审计已经开始,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吗?就算最后查出来点什么,扣除费用,你还能剩多少?拖上一年两年,你耗得起吗?孩子等得起吗?”

又是这一套。林晚心中冷笑。

“顾琛,这些话,你留着跟法官说吧。我耗不耗得起,等不等得起,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林晚不想多做纠缠,侧身要走。

“我可以再加钱!”顾琛突然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上次的条件,我再加三百万。不,五百万!只要你撤诉,签协议。一次性付清。林晚,见好就收吧!别把我逼急了!”

最后一句,隐隐带上了威胁。

林晚停下脚步,转身,正视着顾琛。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沉。

“顾琛,”林晚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平静,“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要的不是钱,是公道。是你对过去三年、对你儿子该有的一个交代。你用多少钱,也买不回我的时间,我的感情,和你缺失的父爱。官司我会打到底,审计我会进行到底。至于逼急你?从你发那条短信开始,不就是你在逼我吗?”

她顿了顿,看着顾琛骤然难看的脸色,继续道:“另外,我警告你,不要再试图接近我或者孩子。否则,我不介意让法院给你发一份禁止令。”

说完,她不再看顾琛一眼,抱着小哲,挺直脊背,走进了小区。

身后,传来顾琛拳头砸在车顶上的一声闷响,以及一句低低的、充满怒意的咒骂。

林晚没有回头。她的心,在经历过最初的惊悸后,变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丝解脱。

终于,她可以如此平静而有力地对他说“不”了。

她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审计结果未知,诉讼胜负难料。

但她更知道,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弱者。

她有了工作,有了朋友,有了清晰的目標,也有了直面风雨的勇气。

绝境之中,微光已现。

而这微光,正引领着她,一步步走出黑暗,走向那个属于她和儿子的、明亮的未来。

怀中的小哲咿呀学语,指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妈妈,红……花花……”

林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是啊,宝宝,是花花,很漂亮的花花。”

就像我们的生活,终将绽放。

第十八章 审计漩涡

专项审计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起初只激起圈圈涟漪,但随着审计团队工作的深入,涟漪逐渐扩大,最终演变成搅动整个水面的漩涡。

审计进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顾琛的公司及其关联企业表面上配合,实则处处设障。关键账目“暂时找不到”,重要合同“涉及商业机密需层层审批”,相关经办人员“出差”、“休假”或“已离职”。审计团队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在沟通、催要和程序性事务上,进展缓慢。

然而,专业的审计人员还是从有限的、已获取的资料中,发现了诸多疑点。例如,顾琛公司向一家注册在偏远地区、业务描述模糊的“技术服务公司”支付了数笔大额“咨询费”,但无法提供对应的具体服务成果和验收报告;又比如,公司部分利润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流入了一家由顾琛大学同学担任法人的投资合伙企业,该企业随后又投资了几处不动产和股权,而这些资产的最终受益人模糊不清。

这些发现虽然还不能直接证明顾琛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但无疑大大增加了这种可能性。王璟将审计中期报告中的关键疑点整理成文,作为补充证据提交法庭,并强烈要求法院责令顾琛方面限期提供完整账目,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法庭显然也注意到了审计遇到的阻力和我方提交的疑点。主审法官在又一次庭前会议上,语气严厉地告诫顾琛和郑铭,必须全力配合审计工作,如实提供相关资料,不得故意拖延、隐瞒,否则将视为妨碍诉讼,可能采取罚款、甚至视为我方主张成立等强制措施。

法官的警告起到了一定作用。顾琛方面的态度有所转变,提供的资料速度加快,虽然关键部分依旧语焉不详,但审计得以稍微推进。

与此同时,林晚在新公司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她负责的亲子内容策划得到了不错的反馈,一次她主导的线下亲子阅读活动,因为创意新颖、互动性强,还吸引了小范围的媒体报道。老板对她的能力表示认可,甚至暗示年底有晋升机会。

稳定的工作和积极的反馈,让林晚整个人都焕发出新的光彩。她不再是那个困于婚姻泥潭、愁眉不展的怨妇,而是一个自信、专业、努力平衡事业与家庭的现代女性。这种状态,无疑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周围的人,也为她争夺抚养权增添了无形的筹码。

沈清偶尔会约她吃饭,给她打气,也分享一些圈子里的零星消息。据说,顾琛因为离婚官司和审计的事情,近期在生意场上有些烦心,几个原本谈得不错的项目都因为“背景调查有些疑虑”而暂时搁置。苏晴似乎也消停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高调。

“看来,审计这把刀,确实让他们疼了。”沈清说,“晚晚,坚持住。现在就看谁能撑到最后。”

林晚点头。她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松懈。审计和诉讼像两座大山,压在她和王璟身上,也压在顾琛身上。这是一场耐力和心理的比拼。

这天,林晚正在公司修改一个活动方案,手机震动起来,是王璟。

“林晚,有个情况。”王璟的声音有些凝重,“审计团队在核查一家关联公司的银行流水时,发现了一笔三年前的转账记录,金额不小,收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开户名是……苏晴。”

苏晴?林晚的心猛地一跳。三年前?那正是她和顾琛结婚后不久!

“这笔钱的用途注明是什么?”林晚急忙问。

“标注是‘劳务报酬’。但审计人员查了那家关联公司的业务记录,当时并没有需要支付如此高额‘劳务报酬’的项目,而且苏晴当时应该还没有正式工作,或者从事的是与该公司业务完全无关的行业。”王璟顿了顿,“更关键的是,这笔转账发生的时间点,就在顾琛那套临江壹号房产开始豪华装修后不久。而根据我们之前查到的,装修款中有一部分,正是从这家关联公司流出的。”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中形成:顾琛是否利用关联公司,以支付“劳务报酬”等名义,将资金转给苏晴,再由苏晴或其关联方,支付给装修公司?这样一来,不仅掩盖了装修款的部分来源(混入婚后收入),还可能涉嫌虚假列支、偷逃税款,甚至是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第三者!

如果这个猜测被证实,那将是对顾琛极为不利的“铁证”!

“王律师,我们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吗?查苏晴那个账户当时的资金流向,查装修公司的收款记录!”林晚急切地问。

“已经在查了,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遇到阻力。”王璟说,“苏晴的个人银行流水属于个人隐私,没有确凿证据和法院强制令,很难调取。装修公司那边,时间久远,记录可能不全,或者对方不配合。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重大突破口。我会立刻申请法院调查令,要求调取苏晴相关账户流水及装修公司详细账目。同时,将这一发现作为顾琛涉嫌与他人同居、并可能转移财产给第三者的重要线索,提交法庭。”

“太好了!”林晚激动不已。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审计的费用和艰辛,仿佛在这一刻看到了回报的希望。

“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王璟提醒,“对方一旦察觉到我们查到了苏晴的线索,可能会狗急跳墙,采取更激烈的反扑。你和孩子的安全,一定要放在第一位。”

“我明白。”林晚郑重应下。

果然,没过两天,林晚就感觉到了异常。先是她下班时,总觉得有辆车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但当她警惕地回头看时,那辆车又拐进了别的路口。接着,她新公司的前台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语气恶劣地询问林晚的私人情况,并暗示她“生活不检点”、“靠手段上位”,被前台严词拒绝并挂断。

林晚立刻将情况告知王璟和新公司的直属领导。领导很重视,表示会加强安保,并支持林晚用法律手段维护权益。王璟则建议她近期尽量减少单独夜间外出,并考虑更换住处,至少暂时搬到更安全、隐私性更好的地方。

换住处?谈何容易。现在的房子虽然普通,但租金相对便宜,地段也方便她上班和接送小哲。再换,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仓促之间也难以找到合适的。

就在林晚为此犯愁时,沈清再次伸出了援手。她丈夫公司有一套位于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内的员工备用公寓,目前正好空置,可以暂时借给林晚居住一段时间,租金象征性收取一点即可。

林晚感激涕零,不知该如何感谢沈清一次又一次的雪中送炭。沈清只是笑着说:“别客气,就当是帮我看着房子。而且,你住那里我也放心,那个小区安保很好,闲杂人等进不去。”

搬家过程仓促但顺利。新公寓面积不大,但干净整洁,安保严密,门禁系统完善,让林晚安全感大增。小哲对新环境很好奇,迈着小短腿到处探索。

安顿下来的当晚,林晚哄睡小哲,独自站在新公寓的阳台上。这里楼层较高,可以俯瞰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顾琛的冷酷,周雅茹的高傲,苏晴的挑衅,想起那些流言蜚语和暗中窥探,也想起王璟的专业支持,沈清的无私帮助,陈静的仗义执言,还有那些默默关心她的朋友……

泪水无声滑落,但这一次,不是委屈和绝望,而是感激和释然。

她曾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坠入黑暗,却发现沿途有那么多人,为她点亮了一盏盏灯,照亮前路,温暖心房。

审计的漩涡还在扩大,诉讼的胜负依然未知。

但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赢了。

赢回了尊严,赢回了自我,赢回了面对一切风雨的勇气和能力。

而那个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男人和他的家族,此刻或许正深陷自己制造的漩涡之中,焦头烂额。

法律是公平的。阳光之下,阴暗无处遁形。

她相信,真相终将大白,公道自在人心。

手机震动,是王璟发来的消息:“法院已初步批准调查令申请,正在走流程。对方律师刚刚来电,语气非常急躁,提出希望再次‘沟通’。看来,苏晴那条线,戳到他们肺管子了。”

林晚看着消息,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她回复:“王律师,按计划进行。我们法庭上见。”

关上手机,她仰望星空。

夜还长,但黎明可期。

而她,已准备好迎接最后的决战。

第十九章 真相的碎片

法院签发的调查令,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紧闭的、隐藏着秘密的门。然而,门后的抵抗依然激烈。

苏晴方面对调查令反应强烈,通过律师提出异议,声称个人银行流水涉及高度隐私,与本案无关,指责林晚方滥用诉讼权利,对其进行骚扰和污蔑。装修公司那边也含糊其辞,以时间久远、账目归档不全、需内部层层审批为由拖延。

但法律的强制力不容小觑。在法院的再三督促和警告下,相关方最终还是提供了部分资料。尽管不完整,尽管可能经过“处理”,但碎片化的信息,经过审计团队和王璟的抽丝剥茧、交叉比对,依然逐渐拼凑出令人心惊的图景。

苏晴那个账户在三年前收到关联公司转账后不久,就有一笔相近金额的资金,通过一个中间账户(开户人是一个与苏晴有远亲关系、但无正式工作的老人),流向了负责临江壹号装修的主要包工头个人账户。而装修公司的正式合同和发票显示的总价款,与关联公司支付的“劳务报酬”及后续其他渠道支付的款项总和,存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这个缺口,恰好与顾琛婚前申请的那笔消费贷款中、用于装修的部分金额吻合。

更重要的是,审计团队在梳理关联公司与其他可疑资金往来时,发现了几笔以“顾问费”、“业务推广费”等名义支付给不同个人的款项,而这些“个人”,经过侧面了解,大多与苏晴有着或近或远的社会关系(同学、前同事、朋友的朋友),且其“提供服务”的时期,与款项支付时间,往往与顾琛公司一些重要的项目周期或利润分配节点存在模糊的关联。

这些碎片化的证据,单独看或许都可以找到牵强的解释,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结合苏晴与顾琛的情人关系,其指向性就变得异常清晰:顾琛很可能通过关联公司和复杂通道,将本属于公司的利润(夫妻潜在共同财产),以各种名目转移支付给了苏晴及其关系人,其中部分资金用于了其个人婚前房产的豪华装修。

这不仅仅涉嫌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更可能涉及职务侵占、虚假列支、甚至税务问题。

王璟将整理好的阶段性审计报告和证据分析摘要,作为重磅炸弹,再次提交法庭。报告逻辑严谨,证据链初步形成,虽然还有些环节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已足够对顾琛方面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法庭的气氛陡然转变。主审法官在审阅新材料后,态度明显更加倾向于林晚一方。在一次紧急召开的庭前会议上,法官严厉质询顾琛和郑铭,要求其对审计报告中揭示的疑点做出“合理解释”,并限期提供所有未提供的原始账目和合同,否则将考虑采取更严厉的司法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罚款、拘留直接责任人,以及在财产分割上做出对其极度不利的推定。

顾琛的脸色在整个会议过程中都极其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郑铭律师虽然依旧强作镇定地辩解,但言辞间的底气明显不足,反复强调“需要时间核实”、“可能存在误解”、“商业操作复杂”等。

会议结束后,郑铭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到林晚和王璟收拾东西时,走了过来。

“王律师,林女士,”郑铭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能否借一步说话?”

王璟看了林晚一眼,林晚微微点头。

三人来到一间小会议室。

郑铭关上房门,开门见山:“王律师,林女士,事到如今,我想我们可以抛开那些法庭上的攻防,坦诚地谈一谈。审计报告的内容……确实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顾先生承认,在个人财务和公司管理上,存在一些……不规范的地方,可能与苏晴女士有一些不当的经济往来。但这绝不像报告暗示的那样,是系统性的转移资产。”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晚和王璟的反应,见两人面无表情,只好继续说:“顾先生愿意为此承担责任,并做出最大程度的弥补。我们提议,在之前最后一次方案的基础上,抚养费提高至每月八万,教育医疗基金增至五百万。财产方面,除翡翠苑房产外,顾先生愿意将其名下另一处位于市区的、市值约一千两百万的公寓过户给林女士。同时,一次性支付林女士两千万元,作为对所有过往经济问题及精神损害的‘一揽子’补偿和和解金。总额……超过四千万。”

四千万!

这个数字,让见惯风浪的王璟都眼皮跳了一下。林晚更是感到一阵眩晕。四千万,加上翡翠苑和另一套公寓,总价值近六千万!这是她之前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郑铭紧紧盯着林晚,语气更加诚恳:“林女士,这是顾先生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这笔钱,足以保证您和孩子未来几十年过上最优渥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毫无后顾之忧。只要您同意撤诉,签署和解及保密协议,所有款项可在一周内到账。官司再打下去,即便最后法院支持了您的部分诉求,扣除高昂的律师费、审计费,您实际能拿到手的,未必有这个数。而且过程漫长,对孩子也是折磨。何必两败俱伤呢?”

威逼利诱,到了极致。用六千万,买一个彻底的清净,买断所有秘密,买回他岌岌可危的事业和声誉。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说不心动是假的。六千万,可以解决她和小哲一生的物质需求,可以实现太多梦想。接受它,立刻就能从这泥潭中解脱,开启金光闪闪的新生活。

她看向王璟。王璟沉默着,将决定权完全交给她。作为律师,他必须提醒客户风险和收益,但最终的选择,取决于客户的价值判断。

会议室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林晚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顾琛发来离婚短信时的冰冷,苏晴登门时的挑衅,周雅茹施压时的高傲,流言蜚语带来的窒息,小哲生病时的无助,独自整理证据的深夜,还有审计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指向明确的箭头……

她也想起了自己当初的誓言:要堂堂正正,要一个公道,不仅仅是钱。

如果拿了这六千万,签了保密协议,她就永远不能说出真相。顾琛转移财产给第三者、可能涉及的违法问题,都将被这笔巨款掩盖。他依然可以光鲜亮丽地生活,或许还会和苏晴结婚,而她和孩子,则拿着钱“消失”。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还有小哲。等他长大了,懂事了,问起父亲,问起父母离婚的原因,她该如何回答?告诉她,妈妈用一笔巨款,换来了沉默和“好日子”?这会不会让他觉得,金钱可以掩盖一切错误,包括背叛和伤害?

不。她想要给儿子的,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一个正直、勇敢、不畏强权的榜样。她想要他知道,妈妈曾经为了维护自己和孩子的正当权益,勇敢地战斗过,并且依靠法律和坚持,赢得了应有的尊重和保障。

钱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郑铭,也仿佛透过他,看向那个躲在后面的顾琛。

“郑律师,谢谢顾琛的‘诚意’。”林晚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但是,我拒绝。”

郑铭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愕然。连王璟都略显惊讶地看了林晚一眼。

“林女士,您……您清楚您拒绝的是什么吗?是超过六千万的资产!”郑铭的声音有些失控。

“我很清楚。”林晚平静地说,“但我想要的,不仅仅是钱。我要法律对顾琛转移财产、可能涉及违法行为的事实,做出认定。我要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判决,告诉我儿子,他的父亲做了什么,而他的母亲,是如何依法维护了他们的权益。我要的,是过错方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不仅仅是用钱来摆平。”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决:“所以,我不会撤诉,也不会签任何保密协议。官司,我会打到底。审计,也会进行到底。至于最后我能拿到多少,那是法院的裁决。我相信,法律会给我和小哲,一个公平的交代。”

说完,她站起身,对王璟说:“王律师,我们走吧。”

王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站起身,对僵在原地的郑铭点了点头:“郑律师,那我们法庭上见。”

两人走出会议室,留下郑铭一人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眼神阴鸷。

走出法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晚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块垒尽去,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力量充盈全身。

“后悔吗?”王璟问。

林晚摇摇头,笑了,笑容明亮而坦然:“不后悔。王律师,接下来,是不是该准备最后的庭审了?”

“是的。”王璟也笑了,“证据对我们越来越有利。接下来,我们要把证据链做得更扎实,准备庭审陈述。这最后一战,我们赢面很大。”

“好。”林晚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那就让我们,给这一切,画上一个公正的句号。”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拒绝了六千万的诱惑,选择了那条更艰难、却通往内心安宁和真正尊严的道路。

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有波折,但方向已然明确。

手握真相的碎片,心怀不屈的信念,她将带着儿子,走向那个由法律和正义裁定的、清白的明天。

第二十章 最终庭审(上)

拒绝天价和解方案的消息,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刮过某些圈子,激起了阵阵难以言说的涟漪。有人觉得林晚傻,有人佩服她的硬气,也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这场豪门离婚大戏如何收场。

顾琛方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和焦躁。审计报告的重压,法院的严厉态度,以及林晚毫不妥协的立场,让他们精心构筑的防线出现了巨大的裂痕。郑铭律师频繁往来于法院和顾琛公司之间,试图做最后的补救和疏通,但收效甚微。

最终庭审的日期,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氛围中确定下来。

开庭前夜,林晚几乎彻夜未眠。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大战前夕的奇异的平静与亢奋交织的状态。她反复翻阅着厚厚的庭审材料,确认每一个细节,设想着对方可能提出的刁钻问题,默念着王璟帮她梳理的陈述要点。小哲似乎也感应到妈妈的不同寻常,睡得不太安稳,林晚轻轻拍抚着他,直到他重新沉入梦乡。

月光透过新公寓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林晚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依旧灯火阑珊的城市。三年婚姻,一年抗争,所有的恩怨情仇,明天都将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迎来最终的裁决。

她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母亲在她出嫁时给她的平安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妈妈,我会好好的。她在心里默默说。

清晨,她早早起床,仔细梳洗,换上那套专门为出庭准备的、质感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将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化了淡妆。镜中的女人,眼神清亮,神色沉稳,眉宇间带着历经风雨后的坚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眉眼温顺、带着怯意的顾太太。

王璟亲自开车来接她。看到林晚的状态,他满意地点点头:“状态很好。记住,庭审时保持冷静,如实陈述,相信法官,相信我。”

“我明白,王律师。辛苦您了。”林晚郑重道。

法庭外,已经聚集了一些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顾琛离婚案涉及财产巨大,且过程波折,早已成为一些财经和法律版块关注的话题。看到林晚和王璟下车,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长枪短炮对准他们,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女士,对今天的庭审有信心吗?”

“传闻顾琛先生曾开出天价和解,您为何拒绝?”

“您坚持诉讼,是为了争一口气,还是真的认为对方隐匿了巨额财产?”

“如果败诉,您会后悔吗?”

王璟护着林晚,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冷静地回应:“抱歉,庭审前不接受采访。一切以法庭审理和最终判决为准。”

林晚在王璟的护卫下,低着头,快步走进法院大门,对身后的喧嚣充耳不闻。她的战场在法庭之内,不在镁光灯下。

走进指定的法庭,庄严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国徽高悬,法台巍然。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一些人,有双方亲友(林晚这边只来了沈清,顾琛那边似乎有公司高管模样的人),也有少数被允许进入的媒体代表。

顾琛和郑铭已经坐在被告席上。顾琛今天穿了一套极为考究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乌青浓重,嘴唇紧紧抿着,目光低垂,盯着面前的桌面,周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郑铭则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如山的卷宗,表情凝重。

林晚在王璟身边坐下,轻轻吸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目光平视前方,神情专注。

九点整,法槌敲响。

“现在开庭!”

庭审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法庭调查阶段。王璟作为原告代理人,宣读了起诉状,铿锵有力地陈述了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重点强调了顾琛在婚姻中存在过错、长期忽视家庭、以及涉嫌通过关联公司和复杂交易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给第三人苏晴的重大嫌疑,并出示了相应的证据组,包括审计报告摘要、资金流向分析图、相关证人证言等。

郑铭随后进行答辩,语气依旧强硬,但细听之下,少了以往的绝对自信。他坚持感情破裂是双方原因,否认顾琛存在重大过错,对与苏晴的关系轻描淡写,极力辩称那些资金往来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或“个人借贷”,否认转移财产,并反指林晚夸大其词、企图通过诉讼攫取不当利益。

接着是举证、质证环节。这是庭审最激烈、最核心的部分。双方律师就每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展开激烈辩论。

王璟步步为营,将审计报告中的关键疑点一一抛出,结合银行流水、合同、证人证言,构筑起一条条指向明确的证据链。尤其是关于苏晴账户收款、资金流向装修公司、以及关联公司向苏晴关系人支付“顾问费”等证据,逻辑清晰,环环相扣。

郑铭则疲于招架,对关键证据多以“与本案无关”、“属于个人隐私”、“商业机密”或“需要进一步核实”为由提出异议,试图切断证据链。但面对审计团队出具的专业报告和清晰的资金图谱,他的辩驳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数次被审判长打断,要求其针对证据本身发表意见,而非空泛质疑。

顾琛作为当事人,也被要求就一些关键问题做出陈述。他的声音干涩,语速时快时慢,眼神闪烁,对于资金往来的具体用途和细节,多次以“时间久远记不清”、“具体由公司财务处理”、“属于正常业务开支”等理由搪塞。当审判长追问其与苏晴的关系以及相关经济往来时,他脸色更加难看,含糊其辞,试图回避。

旁听席上,沈清紧紧攥着手,为林晚捏着一把汗。而顾琛那边的人,则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低头。

林晚始终端坐着,认真倾听双方的每一句交锋,记录着要点。当听到王璟条分缕析地揭露那些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资金腾挪时,她心中既感到愤怒,也有一种沉冤得雪般的悲凉。原来,在她以为的平淡婚姻之下,竟涌动着如此龌龊的暗流。

质证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弦。

午间休庭。林晚和王璟在法院附近的餐厅简单用餐。王璟神情略显疲惫,但眼中带着光:“上午我们占据明显优势。对方对关键证据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下午的法庭辩论和最后陈述是关键,你要准备好。”

林晚点点头,没什么胃口,只是慢慢喝着水。

下午开庭,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王璟首先发表代理意见,他从事实、证据、法律三个层面,全面、系统地阐述了顾琛在婚姻中的过错、对家庭责任的严重缺失,以及其利用公司架构和关联交易,系统性转移、隐匿本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的严重性和违法性。他引用了大量婚姻法、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论证有力,情感充沛但又不失理性,最后强调,林晚作为无过错方和主要抚养者,理应获得孩子的抚养权、合理的抚养费,并依法分得大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同时顾琛应为其过错行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

王璟的发言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条理清晰,情理法交融,听得旁听席上不少人暗自点头。

轮到郑铭发表辩论意见时,他的气势明显弱了许多。他依旧试图从林晚“抚养能力不足”、“性格缺陷”等方面进行攻击,并强调婚前协议的效力,主张顾琛的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对于转移财产的指控,他避重就轻,承认“管理存在瑕疵”,但坚称绝非故意隐匿,更未损害林晚利益,所有资金最终都用于公司发展或合理投资。他极力将顾琛塑造成一个“忙于事业疏忽家庭但本质不坏”、“被婚姻和商业复杂性所累”的商人形象,请求法庭在分割财产时考虑“实际情况”和“公平原则”。

然而,在如山铁证面前,这些辩护显得空洞而乏力。审判长多次打断他,要求他就具体证据指向的问题进行回应,而非泛泛而谈。

法庭辩论在一种近乎一边倒的氛围中结束。

最后,是当事人的最后陈述。

审判长看向林晚:“原告林晚,你可以做最后陈述。”

林晚站起身。法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感到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但当她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稳、清晰: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站在这里,我的心情非常复杂。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我的婚姻,并站在法庭上,与我曾经的丈夫对簿公堂。”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顾琛。顾琛垂着头,没有与她对视。

“三年婚姻,我努力扮演好妻子和母亲的角色。我放弃了工作,全心照顾家庭和孩子,支持他的事业。我得到的,是长期的冷漠、忽视,是一条单方面宣布结束的短信,是第三者登门的羞辱,是无休止的算计、施压和流言蜚语。”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迅速控制住,变得更加坚定。

“我坚持诉讼,不仅仅是为了钱。我出身普通,知道钱的重要性,但我更知道,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比如尊严,比如公平,比如为人父母的责任。”

“我要让我的儿子知道,他的妈妈,在面对不公和背叛时,没有选择沉默和妥协,而是勇敢地拿起了法律武器,维护了自己和孩子的合法权益。我要给他树立一个榜样:无论面对多大的压力和诱惑,都要坚守内心的底线,相信法律和正义。”

“审计报告揭示的事实,触目惊心。它告诉我,在我辛苦持家、养育孩子的时候,我的丈夫,正在用多么复杂和隐蔽的方式,将我们婚姻中本应共有的财富,转移给他人。这不仅仅是对我情感的背叛,更是对法律和婚姻契约的践踏。”

她转向审判长,目光恳切而坚定:

“所以,我恳请法庭,依法支持我的诉讼请求。将孩子的抚养权判归我,并判决顾琛支付与其经济能力相匹配的抚养费,保障孩子未来的生活和教育。依法认定顾琛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并判决其少分或不分。同时,判决顾琛为其过错行为,向我支付精神损害赔偿。”

“我相信,法律是公平的。我相信,法庭会给我和小哲,一个公正的裁决。我的陈述完了,谢谢。”

林晚坐下,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但眼眶却是干涩的。她说出了所有想说的话,内心一片平静。

轮到顾琛最后陈述。他站起身,沉默了很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内容简短而混乱,无非是重复律师的观点,强调自己“并非故意”、“也有苦衷”、“愿意补偿”,但已全无气势,更像是一种苍白的辩解。

审判长听完双方陈述,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

等待判决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晚和王璟、沈清坐在休息室里,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法警通知重新开庭。

所有人回到法庭,起立。

审判长肃然宣判:

“原告林晚与被告顾琛离婚纠纷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概述案件事实,重点认定顾琛在婚姻中存在过错,长期未尽家庭义务,并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认定其通过关联公司及复杂交易,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事实成立,具体金额以审计最终报告为准)……”

“本院认为……(阐述法律适用,指出顾琛行为严重违背夫妻忠诚义务和公平原则,损害原告合法权益)……”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许原告林晚与被告顾琛离婚。”

“二、婚生子顾哲由原告林晚抚养,被告顾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每月支付抚养费人民币十万元,至顾哲年满十八周岁止;同时,被告顾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设立专项教育医疗信托基金,初始注入资金人民币五百万元,用于顾哲未来教育、重大医疗等支出,由原告林晚及双方共同指定的第三方机构共同监管。”

“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1. 登记于原告林晚名下的翡翠苑房产归原告林晚所有,剩余贷款由原告林晚负责偿还;2. 被告顾琛转移、隐匿的夫妻共同财产(具体金额以最终审计报告为准,暂按初步审计报告认定的涉嫌转移金额的两千八百万元计),由被告顾琛向原告林晚支付百分之七十的折价款,即人民币一千九百六十万元;3. 被告顾琛名下临江壹号房产,因装修款中混入婚后共同财产,且其价值在婚姻期间有显著增值,酌情判决该房产增值部分的百分之三十,归原告林晚所有(具体金额由双方协商或另行评估确定);4. 其余各自名下的财产、物品归各自所有。”

“四、被告顾琛因其在婚姻中的过错,给原告林晚造成精神损害,判决其向原告林晚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五、本案审计费用、案件受理费,由被告顾琛承担百分之七十,原告林晚承担百分之三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

审判长的声音在肃穆的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林晚呆呆地听着,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完全消化判决的内容。每月十万抚养费,五百万基金,近两千万的财产折价,房产增值份额,精神损害赔偿……她赢了,赢得如此彻底,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

王璟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欣慰。沈清在旁听席上,已经忍不住掩面而泣,是高兴的眼泪。

而被告席上,顾琛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郑铭扶住他,脸上也是一片灰败。这个判决,不仅意味着顾琛要付出巨额的经济代价,更意味着他在法律上被明确认定为婚姻过错方和财产转移者,这对于他的个人声誉和商业信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法槌再次敲响。

“闭庭!”

庭审结束了。

林晚在王璟和沈清的陪伴下,走出法庭。门外的阳光炽烈得让她有些眩晕。

记者们再次蜂拥而上,但这一次,王璟没有阻拦。他站在林晚身边,脸上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微笑。

“林女士,恭喜您获得胜诉!您现在心情如何?”

“判决结果远超预期,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于顾琛先生,您现在是什么看法?”

林晚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无数闪烁的镜头和期待的面孔。春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自由的气息。

她接过王璟递过来的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首先,感谢法律的公正。这个判决,不仅维护了我和孩子的合法权益,也给了所有在婚姻中遭遇不公的女性一个希望:法律,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其次,我想对我的儿子说:宝贝,妈妈做到了。我们没有向错误妥协,我们依靠法律,赢得了我们应得的尊重和未来。”

“最后,关于过去,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一切,都已由法庭做出公断。对我而言,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从今天起,我和我的儿子,将开始全新的生活。谢谢大家。”

说完,她将话筒交还给王璟,对沈清点了点头,然后在王璟的护卫下,走下台阶,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里一片安静。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而是解脱,是释放,是所有委屈、愤怒、坚持和终于得到回应的复杂情感,决堤而出。

沈清轻轻搂住她的肩膀,王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目光温和。

车子缓缓驶离法院,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窗外,阳光正好,春暖花开。

一个漫长的、充满硝烟的战争,终于落幕。

而属于林晚和顾哲的,崭新的、自由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知道,未来或许还有抚养费执行、财产过户等具体问题需要处理,或许顾琛会上诉,或许还会有其他琐碎的麻烦。

但那些,都已不再能撼动她分毫。

因为她已经用自己的坚持和勇气,赢回了人生最重要的东西:尊严、自由和未来。

她擦干眼泪,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明亮而坚定的笑容。

“小哲,妈妈带你回家。”

“我们回家。”

(正文完)

尾声·一年后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儿童游戏区。两岁半的小哲正专心致志地用乐高积木搭建一个歪歪扭扭的“高楼”,嘴里还念念有词。

林晚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审阅一份即将上线的亲子活动方案。她穿着舒适的亚麻衬衫和长裤,长发松松挽起,神情专注而平和。

一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离婚官司,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判决生效后,顾琛在规定的上诉期内没有上诉(或许知道上诉也难以扭转局面),判决得以顺利执行。每月十万的抚养费准时到账,五百万的教育医疗基金也已设立并开始运作。那笔近两千万的财产折价款,在经过一些必要的交接程序后,也分批进入了林晚的账户。临江壹号房产的增值部分,经过评估协商,顾琛支付了相应款项。

林晚用部分款项提前还清了翡翠苑的贷款,将那套房子彻底归于自己和小哲名下。她没有选择奢侈消费,而是在王璟的建议和帮助下,进行了稳健的理财配置,确保她和孩子未来长期的生活和教育无忧。

她辞去了沈清丈夫公司的那份工作(尽管老板再三挽留),不是因为不好,而是因为她有了新的想法。她用一部分资金,联合两位志同道合、同样在育儿领域有经验的朋友,创办了一个小型的亲子工作室。工作室不追求规模,主打高品质的定制化亲子活动和父母成长课程。林晚将自己在婚姻困境中的思考、学习到的育儿知识、以及帮助其他妈妈排忧解难的经验融入其中,工作室虽然刚起步,但口碑很好,预约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工作带来的成就感和价值感,是金钱无法比拟的。她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而是林晚,一个独立的创业者,一个被需要的专业人士,一个努力平衡事业与家庭的母亲。

顾琛和苏晴的消息,偶尔还是会通过沈清或其他渠道零星传来。据说判决后,顾琛公司的几个重要合作伙伴因为“信誉问题”选择了终止或暂停合作,业务受到不小冲击。苏晴似乎并未如愿立刻上位,顾家内部对此事仍有芥蒂,两人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这些,林晚听听也就过了,内心再无波澜。那个人和与他相关的一切,都已彻底退出了她的生活舞台。

周雅茹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高傲的贵妇人,大概无法接受儿子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结束婚姻并付出惨重代价的事实,选择眼不见为净。

小哲健康快乐地成长着,语言能力突飞猛进,性格活泼开朗。林晚尽可能给他创造充满爱和安全感的环境,带他接触大自然,阅读,交友。关于父亲,林晚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诋毁,只是平静地告诉他,爸爸妈妈分开了,但妈妈和很多人都会爱他。小哲似懂非懂,但拥有妈妈全部的爱和陪伴,他笑得无忧无虑。

门铃响了。林晚起身去开门,是快递,送来一束鲜艳的向日葵,卡片上写着:“祝贺工作室首次亲子户外活动圆满成功!——沈清、陈静及全体小伙伴敬贺。”

林晚捧着花,闻着阳光般的香气,笑了。她将花插在客厅的花瓶里,金黄的花朵映着秋日的阳光,生机勃勃。

手机响起,是王璟。除了是她的律师,王璟现在也是她工作室的法律顾问,偶尔还会像朋友一样关心她和孩子。

“林晚,下周末有空吗?几个老朋友聚聚,带上小哲。”王璟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啊,具体时间地点发我。”林晚欣然答应。

结束通话,她走到游戏区,蹲下身,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

“宝宝,搭好了吗?”

小哲抬起头,献宝似的把那个歪歪扭扭的“高楼”举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妈妈,看!高高!”

林晚接过“高楼”,夸张地赞叹:“哇!宝宝真厉害!搭得好高好稳!”

小哲开心地扑进她怀里咯咯直笑。

林晚紧紧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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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30 19:55:03
领导30万员工1万,申万期货员工质疑年终奖分配遭停职,和总经理起冲突,双方已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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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新闻
2026-01-09 19:12:18
险遭暗杀,他“成了委内瑞拉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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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闻周刊
2026-01-09 17:59:46
2026-01-10 06: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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