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羊郎：上海人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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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自得、观自在，达观内求是多少人向往的生活境界。海纳百川的上海，五方杂处，林林总总，人们身处其中又和而不同，上海人如何自洽成了“自在”的生活状态。在上海人的骨子里天生有一种念头：为自己活着，不活给别人看。在经济拮据的年代，旧式里弄里的晾衣杆上挂满了百家衣，有面料光鲜的，也有打补丁的破衣烂衫。在弄堂里的左邻右舍眼里，洗干净了都是衣服，穷人并不会在晾衣架上怯场。日脚虽穷，但无论哪个阶层都有自己的活法，各有各的自在，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改革开放初期，时髦一点的家庭里开始有了睡衣，上海人就敢于穿着睡衣到马路上闲逛，并不在意睡衣只能在自己家里穿得世俗规矩。哪怕是穿着睡衣招摇过市，只要自己穿得舒服，“随便别人怎么想，关我啥事体”。西装广为流行后，正式场合西装笔挺，是对男人着装的赞许，但是上海男人也会在西装下面配一双时髦的球鞋，这种“混搭”，上面照顾了礼仪，下面顾及了自己的舒适。

咖啡流行，上海的咖啡店的数量是全国各大城市之最，而上海的一些年轻人却不顾喝咖啡的老式派头，常常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边喝边看风景边聊天，既有口福又饱眼福，硬是把咖啡文化改成了啤酒样式。至于台阶没有店内座椅干净，“只要我适宜，管侬啥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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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搭界”，是上海人的口头禅，其深层次里掩藏着上海人的边界感，也就是这种边界感，保护了上海人的自在。过去住房条件差，但是螺蛳壳里能够做道场，就是上海人有边界意识，否则，七十二家房客共用一个灶披间，水费电费怎么可能不打混账。上海人为了照顾到个人的自在，有许多默契的忌讳，如不打听别人的隐私，不嚼舌头，不挑弄是非，不轻易向朋友借钞票等等。上海的家长们常常叮嘱自家小人，和你不搭界的事就是闲事，闲事就不要瞎管。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所以不要随便议论东家长西家短，把别人当别人，把自己当自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减少了闲言碎语，就减轻了市井生活的压力。亲近是热络，但热络的边界是人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间，都有不被关注的自由。

上海人一般不在家里请人吃饭，也不会主动要求到别人家吃饭，这是对各人边界的尊重。上海人讲究亲兄弟明算账，朋友相约吃饭或者出游，最轻松的是“劈硬柴”，费用各自分担。做人不能不讲情义，也不能乱讲情义，只要经济条件许可，互不相欠能换来好心情，长友情。上海人不随便借钱给别人，尤其是朋友，一旦出借，心里就默认借了不还的结果，否则可能朋友也做不成了，所以上海人一般也不和朋友一起做生意，做得好没事，做不好就没有朋友了。同样道理，即使亲友间出钱资助也是“救急不救穷”，升米恩，斗米仇。边界看似冷漠，但守住了边界，才有轻松和各自的自在。既然有各色人等，就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习惯及其不同的待人处世的方式。海纳百川，大气谦和，上海的确具有包容和兼容的特质。在上海结婚不结婚，要小孩不要小孩，都没有舆论的压力，只要你觉得好就好，只要不侵犯到他人利益，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独一份的存在。新上海人谈体会说：在上海很自在，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存在，有松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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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不是自私，让自己成为自己的意思就是做好自己，让别人成为别人就是不要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别人，只要不影响到公序良俗，不妨碍他人，这种个性的存在就会得到尊重。自在不是个人利益最大化，只要能在公众利益面前妥协就能和谐地存在。

让自己舒服，也不会让人不舒服；让自己适宜，让人家也适宜，是上海人心中默认的“自在”。

原标题：《夜读｜羊郎：上海人的自在》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沈琦华 钱卫

来源：作者：羊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