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的人口和最低的动员率——聊一聊国民党战时的征兵制度

1944年，当盟军参谋长史迪威翻开国民政府送来的兵役账本时，这位见惯了生死的美国职业军人，后背估计也是一阵发凉。

账面上黑纸白字写着，七年时间征兵近1400万，可回头一看，在编的正规军人数死活就在400万上下晃荡。

就算把那些夸张到天上去的战损都算上，依然有超过500万个活生生的中国青壮年，就这么在花名册上凭空“蒸发”了。

这事儿太邪乎了。

他们没死在鬼子的刺刀下，甚至连枪栓都没摸过，就无声无息地没了。

说起抗战，大伙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多半是淞沪会战那种血肉磨坊。

确实，刚开始那会儿打得是真惨，为了堵口子，那就是拿命往里填。

淞沪一打三个月，30多万弟兄没了，平均一天就在那个绞肉机里填进去一个团。

卫立煌在忻口打完仗发的战报，看得人心里直哆嗦：原本齐装满员的师，打到最后就能缩编成一两个营。

这种牺牲当然值的敬佩，可这里面藏着个要命的问题：前线的精锐打光了，后面补上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到了1938年，那个号称要搞现代国防的政府，其实底裤早就输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烂到根子里的“拉壮丁”体系。

你敢信？

一个四万万人口的大国，动员率连0.4%都不到，还不如隔壁人少的日本。

为啥？

因为这征兵制度，那就是个笑话。

所谓的“征兵”，在当时的实际操作里，其实就是一场合法的绑架。

有个事儿特别荒诞，但它是真事。

四川省教育厅长郭有守，这可是堂堂国民党高级官员吧？

有次去成都市郊踏青，结果半路被几个兵痞给绑了。

人家根本不管你穿啥绸缎、说啥官话，只要是个带把的、能喘气的，先捆了充数再说。

你想啊，连省厅级的高官都差点被抓去当炮灰，底层的农民还能有活路？

现在的神剧里，国军个个发胶抹得锃亮。

这就是那“消失的五百万”最主要的去向——饿死和病死在半道上。

蒋梦麟当红十字会会长的时候去查过，那数据惨得没法看：从韶关送来的300个壮丁，走到贵阳，活下来的就27个；江西出发的1800人，到了地儿剩150人。

这哪是行军啊，这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处决。

为了防逃跑，新兵被绳子像螃蟹一样串成一串，衣服扒光，关在黑屋子里，大小便都在里面解决。

很多人总说正面战场打得烂是因为“武器不行”。

这话对，但不全对。

更深层的原因是，兵是被活活饿垮的。

美国人当时就说得特扎心，中国士兵的主要死因不是子弹，是饥饿。

在西南战场，路边倒毙的士兵随处可见。

到了1943年，想挑点人送去印度接受美式训练，结果体检一做，美国医生直接破防了：大部分人有夜盲症、贫血，传染病更是标配，一百个人里挑不出几个能用的。

这种仗还没打身体先垮的搞法，比敌人的机枪更要命。

更缺德的是，这种掠夺式的征兵，把兵员素质彻底搞废了。

教这些兵打仗，得先教他们认数，教他们分左右。

好多新兵上了战场，连手榴弹要拉弦都不知道，直接就扔出去了。

这不仅仅是笨，这是整个社会动员机制的彻底崩塌。

再看看对面的日本，虽说也是穷兵黩武，但人家户籍和预备役搞得清清楚楚。

老兵住哪、身体咋样，门儿清，一张纸就能召回来。

国民政府呢？

直到打仗了连个像样的户口统计都没有，全靠层层摊派。

省压县，县压乡，最后就是保甲长带着打手进村抓人。

这种抓来的兵，心里装的不是保家卫国的火，是对抓他的人的恨。

当我们看着地图上豫湘桂战役的大溃败，看着几百万军队兵败如山倒，别光骂将领无能。

要看到那个吞噬了无数农家子弟的黑洞。

那1400万壮丁，和那500万消失在路上的冤魂，才是那个时代最沉重的代价。

但这恰恰也是中国老百姓最让人心疼的地方。

就是在这么烂、这么黑的制度下，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拖着病歪歪的身子，拿着烧火棍一样的破枪，硬是跟武装到牙齿的日军耗了八年。

他们是被那个旧政权辜负的人，却也是用血肉给这个民族守住最后底线的人。

那个年代，没有名字，只有无数双走烂的草鞋，留在了通往战场的路上。

参考资料：

黄仁宇，《黄河青山：黄仁宇回忆录》，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