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齐衡一生念着明兰,晚年才发现她遗物中那方砚台底下刻着元若二字

0
分享至

老太爷,您就这么信了?信这砚台是盛家六姑娘给您的念想?”苍老的声音在昏暗的卧房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诮。

病榻上,行将就木的齐衡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费力地聚焦在那个捧着药碗的嬷嬷身上。她是从顾家来的,是盛明兰身边伺候了一辈子的心腹。

“放肆!”他气若游丝,却仍有国公爷的架子。这方青玉砚台,是明兰临终前特意嘱咐,在他弥留之际送来的,是他一生痴念的回响,是他六十年孤寂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嬷嬷却不惧他,将药碗重重搁在床头柜上,发出“嗑”的一声脆响。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两把锥子,直直扎进齐衡心里。

“我们家夫人说了,这东西,是给您的一面镜子。”

齐衡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镜子?

“她说,让您好好照照,您这一辈子,究竟爱的是谁。”嬷嬷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在齐衡耳边炸开。

他死死攥着那方温润的砚台,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六十年的自我感动,六十年的痴情名声,在这一刻,被一个下人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爱的不是明兰?那他守了一辈子,等的又是什么?这方砚台,这迟来了六十年的遗物,究竟是最后的告白,还是最残忍的审判?



1.

大周永和三十七年,冬。京城的大雪下了三天三夜,齐国公府的角角落落都积了厚厚一层白。

卧房里,炭盆里的银骨炭明明灭灭,光影投在齐衡枯槁的脸上,沟壑纵横。他已经不大能分清白日和黑夜了,时间在他这里,成了一滩搅不动的浑水。

唯有手里那方青玉砚台,触手生凉,质地细密,是他混沌中唯一清晰的感知。这是明兰的东西,是她走了三年后,顾家的老嬷嬷亲自送来的。

他把砚台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精神似乎好了一点。他想起送砚台来的那个嬷嬷,一脸的公事公办,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老夫人临终前吩咐,待她走后三年,若国公爷尚在,便将此物交予您。”

“她说,务必等足三年,一天都不能少。”

为什么是三年?他想不明白。这三年里,他日日夜夜都在想,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借这方砚台告诉他。

他摩挲着砚台光滑的表面,上面没有任何刻字,只有岁月留下的、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磨痕。他想,这或许就是她的答案——无字,却胜过千言万语,代表着他们之间那段无疾而终的空白。

侍女小桃端着参汤进来,看见他又在抱着那方砚台,忍不住轻声劝道:“老太爷,天冷,这东西凉,仔细寒气入了骨。”

齐衡没理她,只是自顾自地说:“小桃啊,你说,她心里是不是一直有我?”

小桃垂下眼帘,不敢接话。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齐小公爷为盛家六姑娘痴情一生,终身未再娶。

“她若心里没我,为何要留下这东西?还偏偏要等我快死了才送来?”他像是问小桃,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桃把汤碗放下,拿起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想帮他擦拭砚台:“老太爷,您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

就在布巾碰到砚台的一瞬间,齐衡的手不知怎的脱了力,那方青玉砚台“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坚硬的金砖地面,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砚台的一角磕掉了一小块。

齐衡的心也跟着那声音碎了,他挣扎着想下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小桃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下身去捡。她捡起砚台,想看看摔得重不重,却在烛光下“咦”了一声。

“老太爷,这…这底下好像有字。”

齐衡浑身一震,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凭空生出的力气,他撑起身子,厉声喝道:“拿过来!”

小桃连滚带爬地把砚台送到他眼前。在磕掉的那一角,积年的墨垢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比米粒还小的刻痕。

齐衡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一根银簪,用簪尖一点一点,刮开那层凝固的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随着墨垢剥落,两个娟秀而又熟悉的小字,缓缓显现在他眼前——元若。

是他的字。元若。

“轰”的一声,齐衡脑子里炸开了。他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两个字,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他的脑海里。

老泪毫无预兆地滚滚而下,他死死抓着那方砚台,像是抓着救命的稻草,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她记得。她一直都记得他的字。

她把他的名字,刻在了这方砚台的底下,藏了整整一辈子。

2.

时光倒流回六十多年前的汴京。春日正好,马球场上,少年们纵马驰骋,意气风发。

齐衡就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他身着月白锦袍,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身姿挺拔如松,引得看台上的贵女们频频侧目,娇笑声此起彼伏。

可他的眼睛,却只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少女身上。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粉色衣裙,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清亮得像山间的泉水。

那就是盛家的六姑娘,明兰。一个庶女。



齐衡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他拨转马头,朝着她的方向,挥出一记漂亮的击球。马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球门。

他朝她望去,期待能看到一丝赞许或惊艳,可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又垂下了眼帘,仿佛那精彩的一球与她无关。

齐衡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靠近的好奇。他翻身下马,径直朝她走去。

“盛姑娘也喜欢看马球?”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些,但微微发紧的指尖出卖了他的紧张。

明兰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齐小公爷。”她顿了顿,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陪着姐姐们来的。”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齐衡觉得自己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痒痒的。

“我方才那一球,打得如何?”他忍不住追问,像个急于得到夸奖的孩子。

明兰抬起头,终于正眼看他。她的眸子很黑,很静,仿佛能看透人心。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小公爷马术精湛,京城闻名。”

这话是夸赞,却又像是在说一件众所周知、无需再提的事实。齐衡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在看台上对他抛媚眼的贵女们,加起来也不及她一个淡淡的眼神。

从那天起,盛家学堂里,齐衡的殷勤便成了人尽皆知的事。他会特意早到,只为在她来的时候,亲手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盛姑娘,昨夜我读到一句诗,觉得甚好。”他把一本手抄的《诗经》推到她面前,指着其中一行。

明兰低头看去,只见清隽的字迹写着:“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她的脸颊瞬间升起一抹红晕,心跳也乱了节奏。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他的目光像暖融融的春阳,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她飞快地把书推了回去,低声说:“小公爷的字,真好看。”

齐衡笑了,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他从袖中取出一支崭新的狼毫笔,放到她手边:“这支笔送你。用它写的字,定会更好看。”

明兰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那支笔就躺在她手边,笔杆上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她能感觉到周围几个姐妹投来的、夹杂着嫉妒和看好戏的目光。

她咬了咬唇,没有去拿那支笔。她只是站起身,对着他福了一福:“多谢小公爷厚爱,只是无功不受禄,明兰不能收。”

说完,她便抱着自己的书本,匆匆离开了。齐衡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不懂,为什么她总是要拒绝他。他把京城最好的笔、最珍贵的墨都送到她面前,她却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后,明兰悄悄回到空无一人的学堂,拿起那支被他留下的笔,在指尖轻轻摩挲。笔杆光滑,带着一丝清冷的木质触感。

她回到自己的小屋,就着昏暗的灯光,在一张废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两个字——元若。

3.

齐衡的母亲,平宁郡主,很快就知道了儿子的这些“荒唐事”。

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郡主把齐衡叫到了她的房里。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平宁郡主端坐在上首,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我听说,你最近跟盛家的那个庶女走得很近?”郡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齐衡的心一沉,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母亲,儿子只是觉得盛姑娘聪慧过人,想与她多讨教些学问。”

“学问?”平宁郡主冷笑一声,将一个锦盒扔到他面前,“那你看看,这是什么学问?”

锦盒打开,里面是他送给明兰的那些笔墨纸砚,一样不少。齐衡的脸瞬间白了。

“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就敢私相授受,这般不知廉耻!你还指望我能让她进我齐家的门?”郡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母亲!不是你想的那样!明兰她不是那样的人!”齐衡急切地辩解。

“闭嘴!”平宁郡主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我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我齐衡的妻子,绝不能是一个出身卑贱的庶女!”

她站起身,走到齐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为你千挑万选了嘉成县主,家世人品样样都是顶尖的。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就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齐衡抬起头,眼里满是哀求:“母亲,儿子心悦之人,唯有明兰。求母亲成全。”

“成全?”平宁郡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要我成全你们,谁来成全我齐家的脸面?你要为了一个狐媚子,让你母亲我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吗?”

她看着儿子执迷不悟的样子,心一横,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簪,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厉声道:“今日,你若不答应娶嘉成县主,我便死在你面前!”

冰冷的簪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迹。齐衡吓得魂飞魄散,他扑过去抓住母亲的手,哭着喊道:“母亲不要!儿子答应!儿子什么都答应您!”

他签下婚书的那天,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冰冷的雨水打在窗棂上,像是老天在为他哭泣。

消息传到盛家,明兰正在自己的小屋里绣一方帕子。听完小桃结结巴巴的转述,她手里的针“噗”的一声,扎进了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迅速在素白的帕子上晕开,像一朵刺目的梅花。她没有喊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滴血,看了很久很久。

当天夜里,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点燃了一个火盆。她把齐衡送给她的所有东西,那些手抄的诗集,那些名贵的笔墨,一样一样地,亲手投进了火里。

火苗舔舐着纸张,发出“噼啪”的声响。那些清隽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卷曲,最后化为一撮黑色的灰烬。

唯独有一方小小的砚台,是齐衡幼时用过的旧物,上面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扔进火里。

她只是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将它层层包好,塞进了箱子的最底层。那里,还藏着一张写满了“元若”二字的废纸。

她想,就这样吧。有些人,有些事,只能藏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能再拿出来。

4.

顾廷烨来求亲的时候,明兰正在廊下看蚂蚁搬家。

他一身风尘仆仆,铠甲还未卸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松树。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来娶你。”他说,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明兰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这个在马球场上为她出头、在危难时救过她性命的男人。他的眼神里没有齐衡那种不染尘埃的清亮,而是充满了风霜和野心。

她心里很清楚,齐衡是天上的月亮,清辉皎洁,可望不可即。而顾廷烨,是地上的磐石,坚硬,粗粝,却能为她遮风挡雨。

“为什么是我?”她轻声问。

顾廷烨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那你为什么不选齐衡?”

明兰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

“他很好。”她低声说,“只是,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顾廷烨冷笑一声,“是他护不住你吧。”

一句话,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和体面。明兰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是啊,他爱她,却连对抗自己母亲的勇气都没有。那样的爱,太轻,太薄,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能护住你。”顾廷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他的手伸过来,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兵器的老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热,那股热度,顺着她的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明兰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或许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但他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能让她挺直腰杆做人。

“好。”她听到自己说。

外人都说,盛家六姑娘有手段,攀上了新贵顾侯爷这根高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在攀高枝,她只是在选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大婚那天,十里红妆,羡煞了整个京城。齐衡也来了,他站在人群里,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明兰穿着大红嫁衣,被顾廷烨牵着手,一步一步走上高高的台阶。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冲上去,想问她,为什么不等他。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朱红的大门后。

后来,嘉成县主早逝,平宁郡主也曾动过心思,想再为齐衡求娶盛家的姑娘,哪怕是做填房。

齐衡却拒绝了。他对母亲说:“儿子此生,心已随她而去,不会再娶了。”

从此,京城里多了一位痴情的齐小公爷。他将自己囚禁在国公府那座华丽的牢笼里,用对明兰的“怀念”,来逃避所有现实的婚姻和责任。

他时常会去顾府拜访,以同僚之名,送些不轻不重的礼,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他看着明兰在顾廷烨身边,相夫教子,操持家务,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从容和安稳。

他觉得心痛,又觉得欣慰。他告诉自己,只要她过得好,就够了。

他不知道,每一次他来访,明兰都觉得是一种煎熬。她对他礼貌而疏离,从不回应他眼神里那些隐晦的情愫。

顾廷烨什么都知道,但他从不点破。他只是在齐衡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站在明兰身侧,或者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有一回,齐衡又借口送来几本前朝孤本。明兰客气地道了谢,转身想让下人收起来。

“这几本书,是我寻了很久才找到的。”齐衡看着她,轻声说,“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读这些吗?”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空气仿佛凝固了。

明兰的手顿在半空,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多谢小公爷费心。只是我现在管着家里的中馈,还要教养孩儿,实在没多少工夫看这些闲书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齐衡还想说什么,顾廷烨却从内堂走了出来。他很自然地走到明兰身边,揽住她的腰,对齐衡笑了笑:“元若来了。正好,我刚得了些新茶,一起尝尝?”

他的手臂有力地环着明兰的腰,姿态亲密无间。那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占有,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齐衡看着他们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只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了,府里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冷冰冰的国公府,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刚才的样子。她变了,变得他快不认识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盛家学堂,他把一支笔递到她面前,她羞涩地低下头,连耳根都红了。那时候的她,多么柔软,多么需要人保护。

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再勇敢一点,如果他没有屈服于母亲的逼迫,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在他心里扎了半辈子。

永和三十六年秋,明兰病逝,享年七十八岁。

消息传来的时候,齐衡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兰花。他听到下人的禀报,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呆呆地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麻了。

他想去吊唁,可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朋友?同僚?还是…前尘旧爱?

最终,他还是没有去。他只是派人送去了一份厚重的奠仪,然后把自己关了起来。

三年后,他自己也病倒了,缠绵病榻,日渐衰弱。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带着一生的遗憾离去时,顾家的老嬷嬷,带着那方青玉砚台,出现在了他的病床前。

“老夫人临终前,唤来老奴,取出这方用锦布包裹的青玉砚台,她说:‘待我走后三年,若齐国公尚在,便交予他。切记,不可提前。’”

齐衡捧着那方冰凉的砚台,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他以为,这是她对他一生守望的回应。

他日夜摩挲着那方砚台,像是捧着自己的心脏。他想,她终究是念着他的。她只是身不由己,她只是有太多的苦衷。

直到那个夜晚,砚台失手跌落,露出了底下那两个惊心动魄的字——元若。

齐衡如遭雷击,当场昏厥。

三年后,他自己也病倒了,缠绵病榻,日渐衰弱。鬓发早已全白,脊背佝偻,昔日温润如玉的齐国公,只剩一副枯槁皮囊,唯有提及明兰二字时,浑浊眼底才会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亮,带着半世执念与遗憾。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带着一生的遗憾离去时,顾家的老嬷嬷,带着那方青玉砚台,出现在了他的病床前。

“老夫人临终前,唤来老奴,取出这方用锦布包裹的青玉砚台,她说:‘待我走后三年,若齐国公尚在,便交予他。切记,不可提前。’”

齐衡捧着那方冰凉的砚台,指腹抚过细腻温润的玉面,那是年少时他曾心心念念想赠予她的物件,当年因故未能送出,后来辗转流落,竟被她收了一生。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虚弱的身子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以为,这是她对他一生守望的回应,是她藏了半生的惦念。

他日夜摩挲着那方砚台,像是捧着自己滚烫的心脏,吃饭睡觉都不离身。他一遍遍回想年少初见,她躲在屏风后怯生生的模样,回想书院里的相视一笑,回想那些未说出口的心意与错过的时光。他想,她终究是念着他的,她只是身不由己,嫁入顾家,为人妻为人母,有太多的苦衷与牵绊,不能明目张胆地念着过往。这份迟来的信物,便是她给彼此半生遗憾,最好的收尾。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靠着这份念想强撑着气息,精神竟好了几分,下人都道是国公爷心结得解,方能好转,唯有齐衡自己知道,这份支撑,是他余生唯一的光。

直到那个夜晚,月色凄清,透过窗棂洒在床榻前,齐衡又一次摩挲着砚台,昏昏欲睡间,手一松,砚台“咚”的一声重重摔落在木质床沿,又滚落在地。他惊得瞬间清醒,不顾病体虚弱,挣扎着想要去捡,下人慌忙上前拾起,递到他手中时,齐衡才发现,砚台底部因撞击磕开了一道细缝,原本贴合紧密的底座微微松动,他颤抖着手轻轻掰开,底下刻着的两个小字,在微弱的烛火下,清晰映入眼帘,惊心动魄——元若。

那是他的字,是年少时她唤过几次,便再也没敢提起的名字。

齐衡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捧着砚台的手剧烈颤抖,玉砚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直刺心底,比寒冬腊月的冰雪还要刺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痛难忍,眼前一黑,当场昏厥过去。

下人慌作一团,急忙请来太医诊治,太医诊脉后连连摇头,只道是心神剧震,气血逆涌,本就油尽灯枯的身子,经此一击,怕是回天乏术。

齐衡昏睡了两日,醒来时,眼底那点支撑他许久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他让下人都退下,独自躺在床上,再次拿起那方砚台,指尖一遍遍抚过那两个字,细细摩挲,从最初的颤抖,到后来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终于懂了,她为何要等三年才让老嬷嬷送来,她是算准了他的执念,算准了这方砚台能让他多撑些时日,也算准了,这份迟来的揭晓,不会扰了她身后清净,也能让他彻底了却半生牵挂。她刻下他的字,不是惦念,不是回应,而是了结。了结年少时的懵懂心动,了结他一生的守望,也了结两人之间,那段从未开始,却纠缠了彼此一生的前尘旧缘。

她这一生,活得清醒通透,嫁作人妇,便守着顾家,护着儿女,敬着顾廷烨,安稳度日,从未因过往动摇半分。她收着这方砚台,刻下他的字,不是念旧,而是记着那段年少时光里,那个干净热忱的少年,记着那份纯粹的情谊,而后妥善安放,待自己百年之后,再归还给它该归的人,让他看清真相,放下执念,安心离去。

齐衡缓缓闭上眼,两行浊泪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苍老的脸颊,滴落在砚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一生,他守着一份求而不得的执念,从青葱少年,到垂暮老人,错过了年少,错过了时机,错过了一生,到最后才明白,所有的念念不忘,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她从未亏欠他,从未辜负他,唯有他自己,困在了回忆里,蹉跎了一生。

他轻轻抚摸着砚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半世的心酸,半生的遗憾,还有最终的放下。他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却清晰,像是在对远方的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的一生告别:“明兰,我懂了…终究是…我误了一生,也…念了一生。如今,尘缘已了,各自安好,黄泉路上,不必再见了。”

说完,他缓缓松开手,青玉砚台静静躺在枕边,那两个“元若”二字,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却再难牵动他心底半分波澜。

次日清晨,下人进屋伺候时,发现齐国公早已没了气息,面容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枕边的青玉砚台,被他紧紧贴在胸口,冰凉的玉身,早已染上了他最后的温度。

齐衡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与明兰离世相隔三年零七日。

下人按照他临终前的遗愿,将那方青玉砚台与他一同入殓,陪葬品唯有这一方砚台,别无他物。

年少时未能送出的信物,迟暮时终得归还,伴着他入土为安。那段尘封的过往,那些错过的时光,终究随两人的离世,埋入黄土,化作岁月里一抹淡淡的痕迹,再无人提及,唯有那院中的兰花,年年花开,岁岁芬芳,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般清雅,那般纯粹。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贵州26岁男子跳桥身亡,贷款10万结婚,女方一身恶习,曝更多隐情

贵州26岁男子跳桥身亡,贷款10万结婚,女方一身恶习,曝更多隐情

李健政观察
2026-01-07 18:31:22
武汉大学女教授献血事件,它们的行为不翻车都难

武汉大学女教授献血事件,它们的行为不翻车都难

吴女士
2026-01-07 12:44:51
A股:做好心理准备了,A股突发两条消息,明天股市要这样走!

A股:做好心理准备了,A股突发两条消息,明天股市要这样走!

财经大拿
2026-01-08 11:32:19
涉多起在菲律宾绑架杀害中国公民案件,“成功商人”施纯芳被捕遣返,其妻发声:不敢相信是认识的他

涉多起在菲律宾绑架杀害中国公民案件,“成功商人”施纯芳被捕遣返,其妻发声:不敢相信是认识的他

红星新闻
2026-01-07 18:21:34
降元大将质问文天祥:我守襄阳6年无援,丞相凭什么骂我乱贼?

降元大将质问文天祥:我守襄阳6年无援,丞相凭什么骂我乱贼?

长风文史
2026-01-06 11:53:13
和父母同住后我才明白:再孝顺,也不能对年过70的父母做这3件事

和父母同住后我才明白:再孝顺,也不能对年过70的父母做这3件事

小马达情感故事
2025-12-21 17:55:03
司晓迪再曝猛料!晒开房记录实锤男方,同学反曝她人品:太反面了

司晓迪再曝猛料!晒开房记录实锤男方,同学反曝她人品:太反面了

青梅侃史啊
2026-01-06 09:03:42
湖南一男子在高速上开车使用辅助驾驶,酣睡20公里后撞上护栏

湖南一男子在高速上开车使用辅助驾驶,酣睡20公里后撞上护栏

环球网资讯
2026-01-07 19:35:13
当不成总统了?特朗普承认自己或将下台,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当不成总统了?特朗普承认自己或将下台,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天天热点见闻
2026-01-08 08:07:47
前NBA球员:伦纳德近期爆发是因为保罗离开快船激励了他

前NBA球员:伦纳德近期爆发是因为保罗离开快船激励了他

懂球帝
2026-01-08 16:53:09
​​​WTT冠军赛:女单大爆冷!奥运冠军0:3出局,伊藤美诚一轮游

​​​WTT冠军赛:女单大爆冷!奥运冠军0:3出局,伊藤美诚一轮游

国乒二三事
2026-01-08 06:51:25
曝2026春晚彩排路透!小品领军人物确认回归,网友:终于等到这天

曝2026春晚彩排路透!小品领军人物确认回归,网友:终于等到这天

有范又有料
2026-01-07 10:43:16
不到24小时,中方又对日本命脉下手,高市承认,中国要来真的了!

不到24小时,中方又对日本命脉下手,高市承认,中国要来真的了!

科普100克克
2026-01-08 09:53:41
王大发揭司晓迪老底:倒贴范丞丞,勾搭屈楚萧,是撒谎惯犯

王大发揭司晓迪老底:倒贴范丞丞,勾搭屈楚萧,是撒谎惯犯

娱小北
2026-01-08 15:25:51
0:5惨败!巴萨1战创新纪录,挺进决赛!球迷感叹:全队帮1人圆梦

0:5惨败!巴萨1战创新纪录,挺进决赛!球迷感叹:全队帮1人圆梦

话体坛
2026-01-08 05:31:44
26年央视春晚嘉宾名单曝光,牛鬼蛇神混子引争议

26年央视春晚嘉宾名单曝光,牛鬼蛇神混子引争议

杜鱂手工制作
2026-01-06 18:48:05
美疑似半小时内扣押两艘俄油轮,或护送巴列维进波斯并接管能源等

美疑似半小时内扣押两艘俄油轮,或护送巴列维进波斯并接管能源等

邵旭峰域
2026-01-08 11:17:28
小米,这次不是别人黑你们了吧!

小米,这次不是别人黑你们了吧!

亮见
2026-01-07 14:48:20
不到48小时,特朗普或下台,印度多500%关税,美国又抢千万石油

不到48小时,特朗普或下台,印度多500%关税,美国又抢千万石油

蓝色海边
2026-01-08 07:10:37
血的教训!美军突袭委内瑞拉:多亏这套系统,解放军却从未装备?

血的教训!美军突袭委内瑞拉:多亏这套系统,解放军却从未装备?

南宗历史
2026-01-07 15:04:25
2026-01-08 19:59:00
章媸解说体育
章媸解说体育
硬核的使徒行者!
612文章数 1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颐和园金光穿洞

头条要闻

女子取240万现金"给外甥当彩礼" 外甥:根本没有对象

头条要闻

女子取240万现金"给外甥当彩礼" 外甥:根本没有对象

体育要闻

约基奇倒下后,一位故人邪魅一笑

娱乐要闻

抗战剧《马背摇篮》首播,获观众好评

财经要闻

微软CTO韦青:未来人类会花钱"戒手机"

科技要闻

智谱拿下“全球大模型第一股”,凭什么

汽车要闻

从量变到"智"变 吉利在CES打出了五张牌

态度原创

健康
教育
时尚
艺术
本地

这些新疗法,让化疗不再那么痛苦

教育要闻

9岁女孩在学校写试卷时昏倒去世,母亲:我不忍心尸检,怕女儿疼。当地已成立工作专班并配合家属善后

蓝色+灰色、红色+棕色,这4组配色怎么搭都好看!

艺术要闻

颐和园金光穿洞

本地新闻

1986-2026,一通电话的时空旅程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