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秋天,八路军战士马宝玉、葛振林、宋学义、胡德林、胡福才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他们砸碎手中的枪,转身从棋盘陀的悬崖跳了下去。他们把生命,献给部队和老百姓的转移,换来了宝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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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位壮士,是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第一团的战士。这个英雄团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一支更早的部队,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独立团。一个英雄连队的背后,往往有一支经历特殊的骨干队伍。这支队伍如何从一千七百人起步,在敌人后方的华北地区扎下根,最终支撑起最大的一片抗日根据地。
一九三七年八月,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时,国民政府只正式承认三个师的编制。为扩大力量,一一五师师长林彪在编制之外,秘密组建了一个团,这就是独立团。
这个团的底子是由长征中担任先锋的红一师改编而成的。全团一千七百多人,其中经历过长征的老红军占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团长杨成武当时只有二十三岁,但已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员。他手下的营长、连长,如曾保堂、黄寿发等人,后来也都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独立团的武器装备很差,但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却很是艰巨:渡过黄河后,不是打一仗就撤回,而是要长期留在日军占领区,开辟新的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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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型关大战结束后,一一五师的主力部队很快转移。独立团则奉命留在晋东北的山区活动,开始在敌后独立生存与战斗。同年十月十一日夜里,部队冒着秋雨急行军,赶到广灵与灵丘之间的冯家沟。团长杨成武决定,就在这里设下埋伏。
第二天上午,日军的运输队果然出现。一百二十多辆大车排成长队,上面装满物资,但押车的日本兵却不多。等到整个车队全部进入伏击圈,独立团猛然开火。
战斗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日军的运输队被全部消灭。战士们冲下山沟,看到缴获的粮食、弹药和军大衣,都非常高兴。紧接着,他们乘胜追击,一举攻占了广灵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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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斗的规模不算很大,但它是独立团在敌后自主决策、独立打赢的第一仗。那些缴获的物资,对于刚刚进入敌后、什么都缺的部队来说,其实是雪中送炭,让部队得到喘息的机会。通过这一仗,杨成武带领的这支队伍,开始展现出在敌人后方生存和战斗的强大能力。
到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山西的战局发生变化。太原眼看就要失守,一一五师主力奉命南调。这时,政治委员聂荣臻接到命令,率领一部分部队留在五台山区域坚持斗争。他手下有多少人?全部加起来,大约只有三千人。而这其中,独立团是战斗力最强、建制最完整的一支力量。
三千人,要在日军占领的华北腹地站稳脚跟,困难可想而知。但聂荣臻决心已定,必须留下。十一月七日,晋察冀军区在五台山正式成立,聂荣臻任司令员兼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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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部队像种子一样撒向四面八方。独立团这把尖刀,主要指向察哈尔南部和河北西部。他们一边打击小股的日伪军和汉奸武装,一边发动当地老百姓。仅仅用了三个月,以北岳区为中心的四个军分区就初步建立起来。一块坚实的抗日根据地,就这样在敌人的后方牢牢扎根。
光靠枪杆子,是守不住地盘的。聂荣臻常说,根据地是发动老百姓发动出来的。一九三八年春天,战斗仍在继续,但独立团用在群众工作上的精力,一点也不比打仗少。
团长杨成武立下规矩,每个连都要组织工作队。战士们放下枪,就去帮老乡挑水、送肥、春耕。村口的打谷场,晚上挂起马灯,就成了识字班。参谋人员用锅底灰当粉笔,在门板上写下“八路军”、“打日本”教大家认。
对于当地民众自发组织的抗日武装,比如“涞源游击支队”,独立团就派干部进去,教他们讲纪律、练战术。老百姓和部队一起想出许多好做法:把火药装进铁壶或瓷罐里埋在路上,就成了土地雷;民兵三五一组,今天这里打一枪,明天那里放一炮,搅得日军日夜不安,这叫“麻雀战”。队伍的根,就这样一点点深扎进老百姓的土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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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团里那一千多名走过长征的老红军,成了最宝贵的“火种”。他们不仅是战斗骨干,更像一颗颗革命的种子。每开辟一片新区,就从他们中间留下一批人,帮助组建地方武装,建立民主政权。
一九三八年以后,晋察冀根据地就像发酵的面团,眼看着不断扩大。在冀中平原,由原东北军部队改编的“人民自卫军”等多支力量,经过整训,统一编成了八路军第三纵队,归晋察冀军区指挥。平西、冀东的抗日队伍,也陆续向这里靠拢。
以独立团为最初班底的第一军分区,兵力增长了好几倍。到一九三九年底,整个晋察冀军区的主力部队和地方武装加起来,已接近十万人。一套完整的体系运转起来:主力团对付日军大部队;地区队和县大队负责本地区的战斗;而广大民兵,则成了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
晋察冀根据地越壮大,日军就越将其视为心腹大患。一九四一年秋天,日军华北方面军调集七万多兵力,发动了规模空前的“扫荡”,叫嚣要彻底摧毁根据地。
反“扫荡”最惨烈的战场之一,就在狼牙山地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杨成武给第一团下达了死命令:必须掩护易县、定兴等地数万群众和机关人员转移。团长邱蔚当年也是独立团的老兵,他率领部队凭借狼牙山的天险,与敌人反复周旋,死死拖住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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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五日,完成阻击任务的第七连开始撤离。为吸引紧追不舍的大股日军,为连队和乡亲们争取最后的时间,六班班长马宝玉主动带领四位战士,把敌人引向了绝路——棋盘陀。这就回到了故事开头的那一幕。
这场反“扫荡”持续了两个月,根据地付出巨大牺牲,但像第一团这样的骨干力量最终保存下来。狼牙山上的抉择,铭刻了这支部队最坚定的信念:为保卫人民,可以牺牲一切。
到抗日战争胜利时,晋察冀军区已成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强大力量。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宣布投降后,晋察冀的部队立刻像出鞘的利剑,扑向各城镇和交通线。八月三十日,冀热辽军区的部队一路疾进,在苏联红军配合下,攻克了连接华北与东北的咽喉要道——山海关。这扇大门一打开,整个局面就豁然开朗。
在整个解放战争期间,晋察冀都占据着重要战略地位。最早出关的那些部队,成为后来东北野战军的骨干力量。数据表明,从这块根据地先后成建制走出的主力部队,有数十个团之多,被输送到东北、华北、西北各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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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五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授衔时,那些从八路军一一五师、从晋察冀走出来的指挥员中,涌现了许多元帅和将军。
回首望去,一九三七年那支一千多人的“编外”部队,就像一粒被保存下来的种子。它被播撒在太行山和燕山最坚硬的石缝间,最终成长为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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