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洞国1903年出生在湖南石门的一个农民家庭。十六岁时,五四运动的影响传到县城,在这个农村少年心中埋下了从军报国的种子。1924年,他得知广州黄埔军校招生,马上动身南下,但因路途遥远,赶到广州时考试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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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放弃,冒险借用了同乡黄鳌的证件,冒名进入考场。放榜时,“黄鳌”榜上有名。开学点名时,当教官叫“黄鳌”,队伍中竟有两人同时应答。真正的黄鳌和冒名的郑洞国就这样当上对面。
学校调查清楚后,并没有简单开除他。见他确实怀有一腔报国热情,最终破例允许他以本名“郑洞国”入学。就这样,他成为黄埔军校第一期学生。这个带点戏剧性的开始,把他推入了之后数十年的大时代浪潮之中。
从黄埔毕业后,郑洞国参加北伐,经历多次战斗,迅速成长起来。到1933年长城抗战时,他已升任旅长,率部驻守古北口南天门。日军炮火非常猛烈,山头被削低数尺,阵地七天内反复争夺。部队伤亡惨重,但防线始终没有被敌人突破。
1938年台儿庄战役中,他带队强渡运河,和日军展开白刃战。河岸边杀声震天,最终把过河的日军压回对岸。第二年,在广西昆仑关,他指挥荣誉第一师进攻日军据点。在441高地上,主攻团一位连长战斗到最后一刻,身边只剩下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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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场硬仗让郑洞国在国民党军队中显露头角,被称为能攻善守之将。这些实实在在的战绩,也成为他后来立足的资本。
1943年,郑洞国接到新任务,前往印度担任中国驻印军副总指挥。在印度的兰姆伽训练营,他遇到的麻烦不只来自敌人。美军教官立下规矩,要求中国士兵为美国教官擦皮鞋。
郑洞国得知后当场反对。他坚持军人人格平等,这样做有损中国军人尊严。他的态度赢得官兵敬重。1944年反攻缅北时,他负责协调各部。一次夜间偷袭成功打开局面,随后部队冒雨连续进攻,最终击溃日军一个精锐师团。
在境外作战的这段经历,让他接触到新的战术思想,也在更多人心中树立起“爱国将领”的形象。
抗战胜利后,郑洞国于1946年被调往东北,任保安副司令。但他看到的是,许多前来“接收”的官员只顾敛财,老百姓深感失望。他在日记中写下“民心渐失”,深知形势令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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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他奉命死守四平。苦战多日后等来援军解围,但所部伤亡惨重。到1948年初,东北形势已急转直下。3月,他被提升为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第一兵团司令,主要任务就是固守长春。
此时的长春已被解放军重重包围。蒋介石不愿放弃这一战略要地,电令郑洞国率十万部队坚守。这位曾在抗日战场上主动求战的将军,此时却困守孤城,进退两难。
1948年5月,解放军完成合围,长春成为一座孤城。最初数月,守军还能依靠库存粮食维持。到了七月,存粮耗尽,危机真正到来。粮价飞涨,到八月时,一袋高粱米的价格已相当于数月前一栋楼房。
士兵口粮不断减少,从大米转为高粱米,最后连豆饼和酒糟也用来充饥。老百姓处境更为艰难,街上开始出现饿死的人。郑洞国在司令部中接连收到催粮报告,却没有办法。
九月,南京来电严令突围。他看着电文没有行动,士兵饿得走路摇晃,怎么突围?十月中旬,锦州解放的消息传来,长春最后的希望破灭。不久,一封匿名密信悄悄送到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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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总理写来的。信中提及当年黄埔之谊,劝他爱惜官兵生命,选择光明前路。这封信让郑洞国彻夜未眠。10月17日,城内情况突然变化。第六十军军长曾泽生派人联系,表示当晚率部起义。
消息传到兵团司令部,郑洞国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下令阻止。第二天,新七军几位师长前来坦白,部队已无法支撑,士兵们自行放下武器和解放军接触。郑洞国明白,此时局面已不是他所能控制。
他独自走进内室,取出手枪对准太阳穴,扣动扳机,只听一声轻响,枪内并没有子弹。副官早已悄悄卸空弹夹。他握着空枪凝视片刻,缓缓把它放下。
10月19日,新七军正式放下武器。此时长春城内,只剩下郑洞国兵团司令部所在的中央银行大楼还没有解决。楼内实际可以战斗的兵力不多,主要是参谋和警卫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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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派飞机低空盘旋准备接应。他给南京发去最后一封电报:“大势已去,唯有以死报命。”算是向上级作出交代。10月21日拂晓,他同意双方商定的最终方案。
警卫部队向天射击,打光所有子弹。骤密的枪声制造出激烈交火的假象。待枪声停歇,银行大楼正门开启。郑洞国身着整洁的呢军装,佩戴整齐的勋章,从楼内走出。他并没有被俘,这一行为之后被记为“放下武器”。
投诚后不久,延安发来正式电文,明确按“起义将领”待遇对待郑洞国。理由主要是他下令部队全部停火,配合解放军完成交接,完整交出防区,使长春免于发生惨烈的巷战,保护了城内近十万军民的生命。这是一项明显的功劳。后来在哈尔滨,林彪当面传达了中央领导对他的欢迎。
新中国成立后,郑洞国曾任水利部参事、国防委员会委员,开始了新的生活。他认真履行新职,往事也铭记于心。晚年,他常参与黄埔同学会活动,为两岸交流奔走。1991年郑洞国逝世时,海峡两岸都发文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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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城枪声停息五天后,电灯重新亮起,电话恢复畅通。郑洞国后来很少向子女提及围城旧事。那枚曾擦拭锃亮、端正佩戴的青白勋章,被他仔细收于箱底。历史那一页已经翻过,留下的是这样的结局:一个人保全了自己的尊严,更重要的,他保全了成千上万普通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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